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抗日到内战 潜伏在国民党达10年的夫妻间谍

沈安娜使用的中文速记


从抗日到内战 潜伏在国民党达10年的夫妻间谍

沈安娜、华明之夫妇



高高的主席台上,站立着的蒋介石正滔滔不绝地演讲;在离他不远的速记席上,一名年轻的女职员正埋头记录……一心想要消灭共产党的蒋介石,做梦也没想到,在他身边一直埋头记录的“沈小姐”竟就是共产党。


沈安娜、华明之,是我党隐蔽战线的“夫妻情报组”。


邓颖超曾笑对他们说:“你们一个在前台,一个在后台,两个人配合得很好,作出了贡献。”


编者按


红色特工——这是一个特殊而神秘的群体。尽管他们功勋卓著,但大多数人的故事至今仍鲜为人知。


对于红色特工的作用,毛泽东曾给予高度评价——“一个人能顶几个师”。毛泽东和周恩来在公开战场上用兵如神,在秘密战线上,更是用谍如神。为了革命斗争的需要,数以千计的共产党员或共产党的同路人,接受党的派遣,以各种身份打入国民党内部。


李克农、罗青长、钱壮飞、熊向晖、申健、沈安娜、韩练成……一位位“红色特工”潜入敌人心脏,“面朝黑暗、心向光明”,以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精妙的计算,在保卫党中央、铲除投敌内奸、策动蒋军起义、揭露敌人阴谋等方面,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红色特工”系列报道由新华社解放军分社与本报合作


在华克放家简朴的客厅里,挂着她父母的遗照——父亲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一副知识分子风范;母亲满头银发,面容慈祥,透露出大家闺秀、知识女性的气质。


如果不是华克放的介绍,记者很难把照片上的两位老人与叱咤风云的“红色谍报夫妻组”——华明之、沈安娜联系在一起,更难以想象在决定中国命运的国共决战中,他们提供的情报“一纸能抵百万兵”。


去年端午节,95岁的沈安娜带着一生的传奇与世长辞。记者在建党90周年之际对沈安娜的女儿华克放的采访,正值老人家去世一周年。


7岁剪断裹脚布 婚后结成“夫妻情报组”


1915年,沈安娜出生在江苏泰兴一个书香门第。比沈安娜大两岁的华明之,则出生于上海一个小职员家庭。


“母亲从小就表现出与众不同的刚强、坚忍性格。”华克放说,“7岁时就用剪刀剪断裹脚布,给自己留下了天足,才得以走上了革命之路。”


1932年,沈安娜和姐姐冲破封建包办婚姻的束缚,离家出走,前往上海求学,入读“南洋商业高级中学”。在恩师家,她遇到了同校比自己高两个年级的华明之。


华明之1934年入党后,即在中共早期的情报、保卫机构“中央特科”领导下,从事秘密情报工作。他长得眉清目秀,颇为帅气,性格沉稳刚毅。他经常和沈安娜一起阅读进步书籍,向她宣传革命思想。1935年,沈安娜投身革命,走上党的隐蔽战线,从此他们一起从事党的秘密情报工作。


日常的频繁接触、共同的理想追求将两个年轻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美丽的爱情之花终于在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绽放。1935年秋,沈安娜与华明之结为夫妻。


“作为一对革命伴侣,他们性格互补。父亲经验丰富、办事沉着,对母亲帮助很大。”华克放说,“作为一对情报夫妻组,他们的配合堪称典范。”


1983年,邓颖超在中南海与沈安娜、华明之见面时,曾笑对他们说:“你们一个在前台,一个在后台,两个人配合得很好,作出了贡献。”


华克放曾经问过自己的爸爸妈妈,按照他们当时的家庭出身和自身条件,完全可以在国民党的“体制内”过上比较优裕的生活,是什么促使他们在上海的白色恐怖下,走上了充满艰险的革命道路?


华明之、沈安娜用三个“为什么”反问:


——为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为什么中国的土地上租界林立,到处飘着“万国旗”?


——为什么日本鬼子侵占了东北三省,国民党政府却“攘外必先安内”?


是革命的领路人鲁自诚使他们知道了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中国共产党才是救国救民、为国为民的希望。他们从此坚定了铁心跟党走的信念。


为谋生学速记 意外打入“浙江省政府”


1934年夏,由于交不起学费,沈安娜辍学了,随即她上了一所中文速记学校。


“当时,母亲只是想学一项技能,找到工作,做一个独立的新女性。”华克放说,“没想到,这个偶然的决定使她获得了从事秘密情报工作的‘绝技’。”


1934年冬,国民党浙江省政府到速记学校招一名速记员。沈安娜一开始并不想去腐败透顶的国民党衙门工作,但中央特科领导人王学文从华明之那里知道了此事,他希望沈安娜能进入浙江省政府,打入敌人内部,获取对党有用的情报。


1935年1月,经过严格的考试实习后,沈安娜脱颖而出,被正式录用为浙江省政府秘书处议事科速记员。在国民党浙江省政府,勤奋敬业的沈安娜认真工作,逐渐赢得了上司和同事的信任,并受到了浙江省政府主席朱家骅的赏识。


记录速度飞快并写得一手好字的沈安娜,很快就在省政府机关站稳脚跟,重要会议都由她记录。


“每当参加浙江省政府重要会议,听到或看到‘围剿共匪’的军事情报,母亲都按捺不住心跳,用别人看不懂的速记符号偷偷记下来。”华克放说,“她一直在寻找机会,努力为党工作。”


不久,沈安娜接到了组织上的暗语密信,希望她“回上海一趟”。沈安娜将近期搜集的自认为有用的信息资料和衣物混放在一起,装在皮箱里返回了上海。


沈安娜带回的情报转交给王学文后,王学文十分高兴。他说:“第一次搜集情报,一炮打响!”


“母亲在父亲的指导、协助下,在浙江省政府搜集情报,为日后他们在重庆、南京从事地下情报工作,打下了重要基础。”华克放说。


借助“老上级” 进入国民党中央党部


1937年,日本全面侵华战争爆发,沈安娜和华明之随浙江省政府西撤,与上海的党组织失去了联系。


他们当时只有一个信念,必须尽快找到党组织。辗转经过江西上饶、南昌,湖南醴陵、长沙等地,1938年5月,终于千里迢迢来到了中国抗战的中心——武汉。


几经转折,由他们的革命引路人鲁自诚向党组织作了政治证明,沈安娜找到了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周恩来、董必武接见了她。董必武对她说:现在国民党虽然同共产党合作,一致抗战,但这是被迫的,蒋介石反共本质难以改变,防人之心不可无。掌握国民党的内幕、情报,我党就可以对他们又团结、又斗争,这十分重要。董必武告诉沈安娜,她原来的上司朱家骅已被蒋介石任命为国民党中央党部秘书长,“你可以去找他,设法进入国民党中央党部,仍当你的速记员。这样你就可以为党提供更多有用的情报了。”


周恩来也语重心长地告诫沈安娜:此时打入,很重要,很紧迫。又叮嘱她说:“要注意隐蔽自己,既要大胆,又要谨慎。”


第二天,沈安娜来到国民党中央党部,顺利地见到了朱家骅:“我千里迢迢从浙江到这里来,就是想在您手下继续为党国效劳,请主席栽培,给安排个工作。”


一向赏识沈安娜的朱家骅很高兴,说中央党部正缺速记员,办个手续就行了。由于是经朱家骅亲自安排进中央党部工作的,又是朱家骅的“老部下”,沈安娜深得秘书处上上下下的信任和器重,并很快担负起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中央全会、国防最高委员会等重要会议甚至蒋介石主持小范围绝密会议的速记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