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猞猁 七彩猞猁 第五章

白马牧野2011 收藏 0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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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蹲离拉海不远,中间隔一个大九龙湖,驴吉普等于绕大半个湖。到拉海时天还没黑。拉海村西树林边上,白若云的朋友早已等在那。在临江乡,拉海是个比较大的村子,有一个四、五百人的小学校。接我们的是一个高个子的语文老师。叫沙格德尔,记得民国时好像有个诗人也叫沙格德尔的。人挺瘦,眼睛涮啦涮啦的,露出精明的样子。汉语说得磕磕绊绊的。和白校长那热乎劲儿,看出来交情很深。交往频繁。他们说话的内容大致和我有关。沙格德尔家住在村子西头,是那种内土外砖的包砖房子,这地方雨水大,特别是土坯房子就怕东风雨,一下起来没完没了。外边包砖就不怕了。中午音亲扎布家的酒劲还没过去,沙格德尔家又摆上了。蒙古族人的处事规律是一个人的朋友,就是大家的朋友。沙格德尔家还有六位朋友,多是学校的老师,有一位民间歌手。炕上摆了两张炕桌,菜肴以鱼蛋为主。我和白校长安排到炕里正中的地方,沙格德尔和我们对坐。开始文绉绉地用小酒杯,轮了一圈后,换成大杯。民歌手唱起祝酒歌,歌声深远,苍凉,辽阔,似乎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如梦如幻的遥远年代,水滔滔,马萧萧,骑手弓箭各在腰。边说边唱边歌,好不逍遥自在。兄弟的情意泡在酒里,都觉得相见恨晚。在白校长的保护下,我少喝了不少酒。稍事停歇,沙格德尔拿出一个和田玉鼻烟壶来,看来我的来意被朋友们一览无余,再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这是个鹅蛋大的素面羊脂玉鼻烟壶,虽然没有款识,制作得十分精妙。底部红灿灿的虎皮雕刻成桃树叶子的形状,整体看红叶上镶着一枚雪白的棉桃,珊瑚红色的烟壶盖像是白棉桃的花蕊。从包浆上和制作技法上看像是清中期以后的作品。我猜想这就是白校长给我联系的物件。


鼻烟来自大西洋的意大利,在明末作为贡品流传进我国。在清代三百年间,北京人风靡一时。鼻烟壶是鼻烟的载体,后来竟演变成人们把玩的物件,借此成为人们炫耀自己的地位,显示自我的身价,证明自己富贵的鉴证。鼻烟壶有好多种,有玻璃质地的料烟壶,有瓷烟壶,玉鼻烟壶,珊瑚鼻烟壶,玛瑙和琥珀鼻烟壶,还有翡翠和水晶鼻烟壶。玉质鼻烟壶比较名贵,像沙格德尔这样成色好的玉鼻烟壶很少见。手触摸烟壶时绵绵的,如同触摸到奶酪一样的感觉。红虎皮的悄色、珊瑚盖的协调搭配妙不可言。在人们美辞的赞誉声中,沙格德尔问我能给多少钱?我想了想,举起一个巴掌,示意五千元。那时的五千元,比现在的五万元还多。白校长的朋友们都劝沙格德尔留下,沙格德尔瞅瞅我,直接了当的问:“今后有多大的升值空间?”我毫无隐瞒地告诉他:“就我现在的眼光预测,将来一万也是它,十万也是它!”所有的人对我的话都惊讶。俗话说“褒贬是买主。”朋友们难料到我复杂的心情。我这个日本朋友,是在政协认识的。他的祖父祖母是日本侵华时期,随着开拓团过来的开拓民。日本战败后他们被遗失到中国,仰仗日本的亲属富了起来。政协主席投其所好让我帮助日本朋友,我不是心甘情愿地帮助他。那么好的物件,我也不喜欢将来漂洋过海到鬼子的老家。我也不能辜负我的朋友对我的一片痴情。坦坦荡荡做人是我为人处事的准则。沙格德尔决定鼻烟壶不卖了,他说就冲我这个朋友也要珍藏下去。酒席间,有位朋友拿出一把古老的蒙古刀,给我看。这是把很不错的蒙古刀,古老的皮刀鞘上镶着七颗红绿宝石,经明亮的灯光一晃,发出璀璨的光焰。刀鞘口处,插着一双象牙筷子,想拔出刀来,必须先拔出筷子,然后才能拔出刀来。因为刀刃紧紧夹在象牙筷子的下部。蒙古刀不象我以前看的刀,这个刀没有血线。它只共吃肉用的,防身或作战用的刀都有血线。这个刀应该是清初的作品,其拔出筷子后才能拔出刀来,暗喻出刀的用处。白校长拿过刀,放在手里,颠了又颠。然后冲那位朋友说:“宽阔的湖水平静,有教养的人谦虚。我看,送给我这位朋友吧!”在白校长的倡议下,大家都拥护这一提议。我急忙说:“不可不可,这么贵重的礼品,我担待不起。快收藏起来吧!”沙格德尔涮啦着大眼睛,说:“我看着主意不错!我们蒙古人说出的话,就是捻成的钉。没有收回来的。”我只好退一步地说:“好好,我收下了。不过先放到这,你替我保管,有机会我过来再拿。这样总可以了吧!”他们认真地答应了。后来我思想起来,是我欺骗了蒙古兄弟的真诚。


第二天清早,我们从拉海返回临江,临行前,几位老师又摆上简单的菜肴,喝几杯啤酒,给我们溅行。看大家恋恋不舍的样子,白若云深沉地说:“怎么地,还舍不得走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见好就收吧!”我们离开了拉海,驴吉普在风光绮丽的江边上向西南方向奔去。




拜别了美丽的乌兰琪琪格校长,在孟和毕图的带领下去找老姜。孟和毕图说汉话虽不流畅,听起来倒很有意思。对于白若云校长的绝世,孟和毕图和我一样也想不通。在去老姜家的路上,我听到了白若云一段凄美的故事。也有许多美丽的蒙古姑娘在他的身边走来走去,其中在临江乡不乏有地位的白领女性,向他伸出了橄榄枝示好,他不为所动。有个靠唱民歌为生的蒙古姑娘萨日娜,让他倾情。有一段时间,他成了萨日娜的影子。萨日娜以为白若云在耍弄她,他那样有才有地位的帅男,怎么会迷上靠唱歌为生的女子?后来萨日娜喜欢上他写的情诗。其中有几句打荤的孟和毕图还记亿优新。“兜里有钱,说话也仗义;心里有个好情人,出门也神气。”我嬉笑着补充:“鱼儿躲在水草里,不怕打鱼的;鸟儿躲在森林里,不怕打猎的。”孟和毕图惊诧之余,问我:“你怎么知道的?”我笑着告诉他,这是蒙古族谚语里的,其中说的有些出入。据孟和毕图讲,萨日娜后来竟开始热恋起白校长。一次,白校长约萨日娜晚上到家里去。时间很晚了,孟和毕图拉着他到拉海会朋友去。白若云要回去和萨日娜约会,孟和毕图说没关系,他问他是朋友重要还是情人重要?就这样他把白若云拉去拉海。并且住在拉海了。自那以后,萨日娜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在理会白若云了。几次萨日娜避而不见,后来那个可怜的民歌手有了身孕。人们传说是白校长的孩子,白校长拒不回答是与不是。孟和毕图怀疑是那个晚上出事了,他怀疑白校长的阿爸白音道尔吉。他说白校长问过阿爸白音道尔吉,白音道尔吉支支唔唔装糊涂。白若云很苦闷,白音道尔吉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为抚养白若云付出了太多的辛劳。他这一生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他知道阿爸心中的苦楚。白若云想,别人愿意怎么说,随他们去说吧。后来萨日娜生下个小女孩儿,她把小孩在医院里送给人了。她没有回村子,她走了,据说她出家了,去了一个叫三仙庵的古刹。平日喜欢谈笑风声的白若云,消沉了好长时间。据孟和毕图说白若云和白音道尔吉形同陌路人似的。我也提出过不可信的疑点,孟和毕图见我半信半疑,认为我不该怀疑朋友,他脖子粗脸红地说:“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去问班布尔汗喇嘛。他和班布尔汗喇嘛最好。”我给他细心解释,我不是不相信朋友,我倒觉得这些事情发展的过程,早就预示着将要有其他什么事发生。生活中很多蹊跷的事情发生,单独地看,是像偶然,可是把许多事情连起来,就会发现许多偶然就是一种必然。萨日娜的不幸遭遇,真令我惋惜,这可能是埋藏在这位草原文豪心中的一块阴霾。孟和毕图还告诉我:“你看见乌兰琪琪格了,说起白校长,她总是泪眼汪汪的,她足足追了白校长三年,现在还独身一人。她比白若云大三岁。”他深深吸了口气,低沉地说:“白若云是我们蒙古人中的才子呀!可惜了。”我也悲痛地说:“我失去了一位好朋友。”


我们老远就看见了雪白的教师公寓楼,它像丰碑似耸立在嫩江边上。我的心也越发沉重起来。


姜家住在中学的南边,院子有五亩地大小,高高的院墙,黑色的铁门,红砖门脸,一看就是初步小康人家。孟和用力拍了两下铁门,院里立刻有狗撕心裂肺地狂吠起来,而且不止一只。大门开处,老姜慌慌张张跑出来,孟和毕图笑着问:“认不认得我啦?”老姜一边向屋里让我们,一边笑说:“白若云的好朋友,我永远忘不了。”孟和毕图调侃地说:“我心思白校长一走,你就不会认识我们了!”老姜回说:“说远了吧!”老姜家院里拖拉机,推土机,卸下的犁铧散乱地堆在各处。老姜说:“看看吧,这些东西都生锈了。多心痛啊,要是我们白兄弟不走,或许还能派上用场。走了。。。。。。”说着话,一个茁壮的男人流下悲痛的眼泪。我和孟和毕图心情都不好受,压郁的悲愤搅乱了思绪,心扉久久跌宕起伏。老姜低声说:“我还以为你说说就过去了,明天烧百天,真赶上了!从哪过来的?”我告诉他,我早就来了,到学校坐一会儿。来到屋里坐一会儿,孟和毕图起身要走,并且约请我晚上到他家去住,他来接我。老姜放下脸子,说:“怎么地,怕我粘着你,还是白校长一走,茶就凉了!”孟和毕图结结巴巴地回说:“我孟和毕图是你说的那样人吗?”蒙古人来了实惠劲儿,说:“喝!他妈的,一醉方休!”老姜笑了。年轻漂亮的妻子,用蓝布围裙擦着手时说:“就是呢!走啥!”然后转向我,说:“蒙古人,可实惠了。白校长活着时就这样,说吃就吃,说喝就喝。”又是白校长。沉重的话题,人们想不去说他,但绕来绕去,还是绕了回来。酒席在一种悲咽的气氛中开始的,我们三个人,相互鼓励着频频举杯,谁都不说话。思念的情感仿佛就埋藏在酒杯里。只有喝酒,才能释放对失去挚爱朋友的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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