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夫案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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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刚刚离开刑侦队来到我所在这个城市相对比较偏僻的一个城区派出所时,我还保持着多年在刑侦队形成的“果断迅速接警、深入细致调查”的工作作风,工作中遇上什么难事,从不回避都会抢着干。所以值班时,所里的老民警都很喜欢跟我搭班,用他们的话说“有这小子在,省心又省力”。


一天下午3点多钟,我正和民警老马在所里值班。忽然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夫妇模样的年轻人,报案说“被人诈骗了钱。”老马听后,马上对我说:“你的业务来了,你赶快接待一下吧。”随后,我带这两个男女年轻人进了会议室(因为当时是夏天,我们所里除了几个所领导的办公室有空调而且运转正常之外,值班室的空调时好时坏,只有会议室的那台二手格力空调柜机还没有丧失制冷功能),开始向他们俩询问起情况来。他们俩果然是一对夫妻,男的叫黄阿龙,女的叫邓花妹,都才30岁不到,在我们所辖区开了一家木材加工店。在初步询问中,基本上都是妻子邓花妹一个人在陈述,丈夫黄阿龙只是低着头,不怎么做声。邓花妹说:她丈夫黄阿龙前天上午跟她以前的姐夫刘四苟一起到附近某山区县去采购木材。到了目的地后,刘四苟假意要到旅社休息,把黄阿龙骗到一家私人旅社的房间内,趁其睡觉之际,将房门反锁,随后坐车返回并来到邓花妹开的木材店中,谎称黄阿龙半路出了车祸要救治为名,骗走了邓花妹的8000元人民币。第二天黄阿龙回到家中,他们才发觉上当受骗,追讨未果后,才于今日前来报案。听完邓花妹的案情陈述后,我仔细想了想,虽然她的这番陈述表面上合情合理,但有几点地方很经不起推敲:第一,刘四苟和报案人以前是亲戚关系,值得花这么大的波折骗邓花妹吗?他既然和黄阿龙一起去采购木材,就说明其已经取得了对方信任。他完全可以采取手段直接骗取黄阿龙带在身上采购木材的货款。为何要舍近求远赶上百公里的路返回城里骗邓花妹的这9000元呢?第二,黄阿龙在此期间手机一直带在身上,即便没有手机且房门被反锁的情况下,他住在旅店中,也可以向店主或其他客人求救呀,如果刘四苟真的这样做了的话,黄阿龙戳穿刘四苟的谎言,根本就是一分钟的事情。第三,也是最可疑的地方:刘四苟既然以车祸名义找邓花妹拿钱救治黄阿龙,邓花妹怎么会轻易把这笔钱交给他,而不与他一起赶去医院看丈夫伤情如何呢?而且在刘四苟骗到钱后,据邓花妹所言: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对方是否会去报案,现还在其租住处。上述种种可疑之处,都不符合常理呀?!答案只有一个:邓花妹肯定在说谎,至少在某些地方没有说实话。


想到这里,我借口要跟邓花妹做份报案笔录,把黄阿龙支出去。接着在会议室很严肃的跟邓花妹说道:“你既然来报案,就要实事求是的把情况讲清楚。我们在公安局天天跟说假话的人打交道,你刚刚说的话有没有假话、有哪些假话?你还不清楚吗?”邓花妹听后脸一下白一下红的,神情很不自然,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我趁热打铁,当即指出她陈述的几点可疑之处,最后不失时机的补充说道:“你只有实事求是把真实的情况跟我们讲清楚,我们才有可能帮的上你。即便你在哪些地方做错了,现在及时改正还来得及。我们都是成年人,连这个小孩都懂的道理,你还不清楚吗?”邓花妹尽管一声不吭,但看得出她在很认真的听着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当我说完上面一席话后,她沉默了约两分钟不到的样子,忽然抬起头说道:“我上了刘四苟的当,不应该叫他杀我老公的。还好没有死人,我讲实话!”接下来她说出来的一番话的内容,反倒吓了我一跳。


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邓花妹和黄阿龙是在双方父母包办下于5年前结的婚。别看黄阿龙平时在外人面前不怎么喜欢说话,但从小患有间歇性精神病,而且吃喝嫖赌样样在行。输了钱回到家一与邓花妹吵架,就拳打脚踢,棍棒伺候。邓花妹几次被其打伤住院。为此,邓花妹一直想跟其离婚。但房子是黄家出钱买的,他们俩生的儿子,一脉单传的黄家也不可能会让邓花妹带走。所以,邓花妹为此很是苦恼。不久前的一天中午,邓花妹以前的姐夫刘四苟跑到她开的木材店来。这个一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二流子其实是想找邓花妹借钱的,看到邓花妹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就套近乎问她“怎么回事?”邓花妹就讲了:想和黄阿龙离婚又怕得不到房子和小孩的抚养权,说到气愤之处时,不禁骂了一句“黄阿龙那个畜生要是死了,就好了!”刘四苟一听,马上大言不惭的说:“花妹呀,我在道上有几个卖命的朋友,花个万把两万块钱就可以买对方的一条命。要不我帮你找人 “做掉”黄阿龙吧?只要你愿意,根本不是问题嘛!”其实刘四苟根本不认识什么所谓“道上的朋友”,他纯粹就是在吹牛,他最初只想到小姨子这里骗几个钱用。正好碰上这么好的机会,所以马上就借题发挥忽悠起邓花妹来。而邓花妹倒信以为真,一下动了杀机。立即问刘四苟:“杀一个人具体要多少钱?”刘四苟讲:“别人的话最少两万,我跟他们是朋友,讲下价差不多要一万六。要不你先拿1000块钱作定金,我去联系一下他们后,只要对方有空,这几天就可以动手。”邓花妹想了想也就答应了,随后就给了1000元与刘四苟做所谓“杀手定金”。


第二天下午,刘四苟再次跑到邓花妹的木材加工店。他故作神秘的告诉邓花妹:他已经跟“道上的朋友”谈好了,对方已经收下了订金,随时可以动手。邓花妹闻后欣喜异常,马上要刘四苟通知对方当晚就动手。按照刘四苟出的主意,她先主动打电话给黄阿龙:让他赶紧到店里来,并谎称刘四苟现在承包工程,让他今天跟着刘四苟一起出去接点业务做。黄阿龙本身就不是个聪明人,一听也没有起疑心就跟着刘四苟出去了。邓花妹一直提心吊胆的等着刘四苟那边的“胜利消息“。直到晚上10点多钟,刘四苟打来电话告诉正在家里迫不及待等候着消息的邓花妹说:他刚刚亲眼看见他“道上的朋友”已经在湘湖(我们所在城市的一个风景区)旁把黄阿龙用石头砸昏后,扔进湖里面了。现在“道上的朋友”急着要钱“跑路”。邓花妹听后一边是高兴,一边却有些怀疑“黄阿龙到底是不是死了?”,可黄阿龙的手机的确打不通了。于是她借口晚上没有那么多钱,先在家门口附近将8000元现金交给了打的士赶来的刘四苟,并答应第二天上午再付剩下的7000元给对方。刘四苟来接钱时,不仅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番他“道上的朋友”如何干净利落的收拾了黄阿龙,还再三向邓花妹保证:黄阿龙这次肯定是活不了的。交易完后,邓花妹回到家里整整一晚上都在做恶梦,梦见黄阿龙的鬼魂来找她“索命”。不由得开始暗暗后悔自己不应该这样做的,第二天早上6点多钟,正当她床上翻来覆去的后悔时,忽然看见黄阿龙开门进了屋,邓花妹当时险些没有被吓死,半天才缓过劲来:对方的确是黄阿龙本人,而不是鬼魂。她一问黄阿龙昨晚的去向后,这才明白自己完完全全上了刘四苟的当。


原来刘四苟于当天下午以承包工地为名将黄阿龙骗出来后,就带着黄阿龙在城区几个朋友那里兜了一圈。吃晚饭的时候,他特意做东,请黄阿龙在郊区一家小酒家吃饭。席上不怀好意的他把本身就不怎么懂得事理的黄阿龙灌得烂醉,后把他扶到附近一家私人旅社开房休息,并把黄阿龙的手机关掉藏了起来。接着溜出来打电话给邓花妹告诉她:事情已经办成,并编造所谓“道上的朋友杀死黄阿龙”的惊天故事情节,从邓花妹手中顺利骗走了8000元现金“酬劳费”。第二天早上酒醒后的黄阿龙浑然不知此事,还以为“姐夫”刘四苟有事先走了,跌跌撞撞的回到家里。故此把惊魂未定的邓花妹吓得半死。出于内疚,邓花妹跟丈夫黄阿龙断断续续讲出了真情,黄阿龙边骂老婆边当即打通刘四苟的电话,刘四苟不但不惊慌失措,而且理直气壮的在电话中说:“你老婆叫我找人杀了你,我没有这么做。你不谢谢我,还想找我麻烦呀?黑道我有的是人,你到公安局报案的话,你老婆也脱不了干系。”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再打电话过去,他索性不接了。夫妻俩私下商量了一天,觉得还是要报案。为了不败露雇凶杀人的起因,他们俩人就编造了前面所讲的另一套版本的刘四苟诈骗钱财的故事情节,前来派出所报案。他们最初只想通过报案靠派出所的警察出面吓唬一下刘四苟,使其私下退钱就可以了。哪知还是没有瞒过去。


了解到上述情况后,我随即向所长进行了汇报。从警30多年的所长听后,与我一样既觉得好笑又感到震惊。马上调集所里的人手,根据邓花妹、黄阿龙夫妇提供的情况,很快在郊区一处破旧的出租屋内将刘四苟抓获归案。刘四苟在派出所的审讯室见到邓花妹后,第一个反应就是破口大骂:“你这个毒妇人,是你要杀死你老公的!如果不是碰见我,你现在就是死罪!还敢报案呀!”接下来的审讯中,刘四苟交待的情况几乎与邓花妹交待的情况如出一辙。只是那被骗走的9000块钱,刘四苟交待说:他拿到钱的第二天上午,就去一家地下赌场赌博全部输光了。当天晚上,邓花妹、刘四苟分别因为涉嫌故意杀人罪(未遂)、诈骗罪被刑事拘留。


由于这个案子离奇的情节,邓花妹在农村的父母闻讯后,怎么也不相信竟然有这么一回事会发生在他们老实巴交的女儿身上。一直固执地认为她“是在派出所被打得才乱说一气的”,为此不止一次到当地政府机关和报社、电台等部门进行所谓“伸冤”。好在“事实胜于雄辩”,邓花妹与刘四苟在公安机关、检察院、法院阶段均供认不讳,而且对我们在办案过程中的行为没有任何指责之词。最后,邓花妹由于其犯罪行为属于故意杀人未遂且主动交代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事出有因(她多次被丈夫黄阿龙毒打致伤)等因素,被法院从轻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刘四苟则因为犯诈骗罪且情节恶劣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6个月。据说刘四苟在听到宣判结果后,很不服气:“杀人的怎么都比我还判的轻呀!我没有帮助她杀人,也是立功表现啊!”


但他们俩最终都没有提出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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