那时的我们很年轻 正文 第六部分(27)

步兵生于1987 收藏 1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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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那里,除了军区特大之外,单兵素质最过硬的就是侦察分队。

军区侦察兵集训队,就是将各侦察分队的训练尖子归拢到一起,进行更加强化的训练,为军区特大提供后备人才。

大家都想进特大,特大的装备好、待遇高,拽的不行。在特大,陆军大兵享受跳伞补助、潜水补助,吃的是陆军最高标准伙食,穿的是陆军中最花哨的衣服,使用的是最新型的武器。就连他们出行都是乘坐直升机。当我们这帮装甲兵坐在狭小闷热的步战车里开赴前线时,人家在透亮的机舱里别提多惬意了。他们出战,后面至少有一个陆航大队、一个炮团、一个战斗机中队提供支持,搞不好甚至有二炮的人介入。

大家说,谁不喜欢这样拽?特大的兵跟我们一样都是土了吧唧的陆军,可人家就那么拽那么鸟。我们啃萝卜土豆白菜帮子时,人家的饭桌上有酒有肉。能比吗?唉,不过想想也对,人哪,不能光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特大的训练场是人待的地方吗?能待下去的,不能说不是人,起码不是正常人。

特大的各种待遇都比我们普通步兵高,这也是必然。最近几年,常规部队被裁了又裁,整编、改编、缩编。因为战争模式改变了,地毯轰炸、装甲大兵团主力决战的场景在理论上不会再次出现。现代战争的主角变得越来越智能化、小型化。通常情况下,一支单兵战场素质过硬、装备精良、能够熟练操作各种现代战争技术装备的特种兵小分队,其体现出的战略价值远远高于规模庞大、兵员众多的装甲部队。战争发起后,特种兵小队率先出动,潜入敌纵深各个要点,引导我方火力对敌目标进行精确打击。此种战争形态,早在海湾战争中就有所体现。

当年庞大的伊拉克军队,装备有大量先进的常规战争武器,其飞毛腿导弹更是盟军的噩梦。正是盟军特种兵们的精确引导,使得盟军的爱国者导弹像长了眼睛一样,对包括飞毛腿导弹在内的所有伊拉克大军实施精确打击。一支活在80年代的庞大军队在现代立体化战争中遭到毁灭性打击。

此战盟军阵亡不到400人。

战争模式改变了,我想,我们那庞大的装甲部队早晚也会退出战争舞台。我是一个小人物,不是军事评论家,更不是智者,我没有本事拨开浓浓的迷雾看到未来。我只是认为,早晚有一天,大规模的常规部队将成为历史。

作为装甲团的兵,能在这改革浪潮中改变自己的命运,成为最受重视的特种分队一员,不管是对老蛙还是对孙班长,都有非凡的意义。也许他们刚当兵时,心里所想的,同样是来部队待两年,复员后有个安置卡,至少比乡下种田的农民强。但是后来,他们的志向改变了,成为新时期的职业军人是他们最大的梦想。

所以,不管他们平时怎么鸟,在那个鸟兵集中营里干的最多的就是玩儿命的训练。

那时集训队设在北方的山里,具体什么方位孙班长没说,只说那里的景色还算不错,远处青山绿水,近处鸟语花香。我后来翻遍了各种版本的中国地图,依然无法证明我们军区的防区内有这么漂亮的山区。

我找集训队驻地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跟大家说明白一点,那里的景色不错,跟我们装甲团的驻地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孙班长和老蛙来到那里,眼珠子先掉下来了。

在鸟不生蛋的大戈壁待久了,看到那郁郁葱葱的群山,放眼望去到处是代表勃勃生机的绿色,鸟语虫鸣、花草的芬芳四溢,溪水潺潺,有些山体上还遍布着造型各异的巨石。孙班长说,那里只用来训练侦察兵实在太可惜了,应该开发成旅游景点。我却认为,那样的地方,除却一帮钢筋铁骨的侦察兵外,最好不要为人类打扰。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喧嚣和肮脏了,我希望人类不仅在口头上宣扬为后世子孙着想,这仅存的不多的几片净土,我们还是暂时不要涉足了。

集训队没有正经的营房,在一片大湖旁边的空地上支起绿色帐篷,炊事车停在营地中央,找几个人去下风向挖几个茅坑,一切就妥当了。

每天在山地和湖中训练,武装渗透、万米泅渡、负重攀爬。孙班长说,那时日吃了不少苦,尤其是重火力手,扛着机枪或者40火漫山遍野的跑。我问孙班长:“班长当年在班组中是什么角色?”孙班长道:“机枪手。”

我了然,怪不得我看着孙班长的两条腿明显和别人不一样,肌肉膨胀到夸张的程度,倒不是说他身体其他部位的肌肉不发达,只是一跟他腿上的肉相比,连施瓦辛格也会自卑的。孙班长告诉我,当年他刚下连队,广西连长说:“给这娃安排到机枪组当副射手。”

从那时起,每到训练时他就帮机枪手扛着枪架、弹药等物品四处跑,负重从来就没少于过30公斤。慢慢的,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发达起来,腿部的尤其发达,让人看着都感觉不太正常了。

依我看,孙班长的身板并不适合当机枪手,如果不是后期练了那么久,他实在不算一个壮实的人,甚至可说是瘦弱。身板对于一个机枪手来说太重要了,所谓身大力不亏,我们步兵连里的机枪手都长一副什么德性我最清楚,一个个膀大腰圆的不说,个头也都不矮。唯有这样才能负担得起机枪的重量,也能更好地控制机枪。机枪开火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后座力超强。我摆弄过机枪,一共50发子弹,仅有头两枪钉在靶子上,其余的都打飞了。本来准头就差,加上不好控制,想打准就太困难了。即使是真正优秀的机枪手,200发机枪弹,100发上靶就算及格了,150发上靶算优秀。不壮实成吗?

要说孙班长当年真没少吃苦,也得亏吃了这么多苦,累的他狗爬兔子喘的,也没多余的精力鸟了,也没力气惹祸了。其实啊,说部队能把一些人的坏毛病扳过来,这话没错,不过并不像某些人说的那样,对谁拳打脚踢的,不用,你打一个刺头兵,给他打得够呛,你不也累么?直接往死了训练就结了,把刺头累趴下,趴下的刺头还算刺头吗?

广西连长聪明啊,他看准孙德凯是个好苗子,也号准了孙德凯的脉,知道这厮是个刺头。咋办?把一个略显瘦弱的家伙发配到机枪组当副射手去,练去吧,累瘫了他,至于口头教育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磨练永远是第一项工作。

我问:“班长这么厉害,怎么最后没去特大?”

孙班长冲我撩起裤子,指着腿肚子上一条长长的十分狰狞的伤疤说:“看到没?跟腱断了就这样。”

“操,开刀啦?”

“废话。”

“咋整的啊?”

“听我慢慢道来。”孙班长像个说评书的,甚至还朝我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不过他的笑容中又包含了那么一丝淡淡的失落,虽然转瞬即逝,但我看得很清楚。

在集训队整整熬了五个月,每天都是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和专业训练,压力特别大。孙德凯咬牙坚持,认准了要当一名职业军人,在特大找到他军人生涯的新起点。结果,他的新起点不在特大,而是在陆军总院。

一次万米泅渡训练,游的好端端的孙德凯忽然沉底了。此前的万米泅渡训练已举行过好几次,考核也都通过了,这次不过是一次带有强身健体性质的消遣活动。快艇上的教员们像下饺子似的跳下去好几个,齐心合力将孙德凯捞了上来。

孙德凯呛了好几口水,咬牙捂住自己左腿的小腿肚子。教员们开始还以为他只是抽筋,连他自己也一直说没事。到岸上后又是五公里山地越野,这次麻烦了,只能踮着脚前进,明明健步如飞的一个人愣是跑了个全队倒数第一。

更麻烦的是第二天,孙德凯彻底瘫了。

同屋的老蛙将情况汇报给了队长,孙德凯就此被送进了陆军总院。刚进医院就安排拍片子,主治医师只看了一眼X光片,就皱着眉对集训队的领导说:“怎么才给送来?他的跟腱断了有一阵子了!我没见过这么能忍的人,换成别人,即使不喊疼,也早就无法行动了。”

谁也不清楚孙德凯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跟腱给弄断的,后来孙班长回忆说,好像是一次负重攀爬,不小心向下坠了几米,后脚跟磕在了一块突出的怪石上。当时穿着解放鞋,那种鞋当跑鞋还成,翻山越岭、复杂路面很难保护双脚,孙班长只觉得很疼,事后很久了依然疼。但也没太在乎,他还以为“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要说当兵的都比较皮实,换个没当过兵的来试试,恐怕早就去医院了。说到底,去医院看看病不算啥大事,硬撑到最后把自己撑废了才是得不偿失。我看着孙班长,心说多好的一个特战苗子竟然是被自己的皮实和坚强给摧毁的,当时只感到非常的惋惜。

很可能是那次在峭壁上的意外,孙德凯的跟腱受了伤,再往后天天扛着机枪漫山遍野的跑路,跟腱就这么跑断了。

孙德凯被送进手术室,等他出院的时候集训队早结训了,一大批的队员遭到淘汰,剩下的被送往特大继续受虐。孙德凯只好回到装甲团侦察连。

战友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都特别替他惋惜。广西连长更觉得亏欠了孙德凯很多,他认为孙德凯受伤都是他的责任。如果之前不是他把孙德凯送进了集训队,而是让孙德凯一直跟着他,孙德凯何至于断了跟腱?

一期士官干满了,孙德凯准备复员,广西连长死活没同意,不知在哪里找的关系,愣是给孙德凯争取来一个二期士官的名额。广西连长说:“你小子哪也不许去!给我安安心心学一门技术再说滚蛋的事!”

孙德凯知道领情,他明白,就他在侦察连学会的那几把刷子,到社会上充其量当个保安。就他那个熊脾气,好勇斗狠的,没个稳定工作来把心给拴住,万一哪天再犯了老毛病,那不给部队抹黑么?连长这是在保护他,不想让他在流入社会后找不到合适的饭碗再不走正道。这么大的面子,能不兜着吗?

于是,他来到机步一连的炊事班,安安心心的学炒菜,还考了个二级厨师证。二期士官将满的时候,他代表连里参加炊事兵专业技术考核,居然拿了名次,所以又没走成,顺利成了三期士官,也就是现在的上士。

孙德凯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在部队混了这么久了知道的事情一点儿不比地方上的人少。他咋那么容易就成了上士?没有广西连长在背后支持,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小丘八就算再有本事,人家解放军又不是养老的地方,能收留他那么久?

广西连长的心结还没解开,他始终认为孙德凯没能进特大、甚至都不能继续当侦察兵,全是他的责任。所以广西连长一直暗中帮助孙德凯,尽管孙德凯早不是侦察连的人了。

忘说了,现在特大的政委,是广西连长当年的指导员,一起在南疆打过小霸。军区特大的政委,什么分量?别的不敢保证,保一个小兵当到三期士官的能力还是有的。

孙班长抹了把汗,将最后一个削了皮的土豆扔进大盆里,忽然说:“老蛤蟆那个狗日的,当年我白白便宜了他!要不然就他那个熊色样儿也能进特大?”

“老蛤蟆?”我下意识地偷偷瞄了眼远处练单杠的老蛙。

“操,连你班长的外号都不知道啊?他就是跟你们新兵蛋子吹牛逼呢,还煞有介事的说什么代号,还老蛙?其实他当年的外号叫老蛤蟆,这是外号,他现在倒愣说是代号。这外号怎么来的呢?当年在集训队他没别的长处,跟我比差远啦,唯一比我强的就是能憋气。有一次我们在湖里洗澡,打赌看谁憋的时间长。这家伙一沉下去两分钟愣是没出来。操,我们以为他出事了呢,好几个人潜下去救他,结果等我们在底下摸了一圈上来换气时,看他正光着腚站在岸上往湖里撒尿呢。操,这不找削么?我们冲上去又给他按回了水里这顿收拾,完事后又把他衣服裤子啥的都抢跑了。他心理素质倒还可以,愣是裸着回了营地。反正当时那片山里除了我们没别人。总之,他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班长,你们也太坏了,哪能抢人家的衣服?”

“嗨,那时候年轻嘛,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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