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猞猁 彤红的火狐狸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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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太亮;小老黄头颤颤微微地爬起来,脸也不洗;将一根麻绳系在腰间,再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棉大衣,手提一个榆木棍子。棍子不太粗,很光滑,很有些份量。外边很冷,他打了个冷颤。苇塘里飘荡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天上一弯月牙,叫寒气弄得迷迷朦朦的,像一只银白的小船,没有桨,也没人划;只是自己在空旷庞大的宇宙大海里自由漂荡着……站在狐狸囟的岗上放眼清晨的苇塘,象一个热气腾腾的大蒸笼。但人若走进去,那寒气似呼又离得很高很远……他从一条小路向苇塘深处走去。小路两边芦苇又高又密,象墙壁般挡住你的视线。藏在芦苇丛中的一些小动物被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惊动后,便不顾一切地钻入更深的草丛中……冰雪的寒气扑面而来,身上的热气一荡精光。寒气从袖筒、领口、从那些绽开了的洞洞中钻进来,冷到骨头了。打猎或者扑鱼的人都有同样的感觉,一旦见到猎取的战利品,什么冷啊,饿呀,一切艰难困苦都化做乌有。去时即便是寒冷,但希望之火在燃烧着,寒冷不算甚么;一旦希望像肥皂泡般地破灭了,甚么也没猎取到,就生出一种崩溃型的精神困或。寒冷会乘虚而入,用十倍百倍的残酷袭击你。走不多远苇塘深处传来了凄厉无比的怪叫。凭他积几十年的经验认为是那些幼小的动物被什么别的大动物袭击后,发出的求援呼号。或是被甚么东西如冰裂子、苇根子什么夹住了。第三种才可能是他的铗子夹住了甚么。有时这声音听起来像是距离很近,一去追寻却又很远。明明是前边或后边,一走过去,又往往是左边或右边。大自然那无限的空旷辽阔,使这清晨的叫声也朦上了扑朔迷离的色彩。黄鼠狼一般小的遇到不幸大多残叫。年头久了的不叫。狐狸夹住后也不叫。若是野狼被夹住,想办法破坏夹子,往冰上摔打;第一招不能脱险,就咬断自己的腿自救。多少猎人对那些残缺的狼爪子而不得不佩服野狼的武勇和残忍。小老黄头光听说狐狸囟、三不管叶子“黄鼠狼”多,第一次闯这,所以格外小心,找好记住的地方下夹子;从半空中掠过一把芦苇梢子,然后打一个大结。他胳膊有残疾,打结都是反打的。他在苇塘深处慢慢地寻找,遇有芦苇密集的地方,他就用手中榆木棍子拨草寻蛇般去拨。在一处打反结的芦苇丛前站住了,天以经大亮了。寒气也淡薄多了。他知道附近有他下的夹子。怪不?没了……不见叶子拖夹子跑的痕迹。这里是有把握的一处,然而好梦破灭了。这是此人自诩为打叶子专家手中仅有的一次失败。他又转了几圈,不断用榆木棍拨动厚厚的苇子,芦苇发出哗哗的响声。他闭上小鸳鸯眼,思索一会,对呀,就是这儿,一点不错。他警觉地四处望着。刚才那吱吱怪叫的声音或许就是他的猎物发出的。一定是比叶子还大的动物捷足先蹬掠走了他的战利品。就在他猜想之际,芦苇丛中发现了昨晚下的夹子。夹子冷落地扔在那,一根叶子毛都没有。夹口里只留下几片下夹子时放上的障人眼目的苇叶子。他用一根小铁勾勾过来挂在腰间的麻绳上,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比老乌扎拉给他难


堪还难堪。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穿过好几片芦苇塘,寻到了致使他发狂的断冰层。这是芦苇荡里少有的空旷的明冰区,断层里出现了一处处空空的二层夹板冰。封冻时一些小鱼小虾来不及离开,稀里糊涂地冻到冰里去了。天一暴冷冰一裂开,它们带有腥味的躯体从裂逢子里


裸露出来.苇塘里的小动物最喜欢这样天然的食品库啦。那铗子都阴险诡秘地藏在暗处。但是,哪一盘铗子也没共献给一只叶子,一只紫貂或是一只狐狸。那些残雪上的踪迹依然那样陈旧。小动物一般周期性的活动,上半个月和下半个月各有活动地点。如果受到什么惊扰,它们会很长时间不过来。小老黄头又沿着这条断冰层向下寻去。那有一处真空般的水晶宫殿,那些被叶子、貉子、貂、狐狸啃过的发红的鱼身子,虾渣一片片的。他断定这里是狐狸、黄鼠狼们的天堂。他发现这里有六只叶子在活动,其中有一只的脚印很怪,蹄踪歪歪扭扭的,踏在雪地上蹄花又深又重。这说明它的体积大。一般年头多的叶子老谋深算、深居简出,走路常佯装蹒跚步来戏弄同伙,也借此戏弄那些高明的打猎人。小老黄头一见那扭捏的蹄花印,几乎要笑出声来,心想“你唬不了我……”。他在心里多次庆幸新发现。他想世上万物都没有人聪明,拿叶子的人是人中的尖子。这叶子有七年半之久。嘴巴、尾梢、蹄子一定是黑的了。可能连肚脐眼里的毛都是黑的。那些南方老客会不惜重金来索取的。看那歪歪扭扭、走走停停、左顾右盼的蹄花,他眼前便出现了那只叶子。他心里想“今天你往哪跑!”昨天发现叶子蹄花时意外地发现了两只火狐狸的蹄踪。那清晰的蹄花告诉他,这两只火狐狸已修炼不下十年了。五年狐狸不常出,八年狐狸人不如,十年狐狸世上无。火狐狸蹄花的出现,他近于发狂了。“火狐狸,彤红的火狐狸,宝哇!”他的心狂跳着。他的心底深藏着一个不愿意揭开的秘密。他许诺过,打住一个最好的火狐狸,还清他欠下的一笔情债。这希望似乎不能实现了,现在,他又重新燃起希望之火。捉狐狸、拿叶子、抓紫貂,有一种特殊的方法叫“下绝户门”,就是用三盘铗子,夹子口一致冲里摆成三角形,夹子之间距离刚好等于狐狸正常走路的半步。只要它们进入“绝户门”的三角区,别想逃出去。他终于找到了“绝户门”,东方以经泛起红云,太阳就要出来了。他一看夹子惊呆了。一盘夹子咬住另一盘夹子三盘夹子穿成一串。这是多少年的狐狸才有这等道行?成精了……他只觉得心里惜惶的,在他多半生的扑猎生涯中,也曾让黄鼠狼欺骗过,让火狐狸戏耍过,让紫貂咬过;但都没有这次这么耻辱。他是个疾恶如仇的人。是不会轻易忘却的。一次,他刚下完夹子,没走出二十步远,后边便发出吱吱的怪叫声;他回头去看时,当时夕阳还没落到底,看得清楚的,一只大叶子在“绝户门”里拖着毛绒绒的黄尾巴跳舞般窜上窜下,准是夹住了。他高兴的不得了。举起榆木棍子横扫过去,准备打昏它,那家伙将前腿竖起来向他抖抖毛,那金黄的茸毛太漂亮了。他嘴里嚷道:“好家伙,我叫你成仙!”就在他用棍子打向黄鼠狼的时候,那黄鼠狼腾空跃起,早跳出“绝户门”外,这一榆木棍子打坏了三盘夹子。那跑出多远的“黄先生”又竖起前爪冲他“拜拜”两下子溜之大吉。他的怒气直顶脑门子。那以后很长时间他不下“绝户门”了。那次叫“黄先生”戏弄的事从未在同行中提起过。有哪个傻蛋提及自己干过的愚蠢事呢?说出去将成为人们谈论的笑料。连老乌扎拉都知道炫耀那破红顶子呢,谁肯把丑事外扬。雪地上除了前些天留下的一些巡塘人的足迹,别的没见什么反常的。他下了十三盘夹子,拿住三只小叶子,没大收获。他拖着疲惫的残缺身子,迎着清早的严寒回来了……老乌扎拉和柏青从迷魂阵那边有说有笑地走回来,看他们那得意样子一定捞了不少鱼。要不就是背地里取笑他,他的心里又升起那种莫名其妙的恓惶。他们是捞了不少鱼。老乌扎拉见小老黄头提着长拖拖的三只叶子,讥讽地说:“我当是打多少呢,还不得用车拉呀!”小老黄头尽力不露出悔气的痕迹,便佯装笑模样。半是挑逗似地呛白一句:“打多少?有一只你就吃不了的吃。”老乌扎拉心中好笑,这小子在这等着呢,他知他用心很深,不再里会他。小老黄头在柱子上钉一个丁子,然后将黄鼠狼嘴巴冲上,用一根绳吊在黄鼠狼的门牙上,用手掌 “啪啪”地拍打几下黄鼠狼的尸身;这是习惯了的,趁热乎,血不凝。拍几下能舒松皮板,捋顺茸毛。老乌扎拉倒背手和柏青站在小老黄头身后看他展示手段。小老黄头从裤筒里“嗖”地拔出一把暗藏的牛耳尖刀来,在那发光的棉裤上蹭几下,从嘴唇那开始几刀便开了头,然后见他将牛耳尖刀衔在嘴里,用那只残手抻皮子,另一只手象刀子般在皮肉之间划来划去。那皮子毛冲里逐渐拉成长筒,慢慢地从肉体上一丝不挂的被分离开来。然后从大皮口袋里找出一根弹力很强的铁线,将皮子撑起来挂在外屋的角落里;三个黄鼠狼都扒完没用十分钟。老乌扎拉看得直劲咂嘴,口里不住地说:“这老皮子,真有两下子……”小老黄头眨眨鸳鸯眼,说:“两下子?三下子哪!丢一下子啦……”年轻人见两位老家伙又掐起来了,不觉暗笑。他今天也算是长了见识了。芦苇塘里竟有这样的奇人奇事,不可思义……


当鱼和饭摆满桌子后,老乌扎拉从锅台后搬出一罎子酒来。说:“来,那天不是喝你北大仓吗?今天喝我的南大仓……”“孝敬我的?”小老黄头见逢插针的笑骂。“孝竟我儿子的。”“那天的瓶底儿呢?”“孝敬老爷子了……”柏青见他俩开一些粗野的玩笑,也挺开心的。把酒倒进锡壶里,温热后依次斟在白瓷杯中。这酒的味道和北大仓截然不同,开坛后飘出一股凝重质扑的芬芳,这是老乌扎拉用狐狸囟上的谷米酿制的陈酒。小老黄头冲酒坛子深深抽几下鼻子,眯起小鸳鸯眼,半天冒出一句“不怎么着!”一上桌子先自斟自饮三杯。


结果呛得咳了半天。老乌扎拉见他贪婪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解恨地说:“该!谁叫你嘴急,多吃多占了吧?”酒香、饭香、鱼香弥漫着这小小的空间。外边有动静便警觉起来。三人各有各的目的。老乌扎拉怕迷魂阵那有人偷鱼;小老黄头怕甚么触犯了他的夹子;柏青怕有人偷打他们占的芦苇。老乌扎拉用手电在迷魂阵那照一阵子。苇草丛中有两只小黄鼠狼探出头来,仰起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向这边张望。回到鱼亮子他又开使戏弄小老黄头:“看你那些兄弟找你找上门来了,在草丛里呢!去看看吧!”小老黄头并不在意,只是笨拙地吃着鱼。两人看着他的蠢样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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