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语专栏

从历史角度,利比亚战争的最大输家无过于泛阿拉伯世俗民族主义。卡达菲是这一世俗民族主义最大英雄纳赛尔的崇拜者,象征了这段阿拉伯历史的终结。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利比亚政府军,在北约空军加特种兵和宗教分子主导的反对派武装的联合攻击下支撑了将近半年,已经不俗,但是最后还是像萨达姆伊拉克政府军一样溃败,再次显示了阿拉伯世俗力量的泥足。

持续将近半年的利比亚内战在北约一边倒的支持下,以“叛军”的军事胜利告终。固然卡达菲个人下落和命运尚待揭晓,维持42年的卡达菲专制政权咸鱼翻身的机会几乎为零,是不争的事实。

总的说来,利比亚战争是继伊拉克之后,西方世界“枪杆子里出民主”的第二场实验。其过程固然有所不同,结果也难以预卜,但是伊拉克战后至今的发展大致可以作个借鉴。

凸显阿拉伯世俗力量的泥足

从历史角度,利比亚战争的最大输家无过于泛阿拉伯世俗民族主义。卡达菲是这一世俗民族主义最大英雄纳赛尔的崇拜者,象征了这段阿拉伯历史的终结。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利比亚政府军,在北约空军加特种兵和宗教分子主导的反对派武装的联合攻击下支撑了将近半年,已经不俗,但是最后还是像萨达姆伊拉克政府军一样溃败,再次显示了阿拉伯世俗力量的泥足。

毋庸讳言,如同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一样,至少在短期内,利比亚战争的最大赢家是北约。这场战争再次证明:西方世界的军事、经济和政治综合力量和资源依然世界第一。尤其是在国际舞台上,从联合国安理会到公关宣传充分发动和运用这些资源,尚无其他国家集团可以匹敌。

在天时、地利、人和这三要素中,北约这次占了很大的地利便宜,然而旷日持久的军事、经济和政治消耗战也暴露了北约力量的局限。原本以为几天就能搞定的战事,到头来延续5个多月,北约空军总共出动架次达到1万7000次(《经济学人》的统计),使得人们怀疑北约在其他地方(例如叙利亚)重复这种军事冒险的胃口。

萨科齐是个人最大赢家

从个人角度,目前最大的赢家是法国总统萨科齐。他在国内民望大跌的不利气候下海外下注成功,又遇到明年连任选举最危险敌手、国际货币基金会前总裁卡恩因纽约性侵犯案“自我爆炸”,实在是难得的政治东风。

作为领头的“英法联军”,卡梅伦首相原本也该是大赢家。可是英国新近史无前例的“打砸抢”骚乱暴露了严重的社会问题,成为压倒性的内政课题,利比亚军事赌博的政治红利未免大打折扣。

被美国右翼批评为“从后面领导”这场战争的奥巴马总统处境类似。持高不下的失业率和再次衰退的阴影,成为奥巴马连任的巨大威胁。连《华盛顿邮报》都承认利比亚战争对奥巴马带来的好处微乎其微。

在国际上,对北约挟安理会决议进行赤裸军事干预表示不同程度异议的都是输家,特别是所谓“金砖四国”,以及历来与卡达菲关系良好的南部非洲(非洲联盟因此迟迟不肯承认利比亚反对派政府)。“金砖四国”中,公开批评西方新帝国主义的莫斯科,以及被卡达菲援引镇压反对派运动而尴尬不已的北京,近期失分非常明显。

另一个明显输家是风雨飘摇的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在利比亚之后,这是硕果仅存的阿拉伯世俗民族主义政权。除了一直“小骂大帮忙”的土耳其正义与发展党政府开始“划清界限”,连一直力挺阿萨德政权的伊朗政府近日也破天荒地要求阿萨德政府回应“人民的正当诉求”。

输赢布局不会保持不变

然而将眼光放远一些,伊拉克的先例揭示上述短期的输赢布局不会稳定持续。这里一个重要原因,是“枪杆子里出民主”实验本身的悖论:阿拉伯社会内部在这一过程中的主要赢家,除了枪杆子,便是最具有社会组织和动员能力的宗教势力。

更重要的是枪杆子和宗教势力在利比亚的合流。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明尼苏达州联邦众议员米雪儿·巴赫曼(Michele Bachmann)在反对奥巴马的利比亚战争决策时,就公开指出利比亚反对派与基地组织有牵连。英语《亚洲时报》近日披露:利比亚反对派武装的重要领袖、率先攻占的黎波里的贝哈吉(Abdelhakim Belhaj),正是1980年代阿富汗反苏“圣战”出身的前基地组织分子,曾经被美国中央情报局逮捕,作为“礼物”在2004年送交给卡达菲政权。

在利比亚战争的胶着期间,卡达菲的西方化公子赛义夫(Saif Islam)就对美联社抱怨:最顽强的反对派是卡达菲政府曾经在西方支持下大力镇压的宗教极端分子,以利比亚***战斗组织(Libyan Islamic Fighting Group)为核心。而前述贝哈吉正是这一组织的创始人。

利比亚正在经历“枪杆子里出民主”的过程。虽然尘埃远未落定,在战况急转前夕,从卡达菲体制内“叛变”的一位世俗军事领袖,尽管享有很高声望,却被其他叛军人员逮捕枪决。这揭示竞争淘汰过程的无情规律,以及最后可能的输家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