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猞猁 彤红的火狐狸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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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马占塘结速后,二道湾村留下一个看苇塘的青年人。个头挺高,眉毛挺重的,两眼像两汪水似的明亮。说话幽默。青年姓柏,叫柏青。柏青是高考落第的高中生,有时间就看书本,看苇塘并不是为几个工分,是喜欢这苇塘的肃静,有利于看书。他们占的苇塘离鱼亮子不远,于是提出到三不管来住。队长说:“那可是好了,那老乌扎拉可不是简单人物,他若收留你就等于连苇塘都给你看上了。”柏青准备一下,就寻上门来了。


老乌扎拉正蹲在鱼亮子前收拾鱼,抬起布满褶文的黑脸,睁着一双细小发红的眼腈,瞅了瞅,声也没吱,垂下头又去收拾鱼。那双干枯的手背上青筋裸露着,白晶晶的鱼麟沾在手背上随着血管的张迟在起伏。柏青上前打招呼:“大伯,忙着呢!”柏青生就讨人喜欢的面孔。乌扎拉又扬起脸来,用眼描一描柏青和他腋下那把月牙形镰刀,慢吞吞地问:“哪地方来的呀?”然后又低头去抠鱼腮、肠子什么的。柏青回说:“二道湾的。”“那是归新华管了。”柏青回说:“那是那是。”归新华管换一层意思就是归吴秘书管。年轻人过于机敏,说起来又那么自然。柏青问:“你老贵姓?”老乌扎拉仍不马上回答,把一条很大的鲫鱼肚子抠开。又从头里扣出一堆粉红的鱼脏来。然后将小米粒一样的一包鱼籽摘出来,放在一个铝盆里,。盆子挺黑,满是火烤留下的油腻。“在下姓吴!”他把鱼脏甩到地下,把雪白的鼓鼓的鱼炮用手一捏,发出“啪”地一声脆响,仿佛他的名字像这大鱼炮般响亮。“姓吴!”柏青故意沉吟了半晌。说:“是不是吴秘书啊……”他有意把话拉长,好叫老乌扎拉自己说出来。“对了,”他把话音拉的很长,很沉重。听这话时能听出他那股悠悠然的感觉来。他告诉柏青说:“这话再说就远了。”他把手在红色的脏水里涮一涮,抽出来放在腰间系着的麻袋片上擦了几下,从腰后拔出支半截子乌木杆烟袋,在一个发亮的皮口袋里抠了半天,压满了一锅子烟;回身要去找火柴,年青人利落地拿出一个打火机,用手指轻轻一捻,“哧”地一声那火苗便长长地出来了。老乌扎拉看得很清楚,他知道世上有打火机了。一些买鱼的人常用。点一次火呱哒半天,他管那些打火机叫“八百打”。从没见过这么精制这么漂亮的打火机。抽了几口烟,乌扎拉歪着头问:“听说过吴秘书了!”柏青巴不得找机会讨老人的喜欢,忙说:“一打听吴秘书谁不知道啊!”老乌扎拉高兴了。含着白玉石的烟袋嘴,操着含糊不清的话说:“那是我儿子!”说完笑着看柏青。脸上的邹纹都绽开了。柏青说明了来意,老乌扎拉高高兴兴地让他进了鱼亮子。西墙那有个不大的玻璃窗,阳光从窗口筛进来,正照在房子中间那根柱子上,颜色晦暗的红顶子映入柏青的眼帘。老乌扎拉黑色的脸膛似乎更显示了坚实饱满。柏青为了讨好老人,进狐狸囟之前已经练习过几遍了。极椐吹捧地说:“大伯,你这不是满清大官戴的红顶子吗!”老乌扎拉眉开眼笑的说:“我琢麽着这大芦苇塘里没他吗谁能认识它呢…..你别说,还真有!快放下行李吧,挺沉的。”柏青就等他这句话了,于是在炕梢按顿下行李。居说谁求老乌扎拉办事可以,住在他


鱼亮子难。他怕那些到芦苇塘里来发外才的躲风的,一但话不投机,招惹下谁,事后报复一下就走人,哪里找去。他在这狐狸囟、三不管几十年相安无事,就是这种想法成全了他。这一段日子,他觉得做什么都力不从心了。有时夜深人静睡不着觉时,产生一种孤独感。儿


子再有本事,远水解不了近渴。倘若出点什么事,死到狐狸囟也没人知道。然而,总是恋恋不舍离不开这里。至于留恋什么,只有他心里明白。今天柏青轻而易举地成了老乌扎拉的宠孩儿。


两人和谐相处没几天,也是那个时候,来了位奇人;所为奇当然也是绝。俨然象古书里所说的“十不全”再世。左眼大右眼小,两只眼一上一下鸳鸯着。左边耳朵剩下一小窄条,右边的胳臂象断了似的悠悠荡荡的。左腿比右腿像是矮了一小截,靠一个磨光的榆木拐杖


扶持着。身后背一个油亮了的帆布袋子。这位在乌扎拉面前闪亮一登场,乌扎拉乐个不止。“吆嘿”,老乌扎拉喜欢拿别人的缺欠当笑话,他上下打量完了。说:“这位是哪来的?长的这么水灵!” 柏青看那人长的够逗乐的了,为了陌生人的面子没有笑出声音来。听了老乌扎拉的笑谈心里翻腾了一下,他对别人的缺欠常寄与同情。心想“这该死的乌扎拉果然不是好东西”!眼看那奇人逗人的长相,自己也怕笑出声来。于是便趴在炕上说肚子疼,将嘴用手捂住去偷笑。此人见笑他也并不往心里去。他身体有缺欠,但是,说话的语音柔和又不失洪亮。共鸣亟好听,他企求老乌扎拉留下他。他是卜奎猎枪厂的,姓倪。因为打叶子,{这里管黄鼠狼叫叶子}所已人们都叫他老黄头。既然是猎枪厂的,摆弄枪只弹药落下残疾很自然。柏青听老黄头说是猎枪厂的,买枪一定很方便,忍不住问小老黄头:“有枪吗?能不能帮买一支?”小老黄头混迹江湖许多年了,很会看脸子行事,投其所好,殊不知柏青并非这里的主人。“你反正这么说吧,”小黄老头不无吹虚地说,“买枪吗,我一句话,全包下了。”仿佛他就是猎枪厂厂长似的。老乌扎拉不喜欢听别人吹,特别是听“十不全”这样的人吹,。他有他的对一些事物的认识和判断理论。他连小猫小狗都不养。一日,柏青和他抠鱼时问:“吴伯,养个猫、狗的多好哇!要不这许多鱼身上的东西都扔掉了,怪可惜的!”老乌扎拉非旦不以为然,反而认为这话语太粗浅,太不近情理。甚至太愚笨。他对柏青说:“这三不管地界养小猫小狗的可不是办法,家里的动物和野生的动物两脉两支,阴阳讲相生相克,真遇上相互残杀,死了哪一方都不好。反不如当初就不养。”听小老黄头说能买枪,不愿意听杀生的话。于是板起一张威严的面孔,:“干啥?这大苇塘打枪,走了火穿着人算谁的?不要命了!”他的声音提高着,语言强硬着。他告戒小老黄头说:“算了,舞刀弄枪的,你们住几天不要紧,别给我惹出麻烦来。赶紧走人,了得……” 小黄老头哆哆索索向前蹭了几步,低声下气地:“不不不!听我说,咱们刚见面说个啥,那不就是唠嗑吗。说实在的吧,我还以为这位是你少的呢!”“他……”老乌扎拉没用好眼睛夹柏青一眼,心想,和我儿子比差多了。其实柏青比老乌扎拉的儿子强多了。老乌扎拉的儿子吴秘书挺苦的。自小没娘,。在姑妈家长大的,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德性实属不易了。别看柏青小模样长的不错,人又年轻又漂亮又会来事,人不能看相貌,给他个公社管看看,不出三天就得乱套了。你当那秘书是好当的吗?想到这,儿子的行象在他心中自然又高大起来。柏青看行势不妙,惹脑了老乌扎拉不要说小老黄头保不住,自己也得走人。此刻,他和这位残疾人有同命相怜的感觉。心压抑着,还得强作笑脸。看老乌扎拉脸色稍有好转,说:“这位还不知道吧!吴伯的儿子是这新华公社的吴秘书,人家什么枪没见过。吴伯上辈的全是舞刀弄枪的,都是有过品级的人,喏……”他用手向那柱子上一


指。:“认识吗!那就是顶戴花翎,蓝顶子、红顶子,都是朝廷命官,这时候不时兴了。”“知……道……”小黄老头自信地笑了。老乌扎拉看他那小模样和说话时拉出长长的尾音,挺逗人的。特别是那两只小鸳鸯眼很匀称地眨巴,眼皮还颤抖。他将肩上那个沉重的凡布口袋放下来。那里边装的是板铗子和铁线做的弹力很强的铗子。腰间还挂着一个小黑提兜,里面装着炸子,怕磕怕碰,不敢放下来。他走近柱子,借着西窗透进的奶黄色光线,用手去触摸那红顶子,老乌扎拉急忙当住他的手,训斥道:“那是你随便动的吗!”小老黄头机敏过人,他明白这是青年人从中周旋他。于是换一付笑脸说:“老哥,有这玩艺的可不多呀!满清时不是官宦就是名门旺族,草民还想戴上它,白日梦吧!”老乌扎拉脸上重新闪现了喜悦,这给小黄老头顺竿爬的机会。说:“小时候在戏圆子见到红顶子,可威风了,前呼后拥的,气派。”老乌扎拉愿意听戏文,便问:“你也去过戏圆子啦?”小老黄头说:“去是去过,但那时看不见红顶子啦!我才多大,才四十七岁!”“吆……才四十七呀……”老乌扎拉不无取笑地说。这笑话开始听不出来,后反劲儿。“四十七,长的不算老……”心里想,我都六十的人了,也没弄成你这个德性啊!“爷们!”小老黄头真就小了不少岁数似的,辈份也下来了。他讨好地和老乌扎拉说。“愿听戏文好,闲时咱来一段戏文。我唱就唱喜的,悲的不行,心软,唱不了,一唱就


想起老伴了。”老乌扎拉又笑眯眯地盘问了他一个辰,小老黄头才被留下来了。然而,老乌扎拉有他自己的打算。这狐狸囟附近苇塘里黄鼠狼特别多。一次日落前,他亲眼见着一只黑嘴吧、黑蹄寸、黑尾巴尖的老黄鼠狼率领着一群小黄鼠狼从眼前拉着长长的队伍,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象一道弯曲的金黄的粗草绳子;一天扑获的鱼被这些家伙们用嘴衔着戏耍着掠夺去了。那样从容,那样仗义,那样有视无恐旁若无人的架势;视老乌扎拉根本就不该占有这狐狸囟的一隅。这儿是它们的自由王国,谁也管不了谁的世界……老乌扎拉和黄鼠狼们生了好几天闷气。后来是西岗的火狐狸和苇塘里狐狸们帮他镇压住了这些无赖之徒,那种明目仗胆才消减许多。小老黄头的行当吸引他。但小老黄头的长相也太困难了,给人第一印像就不舒服。可是他认为世上好多事都是一种依赖的关系,仿佛是卤水点豆腐;再高傲威武的大像


也怕老鼠;而听到老猫睡觉的呼噜声,再利害的老鼠也要退避三舍。老乌扎拉也被小老黄头会唱戏文而蛰服了。这里听不到音乐,更不要说戏文了。他怕打枪是怕打破这里的宁静。一次一伙打猎的在芦苇塘里打落一只大雁,他在苇塘里捡回来,这只雁在他船上被浆养了半年多,他把些小鱼来喂它。他看那大雁喜欢吃草籽,他驾小船去采水稗草籽。那大雁膀根被射穿了,他就去集市上买些云南白药给大雁包扎上。后来那雁飞走了,还时常飞回来看他。扇动呼呼生风的翅膀落到他的小船上,嘎嘎地叫着……他十分惬意地哼着戏文,划上一段水路,船在水面上航行,双桨在水中搅起哗哗的水声,那大雁站在船头深情地望着他,亲近极了,温顺极了。他说大雁是通人性的灵鸟。飞的东西比跑的东西灵性还大,是万万打不得的。这里的老鼠、黄鼠狼多,冬天这些可恨的小玩艺钻进他储存鱼的冰窟窿里,或者是放


鱼的冰台上,专拣大的成色好的鱼啃,还专啃鱼脊背,这条啃几口那条啃几口,红鲜的,有时没挑净,一到市场上可就不好卖了。而偏偏是老鼠盛行没几天,狐狸和其它的动物来了。小玩艺们又溜到苇塘里一些残缺不全的尸身旁,销声匿迹一个时期。老乌扎拉最喜欢狐狸。特别是彤红的火狐狸。晚上要是月黑头天,熄灭了灯。坐在炕上,


顺着西窗向西岗上看,常有两个火球交叉着飘来飘去。一般是蓝色的,有时蓝中泛红,向相反的方向各自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旁边是没人的蒿草挡着,黑黝黝的看不见狐狸的影但是他敢断言那就是火狐狸在修炼呢!这地方叫狐狸囟,可能就是和这炼丹的火狐狸有关。科学无法解释世上一些怪异现像之前,都用迷信来代替。然而万物,或是大自然本身终还是有灵气的。生命就是这种灵气的具体验证。冬天是老乌扎拉最好过的季节。鱼能长时间放,不用急着到集市上去卖。等水路变作冰路,他也可以骑上那台“大国防”,一气蹬出几十里,直接和秘书儿子勾通了。他的宝贝儿子用鱼交下不少人。用老乌扎拉的话


说:“走乡上县像走平道似的,脚面子水——平趟”老乌扎拉虽然收下了这一老一小,对这位“拿叶子”的很不放心,好在有一个年轻力壮的柏青在这,量他也不敢咋的。况且只要打黄鼠狼就对鱼亮子有好处。他思量奇人必有奇术,这位奇人不是会唱戏文吗!他很喜欢听,不管关内的关外的,古代的现代的都可以。一想起小老黄头长处来,也就谅解了他的困难长相。他自信的认为在这三、五百地界里,他


老乌扎拉威名不减。虽说打破鱼亮子不留人的惯列,他也没去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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