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潇湘 第一章 第025节 猛将之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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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城东头外的文昌阁附近,国民革命第4军102师的指挥部就驻扎在这里。一间四合院子里正向外扩散着发黄的煤油灯光,前面树林里那些帐蓬和木条铁丝网搭就的路障错落密布。夜暮中不时出现几个游动的哨兵,他们拖沓的脚步声间或地打扰着这片郊外小村庒的宁静。

升任国民革命军第4军副军长不久的柏辉章中将闭着眼睛仰靠在椅子上,旁边的徐副官挟着文件夹在一旁侍立着,等待老师长的指示。

柏辉章听完了徐焰的详细汇报,对他处理青龙坳这股帮会势力的方式方法还是很赞赏的。只是现在很多事都缠在一起须要理清头绪,就是用怎样的方式使用这股地方势力也得权衡好,这个时候再不能出乱子了。

出黔作战这么久了,在淞沪会战和徐洲会战中也拚力与日军厮杀,却没有想到日军的进攻势头这么猛,照这个打法下去只怕湖南迟早会保不住。地处西部腹地的家乡贵州也难免会被日军染指,从现在开始,这场仗已不仅仅是保卫国家了。为了家乡的父老兄弟也得拼力死战,不然真的无颜再见江东父老了啊。

湖南对他来说已是没有退路的战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日本人打到贵州去,他已领教过了日本人疯狂杀戮中国人的场面。这帮畜牲毫无人性可言,烧杀虐抢无恶不作,跟他们拼杀了这么几年,已彻底改变了他对党派之间的隔亥与成见。只要是中国人,他都视为自己的兄弟姐妹,但求同心抗击外侮了。

可他的这些想法表现在言行中,多少带来了一点点负面影响。长官部表彰他忠勇抗敌之时,也对他留有一丝丝戒备,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怕他思想激变被共产党的那些思想理念所鼓惑。

102师并不是蒋总统的嫡系,把他划归到的第4军也与共产党有点渊源,共军的总参谋长叶剑英就是从这支军队出来的,共产党的思想理念在这里难免还会有一点影响。

尽管他小心谨慎地处理这些问题,从不与非战斗的事情搭上瓜葛,可总是难得到上峰的信任,只要102师稍有谣言传出,那上面的审查力度似乎比其他部队都大。

就在表彰他的战功,让他荣升第4军副军长的同时,又把他的团参谋长以通共嫌疑带到后方去了。他已被上峰这种一边安抚奖励,一边打压警告的权谋之术搞得不胜烦恼。

好在淞沪战场上102师的突出表现得到17军团胡宗南长官的赏识。能够在陕西宝鸡虢镇整训后,部队的兵源和装备都得到强力补充。除更换了德国和比利时的装备外,还增设了战车防御炮连和迫击炮营、辎重营各一个,扩编了原工兵连为工兵营。这样的装备和人员对一个非嫡系部队来说,在当时是非常少见的。

握有这么优良的装备和这么强捍的士兵的队伍,又不是自己的心腹。这多少让蒋总统不是特别放心的,收拢安抚后的戒备心对他来说从来就没有放松过。

柏辉章知道许参谋长没有什么通共的事情,这个和自己一道闯天下的下属既没有什么通共的表现,也没有通共的时间和条件,从出黔作战就没有离开过部队。一直是跟着自己的,通什么共嘛,上峰这么做纯粹是起着警告自己的作用。

正因为此,他并不太担心这个战友兄弟的个人安危,把他带到后方从另一方面讲也是保护了他的安全。只要打好了仗,在后方的许参谋长不存在什么处罚问题的,只怕到时候又是一些误会之词了事。可这个时候是用人的关键时期,抽走了得力的干将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啊。

不过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上面,在帮助地方政府肃清贪腐县官这事上,他也确实有了一点私念。那就是他注意到了距县城几百里外的卫湘关附近,有一个极好的天然屏障,那就是以青龙坳、迴龙桥为支点的纵向山脉,连绵的山脊和河流水网不适合日军重装备和大兵团作战,即使日军使用飞机进行空中打击也保障不了日军的地面部队的推进,就凭那些山峦沟壑也能用少量的部队阻击日军进犯贵州的。

当他看到这个战略要地时,马上责成情报科负责搜集这个区域的一切情报。许参谋就是这个行动的主要负责人,正当他们经过详细调查掌握了一些情况时,湘潭的县长却因为贪污腐化被抓了起来,而且最烦人的是把青龙坳一带势力最大的红缨会扯进去了。

红缨会在湘潭县城经营的水运帮不但与县长勾结营私舞弊盗卖国家物资,甚至还牵扯到一桩军火生意。这桩军火生意又把王耀武长官的部队带了进来,这就让他十分棘手了。

很明显,红缨会他是不会去把他当成土匪去剿灭的,在地图上运筹推敲的时候就拟定了,一定要利用好这支熟悉当地环境,又有民众基础的地方势力。

这桩军火生意也不能渲染,这还真不完全是为了保护嫡系部队的声誉问题。他深知蒋总统的治军之道,真把这事捅了出来,74军未必会受处罚,反而自己将面临嫡系部队的排挤和打压,到时虽然能听到冠冕堂皇的褒奖,却更会让蒋先生轻漫的。

许参谋长在这个关键时刻被带走就很说明问题,只怕上峰也查到了一点端倪,干脆把他请到后方来敲山震虎了。不然欧震军长也不会那么随意地处理县长贪污案,这个倒霉的县长也很快被高效、迅速地审判处决了。

这个案子不能再翻腾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与红缨会联系上,因为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要尽快处理。

上午在指挥部的紧急会议上的情形又浮现在他眼前,军参谋长宣读第九战区命令的神情是严峻的。湘北和赣南战局有变,长沙已发布命令要求市民加紧疏散,日军的飞机已轰炸衡阳、泸溪、水囗山等县城。种种迹象表明,日军即将对长沙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岳阳和临湘两个方向的阻击部队将承受很大的压力,而湖南历史文化名城长沙的安危就更是显现出来了。

守护长沙的政治意义似乎还大于军事意义,虽经“文夕大火”( 注解) 的浩劫,古城已遭到严重破坏。可长沙的地位在湖南省是首屈一指的。如果长沙也丟失了,那对湖湘民众的心理打击是极其严重的,薛岳司令的力保和蒋总统的首肯也基于这个道理。

其中也通报了两件事,一是日军第11军司令官圆部和一郎被撤职,现在面对的是更狡猾凶狠的日酋阿南惟畿中将。日军这个时候走马换将一定有新的企图,至少这个新上任的指挥官也会打一仗来显一下威风吧,所以第九战区必须做好战斗准备。二是被收编的共产党军队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在华北地区组织了一次很大的战役,八路军的晋察冀军区、第129、第120师在总部统一指挥下,发动了以破袭正太铁路(石家庄至太原)为重点的战役。战役发起第3天,八路军参战部队已达到105个团,以“百团大战” 为战役名的战斗打响了。

这两个情报让柏辉章心情难以平静。长官部已拟定第4军将安排在长沙城以北地区组织防线,守卫长沙的第一道门户-----新墙河。

102师是先开拨的部队,军部只给了十天的时间要求他们赶到指定区域布防。由于湘潭距长沙只有40公里左右,即使战斗突然打响也能够及时驰援的,长沙外围的部队至少也可以阻敌一段时间。所以第4军只有102师先期出发,第59师和第90师后续跟上来。

由于换防那里的部队须要先熟悉一下环境,还是按以往的用兵习惯先派出一支由参谋和情报人员组成的小分队前往战场。

徐焰肯定是要派出去的,他处理这些事情经验丰富,收集整理的战场数据资料也非常准确。特别是许参谋长不在的情况下,就更加显得他的重要性了。

毕竟湘北战事要紧,红缨会那些劳什子事就只能先放下了。只要把那个少帮主攥在手中,这条线就不会断,到时再相机行事吧。

干脆让徐科长带他去前面了解战场,这样也避开了一些麻烦免得再节外生枝了。这县政府和各帮会势力的事真麻烦,军队来管理是既不会管也管不好,还是让那些地方官员搞这些事好多了。军人嘛,只管打仗就行了。

另一件事也让他有点意想不到,这逃窜到北边的共产党部队怎么一眨眼冒出一百多个团出来了呢。这还没算上另一支由共军改编的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的人和林彪指挥的115师,这共军的人马怎么越打越多呢。

就他们那点破装备居然敢在沦陷区搞这么大的动静,真不简单啊。

柏辉章对共产党的军队说不上有好感,他们打下遵义把他的官邸当会场,在他的家里召开了什么“遵义会议” ,那个在井冈山遭排挤打压的毛泽东又掌权了,看来这个共产党只怕真难对付了。

但有一点让柏辉章对共产党十分肯定和敬佩,那就是他们抗击日本人的行动。他们能以国家民族的利益为重,放弃个人恩怨和暂时放下党派之争的矛盾,一致抵抗外敌的心襟和精神是让他心悦诚服的。

第四军马上要开拔了,这些事情一骨脑地压在了柏辉章的头脑里,把他这个战场上的猛将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他只好闲着眼睛努力地整理纷乱的思绪,分析着切实可行的办法,尽量做到万无一失才好。徐焰站在一旁不敢讲话,他熟悉老长官的行事风格,知道长官的头脑在超速地运转,一旦思考成熟,他得赶紧记下老长官谋断后对他发出的每一项命令。


注解;文夕大火

“文夕大火”又称长沙大火,发生在1938年11月12日深夜。是长沙历史上毁坏规模最大的一次全城人为性质的火灾,也让长沙与斯大林格勒、广岛和长崎一起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毁坏最严重的城市。这场恐怖而又无情的大火一直烧了5天5夜,造成了空前的浩劫。全城80%以上的房屋被烧毁,原来繁华的街道变成断壁残垣,学校、银行、工厂、商店毁于一旦。大火造成的经济损失约10多亿元,相当于抗战胜利后的1.7万亿元,直接死于火灾的有3000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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