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李九江外传

——李九江外传——短篇小说李九江外传--短篇小说(2010-11-12 11:27:18)[编辑][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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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九江外传




短篇小说 牧野




我的父亲是个出了名的兵痞,多少年来不得不隐姓埋名。社会上一有风吹草动,便人走家搬。这样一直隐藏到解放。解放前大哥就参加了解放军,并且当了军官。我家又受到了政府的照顾,其内容可以雇伙计,饲养牛马,土地很快就发展到四百多亩。五几年,社会上风传合作化,人民公社什么的,狐狸般敏感的父亲早已嗅到这股政治气味儿,父亲一句话:“搬家!回辽宁!”不到三天功夫,那么大的家底全部折腾完,有的生活用具索性送给亲朋好友。那几天我家院里农贸市场般的热闹。其实父亲也不像是传说中那么坏,那么危害一方。父亲早年做过张作霖的镖师,带领弟兄背着张作霖袭击过鬼子的兵营。张作霖是个狡诈多变的人,再也容不下他了。父亲只有携家带口潜逃黑龙江。说走就走,说住就住,为了生存,母亲也习惯了这种游击性的生活。


这回搬到辽宁一个美丽的水乡——八里铺村。我们不习惯辽宁的水乡的生活,春天插稻秧,站在水里冰凉冰凉的;夏天水里的螞蝭叮在腿上,几天大腿就烂得一片一片的。哥哥姐姐都抱怨:“这不是人呆的地方!”父亲很自责。开始住在堂哥家,在人屋沿下,不是那么好过的。母亲说:“回黑龙江吧!”父亲说:“不要命了?”后来在离八里铺村西三里地,置办了一处新的家园。那茅草房坐落在一座孤零零的小岛上,小岛不大,却有很多桃树,枣树、李子树。还有一个四、五千平米的养鱼池。一条高高的堤坝直通我家房前。那房子过去吊死过人,一直卖不出去。即便如此,也卖伍佰元。我们听说后不寒而栗。父亲说:“管他那些呢?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别人再没有说话的权利。那时能拿出三、五百元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又引起村里人都怀疑我们家的来路。那边的大队叫管理区,管理区设主任,还有个管治安的叫李九江,人们喊他李公安。李九江个子不高,黑黑的,长得一脸横肉。李九江参加过抗美援朝,有鲜明的阶级斗争观念,警惕性极高。我家正是他涉猎的范畴。他像猫盯着老鼠一样盯着我家。李九江立过很多功,至少有一枚三等功勋章。其他的都是解放一些城市的纪念章。不论办什么样的急事儿,他都要把纪念章戴上。胸前总是那么明晃晃一片。腰间佩带一只短枪,是那种王八盒子。对我家的情况他很吃惊,有老人儿说我父亲可能就是那个大土匪,政府正找他呢!李九江便安插许多耳目注意我家的一举一动。这还不算,是凡从黑龙江寄来的信件、包裹都要经过他的检查。当时四哥是十六、七的毛头小子,长得高大魁武。一次,四哥到管理区取信,李九江正在拆信看,四哥当场打了李九江两个耳光,谁知这两记耳光播下了仇恨的种子。李九江当即把四哥收押。可是,管理区收押人也不好办,得供吃供喝。管理区又没经费,四哥是大肚子汉,他得自己掏钱给四哥吃喝。不到三天,四哥就被放回来了。李九江白白搭上了几天饭钱。据李九江的思维判断,我的堂哥藏有武器,就是找不到。他认为武器是父亲当年留下的。他说堂哥时常拿枪在芦苇荡里打野鸭子。一次,他说他跟踪堂哥就要抓住了,结果突然下起了大雾,对面不见人,堂哥溜走了。


我知道,堂哥确实有武器。是日本鬼子撤退时扔下的,他捡回藏起来。还有许多子弹。一次我肚子痛,痛得翻来覆去,堂哥知道后,把子弹里的药取出来,让我喝下去,果真我的病好了。真是吃枪药了!堂哥告诉这枪药的事儿任何时候都不能说出去。


秋天到了,金黄的稻穗散发着醉人的清香。站在堤坝上望着滚滚的金黄稻浪,在蓝天白云之下别提有多高兴了。不几天工夫,稻子收完了。合作社时代,谁也没心思收秋。地里扔下许多稻穗。母亲每天奔波在水田里拾稻穗。我家院子里晒了很多稻子,李九江听说把母亲叫到管理区,训示母亲要好好做人,要和父亲划清界限。父亲是个很可怕的特务,潜伏很深的土匪。母亲一声不知。四哥听说母亲又让李九江拉去过堂,气得抄起一把镰刀直奔管理区。李九江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但是他叫人看住我家,烟筒冒烟,就是做饭。他便叫人找话到我家看一看,是不是吃大米饭?


我们把稻粒放在簸簱里,然后拿布鞋底儿用力去搓,用不了多久稻壳和米粒分离,把稻壳搧出去,作出的米饭发青色,芳香可口。这些都传到李九江耳朵里,气得李九江狠狠地骂:“一窝贼!”那时粮食短缺,但河里鱼虾螃蟹多的是,随便出去弄点就可以度日。一次,表哥从黑龙江来了,没啥吃的,我便到桥头钓螃蟹。不到中午,钓一大桶螃蟹。钓螃蟹很讲究技术的,把青蛙抓来,去了皮,系在一根丝线上。将丝线紧紧地拴在长竹竿的一头,把竹竿插在桥边缝隙里,贴青蛙肉附近系块小石头,这就可以让青蛙肉沉入水底,那螃蟹遇到青蛙肉便用它的大钳子钳住,发现丝线动,先用力顿一下,螃蟹钳子就会用力,这样避免它跑掉。拽急了慢了螃蟹都会跑掉。那一顿,就是让它咬得瓷实些。我家时常这样招待远方的客人。有时拿鱼罩罩鱼。鱼罩是一种用柳条编织的扑鱼工具,上口小底口大。


拿着它在干线里插。时常有大鱼被罩在罩里。鱼在罩里乱蹦乱跳,再用手取出鱼来。生活过得很安逸,就是李九江,整天在他的阴影笼罩下,不得安生。那年秋天,妈妈在稻田里拣稻穗,结识一位姐妹,原来是妈妈的表妹,姨夫姓王,是新调来的管理区主任。结识姨夫后,李九江碍于姨夫的面子,结束了对我家罪人般的看管,但是那个黑黑的一脸横肉、满胸徽章的家伙,在我幼小的心灵上,打下了永久的烙印。特别那把代表权力的王八盒子,令我终生恐怖。一次,李九江又到我堂哥家跟踪。堂哥家的厕所在西墙边上,那有个角门,门一般不锁。他可以从角门过来,绕过厕所,来到西窗下,偷听屋里说话。堂嫂那天不在家,回来时从后角门进来,正堵住李九江,堂嫂大喊大叫,李九江不知所措,堂哥冲出屋子,紧紧地揪住李九江衣领子,硬是提小鸡儿般地把他推搡到管理区。堂哥告李九江蹲女厕所,看堂嫂撒尿。主任把李九江没鼻子没脸地批评一顿,并且要解除他武装。李九江吓得筛糠般地发抖。堂哥报了他那一箭之仇。我们听了也很高兴。


很快到了六三年,有一天,父亲又突然不见了。他预感到要有政治运动,跑回黑龙江。偷偷在一个养猪场打工。不久一场社教的运动开始了,一切历史问题必须交代清楚。父亲又兔子般躲到深深的草丛里,为防备李九江式的猎人,许多年,动都不敢动。再后来,我们全家也返回黑龙江。




2010年8月30日牧野于


朝阳黄叶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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