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天高云淡。


在这“手可摘星辰”的世界屋脊,座座雷达矗立山巅,如双双“天眼”巡视苍穹。这些雷达阵地平均海拔近5000米,空气含氧量只有内地平原的50%。


44年来,成都军区空军某雷达团官兵驻守在“生命禁区”,用青春和生命守望蓝天,安全引导军民航班52万余架次,有17名官兵埋骨雪峰……


“为让雷达看得更远,我们甘愿住得更高。”这就是高原雷达兵的铮铮誓言!


缺氧不缺志,使命高于天——


用生命守卫这条最凶险的航线


世界屋脊因其地形复杂,气候多变,空气稀薄而被国际航空界公认为飞行禁区,在这片天空飞行的飞机尤其需要雷达的监视与引导。


2001年初的一天,因天线传动轴被狂风吹断,昌都雷达站骤然停机。


这里是军民航班进出西藏的必经之路,雷达战备值班的任务片刻不能停顿。新传动轴一时难以运到,怎么办?


任务高于一切。副站长徐兴刚果断决定:用人力拉着天线转!


天不亮,徐兴刚就带领战士们爬到山顶,用背包绳拉着天线转动起来。狂风中,官兵们步履蹒跚。可为了让天线不停转,没人喊过一声累。


谁也没想到,由于大雪封山,道路塌方,原本几天就可以运到的传动轴,在路上整整耽误了一个月!


这是多么漫长的一个月啊。徐兴刚和战友们手磨烂了,脚走肿了,人人嘴唇开裂,平均体重减了20斤,而高高的雷达天线在寒风中却运转如常,一刻未停。


这就是挺立在云端里的雷达兵,使命重于生命!


许正兵,18岁,一位来自遵义的小伙子,弹得一手好吉他,爱唱爱笑。第一次上阵地,他病倒了,头昏呕吐,心跳过快,不得不下山住院。出院后,连队安排他到后方当文书,他坚决不干:“我是雷达操纵员,保障航线任务这么重,不守阵地哪行!”


第二次上山后,许正兵高原反应依旧严重。战友们劝他再次下山,他双手抓住床沿,流着泪说:“上甘巴拉,每人都要过这一关,让我再扛两天吧!”


确实,每个初上阵地的雷达兵都是这么扛过来的,许正兵留下来了。那天夜里,许正兵睡得很静,很沉。清晨,当战友们呼唤他的时候,他却再也没有醒来。从此,拉萨烈士陵园里,又多了一名永远18岁的战士……


1992年10月,上级机关在甘巴拉雷达阵地上立了一块高1.2米、宽0.9米的花岗岩石碑。没想到3个月不到,坚硬的石碑就被严寒和狂风击倒,底座裂成了4块!


然而,比花岗岩脆弱得多的雷达天线,却在高原的漫天风雪中平稳运转了44年。为创造这一奇迹,团队先后有17名烈士长眠在雪山,用青春和生命兑现了对党和人民的承诺。


在甘巴拉阵地的阳光棚里,矗立着一面闪光的铜墙,上面刻着自1984年以来,数百名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官兵的名字。其中有一对“父子兵”——龙扶国、龙兵,格外引人注目。龙扶国是甘巴拉站一位普通的炊事员,在这里一干就是13年,退役还乡后,他又将18岁的儿子龙兵送到甘巴拉,龙兵在这里干得也很好。记者采访时,他说,自己的名字能和父亲的名字一起刻在甘巴拉,感到很光荣很自豪。


环境虽恶劣,精神永不垮——


雪峰下党员个个都是金质标杆


在这个团,最远的雷达站距离团部1200多公里,最近的也有110多公里,路途坎坷艰险。2007年的一个冬日,林芝雷达站站长秦晓明带车拉着蔬菜回阵地,不料却被暴风雪困在了色季拉山。当时,气温骤降到零下40摄氏度,车辆熄火,寸步难行。


危难时刻,共产党员、站长秦晓明站了出来。他安排两名押车干部和司机李建斌在车里等待,自己走进茫茫雪野,徒步去找救援车辆。


李建斌流着泪望着站长的背影远去。第二天1点半,疲惫不堪的李建斌提醒自己:“不能睡!否则必死无疑。”他猛推另外两名战友:“谁也不许睡过去,咱们一定要活着等站长回来!”这是支撑他们3人坚持下去唯一的信念。


半小时后,一缕车灯射出的光束终于穿透了沉沉的黑夜!秦晓明冲进车厢,4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咱们得救了!又有谁知道,为了让战友等到这一刻,秦晓明独自闯过了几道鬼门关……


甘巴拉雷达站,海拔5374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人控雷达站。阵地之巅,一幅用罐头盒、石头拼成的“雄鸡”版图格外醒目,“祖国在我心中”几个鲜红大字,让人热血沸腾。


如果说甘巴拉雷达站党组织是一面旗,那么守卫在这里的共产党员就是永不生锈的金质标杆。


1991年10月的一天,由于供水车发生故障,阵地生活用水面临断绝的危险。甘巴拉雷达站值班室里,党支部紧急会议正在召开。“情况很严峻,大伙表个态,保雷达还是保饮水?”临时党支部书记朱军说。大家异口同声:就是一口水不喝,也要力保雷达运转!


“快下来,我命令你!”发怒的副连长一手扶着雷达车门,一手指着正在值班的操纵班副班长、共产党员谢刚。谢刚的鼻子流血不止──他已连续工作5个多小时了。因身体严重缺水,谢刚和许多战士一样,鼻血流起来就不停。


排长夏洪军建议:“蓄水池底还有一些冰碴子,抠出来化成水,或许还可以顶一下。如果实在不够,就把尿液也收集起来……”


党员骨干带头跳进水池,用钢钎砸向冰碴,不少人的手脚都划破流血。1个多小时后,炊事班长向开元将一大桶带着血迹的冰碴小心抱起,缓缓倒入锅中。


“这下够油机喝一天的了!”油机员杨绍喜刚想笑,干裂的嘴唇又迸出血丝。


甘巴拉站的雷达迎风旋转,电波划破碧空传向远方。没人知道,这群坚守阵地的祖国好儿子,已断水3天了……


“守住了精神高地,才能守住雪山阵地!”团政委李林感慨地说。一位位优秀共产党员就像一面面旗帜,带出了中央军委命名的“甘巴拉英雄雷达站”和荣立集体一等功的“神女峰下好四连”。


肩膀扛着天,心头连着家——


雷达兵以最深沉的情感书写奉献之歌


雪山遥远,交通不便。收到来信,是官兵的一大喜事。战士韩永普把女朋友的来信,压在枕头下半个月舍不得拆,他想等到生日那天,和大伙儿一起分享爱情的甜蜜与快乐。


烛光温馨,酒碗斟满。韩永普小心翼翼拆开信封,围坐一圈的战友们伸长了脖子。没想到,读着读着,他的脸色变了——这是一封“吹灯”信……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来,干了这碗酒!”副指导员郝新礼红着眼站起来,带着大家一饮而尽。风雪弥漫的甘巴拉山头,唱响了《血染的风采》,歌声嘶哑而雄壮。


生与死、忠与孝,都浓缩在了雪山之巅,仿佛一朵朵洁白的雪莲花,见证着高原雷达兵的境界和情怀。有情有义的血肉之躯,谁不是肩膀扛着天,心头连着家?


1995年11月,时任甘巴拉雷达站副站长的朱永剑收到了一张婴儿照片,此时距孩子出生已近1个月了。第二年9月,爱人带着女儿来西藏探亲,他在阵地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宝贝闺女。直至今天,登上甘巴拉雷达阵地年龄最小者的纪录,仍然由他女儿朱雪菲保持着。


老团长张太恒任雷达站站长时,战备任务繁重,他把来队探亲没几天的妻子王丽匆匆送上返乡路。几天后,指导员含泪递给他的一份电报,他顿觉五雷轰顶:“妻病亡速归”。刚回到老家的妻子,因途中过度劳累,突发心脏病永远离开了人间,年仅24岁!


甘巴拉雷达站战士陈远书怀孕的妻子临产前连续发来3份电报催他回去照顾。可当时部队正在驻训,阵地上只有他一个报务员,实在走不开。一天下午,妻子挺着大肚子翻晒稻谷,一下子昏倒在晒谷场上,乡亲们赶紧将她送往医院。医生一边抢救,一边忍不住问:“你男人是谁?都啥时候了还不见人影!”妻子眼里涌出泪水,忍着剧痛说:“医生,他在西藏当兵,远得很……”在场的人全哭了。


学习高技术,当好新传人——


军营新生代用青春热血守望长空


2007年8月的一天深夜,甘巴拉雷达阵地上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硕大的冰雹砸在营房顶“当当”作响。广东籍上等兵陈细弟,披上大衣就往屋外冲。


“陈细弟,干什么去?”油机班长刘恩建大吼。


“班长,打这么大的雷,油机还没有关……”话音未落,陈细弟已冲出门去,瘦小的他瞬间便被狂风掀出去10来米远。他本能地一把抱住附近的一根电线杆,不到两米远就是百丈悬崖。


危急时刻,刘恩建和另外几名战友手拉着手,趴在地上一点点接近陈细弟,硬是把他拖了回来。过了一会儿,大家瞅准风速减小的瞬间,手挽手贴地爬到机房,把油机关了。


大学生士兵罗亚飞,西南电子科技大学高材生。在生活艰苦枯燥的甘巴拉雷达站,他一度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班长宋臣臣手把手帮带,给他讲阵地的光辉历史,让他做雷达操作副手值班。一年后,罗亚飞脱胎换骨,当上了训练尖子。


“报告,发现不明空情,方位xx,高度xx……”2009年8月的一天,雷达方舱内一名下士操纵员双眼紧盯荧光屏,将一个异常空情报告指挥室。这名出色的操纵员,正是乃堆拉雷达站大学生直招士官陈映良。入伍前,陈映良学的是软件技术专业且家境优越。他曾经浓密的头发,如今因高原反应已脱落了大半。


“‘甘愿吃苦、默默奉献、恪尽职守、顽强拼搏’,甘巴拉精神有一种魔力!”副站长刘华涛说,“在这个英雄集体,老一辈高原雷达兵的精神血脉,正在新战友身上传承!”


有人说,在“生命禁区”,躺着都是奉献。可新一代高原雷达兵说:“战场打不赢,奉献等于零。”2007年7月,全军首部新型无人值守雷达在甘巴拉站试装。学习高科技、钻研新装备的训练高潮迭起。短短半个月,官兵们就掌握了新雷达操作要领。年轻的雷达技师李金山在阵地上呆了近10个月,排除各类故障30多个,确保新型雷达顺利完成试装任务。


团长胡大庆说:“军旅生涯有限,每个人最终都会离开雷达阵地。但我们自豪,西南边陲这片蓝天的空防体系,会因我们的存在而更加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