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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黄头和柏青在老乌扎拉的鱼亮子里住了下来。驱散了老乌扎拉近一个时期的孤独感。但是,孤独惯了的人冷叮热闹起来又处处不顺眼。在一个独特的环境内,两个人会相处的很好。再加入第三个因素势必会导至三足顶立。即使是陌路人用不了几天也乱套了。


白天柏青去巡芦苇塘,看有没有人动他们划在圈里的苇子。夹着镰刀路过老乌扎拉下的“迷魂阵”,老乌扎拉正从小“葫芦头”里向外捞鱼,“抄捞子”的胡椒眼里挂满了冰茬。抖一下唰唰响。入冬以后鱼身子沉;特别是鲫鱼,藏在草根或芦苇根里不愿动弹。小白鱼、


泥鳅、鲶鱼、黑鱼、老头鱼愿意游动。它们什么时候都闲不住,在水底下窜来窜去,结果都入了“迷魂阵”。进了“葫芦头”。这迷魂阵的下法是嫩江平原沼泽区扑鱼的独特手段。既省工又省力。一般地点多选在明水和苇塘接壤地方,当流水受到芦苇根的阻挡水势自然也就平缓了。这时鱼总喜欢齐唰唰地将头顺过来,顶水玩一个时辰,再游到无边的芦苇荡里去。挑选好芦苇截成五、六尺高,再三、五根一把打成五道经的苇帘子“插薄”。把苇帘子一片一片连在一起,插在水下泥里,摆下长蛇阵。也叫迷魂阵。鱼在迷魂阵里游来游去,游


进葫卢头。葫卢头是鱼凴着身子挤进去的,再也别想出来。这些迷魂后的杂鱼都集中在葫芦头里,打鱼人只要按时间用“抄捞子”从葫卢头里捞鱼就可以了。老乌扎拉清辰在葫卢头那半蹲着身子捞鱼,把捞出的杂鱼倒在冰上,搓几锹雪往上一撒,那鱼蹦不几下就冻僵了。把鱼们装进麻袋,然后放在鱼亮子附近冰台上冻起来,有空闲再运出去。柏青常帮他捞鱼、搓雪、抬筐什么的,老乌扎拉直劲誇说:“这孩子,有眼力,有心计。”柏青笑着瞅瞅他,倒是怜悯起来。这样一个干瘦的打鱼人,竟在这三不管干巴巴的度过几十个春秋。殊不知扑鱼这行当给了老乌扎拉无限的快慰。老乌扎拉从鱼堆里捡几条大点的鲫鱼放到一边,说:“你没看老黄皮子像个十不全似的,也是个馋猫!”他将那几根大点的鲫鱼用一根苇子穿起来,将那些杂鱼放进大猪腰子型筐


里,然后拧一袋烟抽上,两人便抬起筐向鱼亮子走去。进了鱼亮子,老乌扎拉分咐柏青:“还得对付点吃的!你眼神好,收拾鱼;我刷锅做饭。”老人干活手挺重,勺子碰到铁锅盖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抓几把蒿草或芦苇填在灶下,锅便哗哗地滚开了。将鱼扔到锅里,撒


上把盐,揪几个鲜红的辣椒放进去,鱼香味四散飘荡,极其刺激人的食欲。一次,柏青收拾鱼,不出三条,“啊呀”一声叫了起来。老乌扎拉问:“怎么的了!”柏青说:“这鱼刺太厉害了,扎得死疼死疼的!”老乌扎拉说:“那是你皮子太嫩了,”他转过身对柏青说:“年轻小伙子算个啥?用手捏出点血,撒上点胡椒面,刹一刹就好了,以防冻天发炎。”等他把饭做到锅里,看柏青还在挤。问: “你有多少血呀,还得都挤出来呀!整天就知道那本书,将来讨老婆也得跟着受罪。”柏青哧哧地笑着,老乌扎拉将他从小板凳上推走,自己坐下来抠鱼。两人天南地北地神聊起来。小老黄头一瘸一拐地回来了。他从清早出去寻踪,一直寻到现在,这是回来取铗子的。老乌扎拉慢声拉语地问:“你掂量着吃点啥呀?”其实这话的意思是没把他打进来。小黄老头从墙角拽出那个破袋子,蹲在那往外掏铗子。心不在焉地说:“你们吃啥我吃啥呗!”其实他棉里藏针地回敬老乌扎拉。老乌扎拉是个快言快语的人,他不喜欢小老黄头的阴阳怪气的藏心计。直截了当地说:“你可不外啊!”“外?”小老黄头不无讨好地说:“遇见红顶子的后人是我前生的造化。”老乌扎拉嬉嬉地笑了。这誉美之词他愿意听。他便一语双关地说:“吃可是吃,我这可是没吃闲饭的。”小老黄头用那双一上一下的鸳鸯眼翻弄乌扎拉几下子,说:“你给我下铗子去呀!”老乌扎拉反唇相击。“我还给你取个老婆呢!”小老黄头见乌扎拉面带愠色,忙把语气放柔和些。:“天黑前下不完还得了,别想找到叶子窝子啦!”老乌扎拉刚才见小老黄头气粗着呢,心想不是你来亮子时那熊样了,低声下气的,人一住下就仗义了。那一脸贱气跑哪去了?小老黄头心想,住下了总不至于张口撵我走吧。但也不可因为几句话把事情闹僵了。他陪着笑脸说:“等一会吧,等我把铗子下完了回来收拾鱼。要不柏青替我一下,明天我补回来就是了。”老乌扎拉见他缓和了腔调,也不向下逼问,半开玩笑地说:“看你那熊样吧,收拾鱼呢,鱼不收拾你呀!”这算把场合圆了下来。小老黄头把铗子一盘一盘地摆在地下,支起来再用蒿杆捅犯了,试一试铗子灵敏度,有发锈的地方还涂些油。有几盘铗子口紧,弹力太大,他就得把手、口、脚都用上。看那费劲的样子,老乌扎拉风趣地说:“你这样的还能拿叶子,要拿着我连毛吃它。”小老黄头眨动着那双诡秘的小眼睛,:“那可得叫准,别看我这人不怎么着,语不惊人貌不压众的,这玩艺不是吹的。这些年还没遇到一个对手呢!”老乌扎拉很烦谁在他跟前吹,他说:“那年我到山里去采黑菜,在大青顶子遇见一个人,人那才叫打叶子的呢!”他为了贬低小老黄头,加重口气说:“人家,头天晚上把铗子下上,就知道第二天打着的是公母;就知道打着几只,打着几年的叶子。你行吗?”他反问小老黄头。小老黄头一边试铗子一边还击。“那算甚么,我那年领猎枪厂的一帮小伙子进山拿叶子,我总指挥;兜子里装一些小红旗,骑摩托寻踵,看准窝子就插一根小红旗,下铗子找小红旗就行。不要说几年的叶子,公、母,洞口冲哪边都知道。你行吗?”“我是不行,”老乌扎拉瞅他费劲拔力地用胳膊肘去撑开铗子,那条腿还用不上多大力气。不怀好意的问他:“你他吗用什么发动摩托?看你那条破腿吧!还吹呢,再吹那条腿也没了……”小老黄头这一回合造得面红耳赤,只是讪讪地说:“那腿也不是那时坏的,你知道甚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遭遇,我不给你说了……”太阳卡山时,他们也象公鸡似地掐完了。小老黄头把铗子下完回到家时,天早已黑透了。这一老一少并没吃饭,摈排倒在炕上,眼望房梁等着他呢。那鲜鱼和小米饭醉人的气息令他情不自禁地抽了抽鼻子。小老黄头深深地细一口气,:“好香啊……”老乌扎拉一边掀锅盖一边说:“我心思你不回来了。身板不利落,真就得惦记着点。是吧,柏青!”柏青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他也被老乌扎拉对小老黄头一片赤诚所感动。不忍心提出先吃饭,现在打不起精神来了,没心思评论那永无休止的舌战,听他二位闲掐!老乌扎拉盛上两大海碗鱼,一小盆小米饭。这地方小米久负盛名,金黄金黄的;籽粒饱满。一下到锅里就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一把锡壶里烫上满满的老酒,酒香、鱼香、饭香弥漫着,给这小鱼亮子增添了红火的鱼乡气息。小煤油灯挂在柱子上,老乌扎拉盘起腿坐在小老黄头的对面。狡黠地端祥着小老黄头。小老黄头用那双鸳鸯眼死死地盯住那海碗里的鱼。鲜红的辣椒,漂荡的油珠,扑面而来的香气,瞅一眼令人心醉……这里炖鱼不放一点油,但这鱼碗里却漂着白色的油珠,这种清炖鱼只有嫩江水才能炖出这种滋味。今天,他不给小老黄头斟酒,为的是和小老黄头耍开心。显示主人的地位。他已经成全了两个借宿人,他心想无论如何也比这个十不全高一筹。他半是讥讽地说:“瞅你那样子吧,没见过吧?穷乡僻壤的也就对付蹭吃吧。对不起!”说完,抄起手不用好眼光看小老黄


头。在这方面小老黄头绝顶的聪明,他颤微微地摸索着下了炕,从帆布口袋里摸出一瓶酒来,然后又歪歪扭扭地摸回炕上来,把酒瓶“啪”地敦在桌角上,那瓶盖便飞了起来。小老黄头举起酒瓶子,“北大仓,见过没有?别心思白喝你的……”老乌扎拉心想,他自然该明白点江湖上的礼节。别看这人模样困难,心里有数。不在于东西多少,在于规矩。他瞅瞅柏青,柏青说:“是北大仓!”小老黄头得意望形地说:“那还有假的!”他故意去逗老乌扎拉,“喝过吗?”老乌扎拉见好酒比见亲爹还亲。忙用手夺过酒瓶子,有股甘醇无比的清冽芳香在屋里飘散开来。他扬起脖子“咕咚”喝一大口,美的“咝哈”一声,眯起那双鲶鱼眼,如入仙境一般。片刻,他睁圆小眼睛笑说:“啥味道?一股土性味呢!”于是,那公鸡般的掐架场面在酒的魔力下转为和谈了。小老黄头喜欢吃鱼,但是手抖动,嘴又歪,吃不几口散花了。老乌扎拉说:“看你那熊样,还吃鱼呢!别让鱼把你吃了。看咱的,”说着话,一根鱼用筷子夹起来,从头到尾一口光光的,仿佛那鱼不是吃进去的,是抽进去的。然后一翻个,又一口,偌大一条鱼竟剩个鱼头带着光光的鱼刺。单说吃的利索劲,鱼肋骨一根不缺地摆在上边。放在桌角上妙极了。像一架鱼骨格标本。小老黄头和柏青看得目瞪口呆。小老黄头不无羡慕地说:“这老杂毛,都修炼成了!”三个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当酒喝剩瓶子底时,老乌扎拉说:“柏青没喝几口,都让咱俩喝了;别多了误事。”于是将酒瓶子搂了过去,放在自己身边。小老黄头“唉、唉”半天,也没再给他一口。他盛了满满一碗小米饭,泡些鱼汤,连那整条的红辣椒都夹了回去。吃完饭,额头的汗水成流向下流。柏青看他吃饭时贪婪的样子和那可怜的动做真想发笑。直到他吃完,柏青才开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