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父亲的军功章,平淡里的峥嵘[参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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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这是一个暑假寻常的午后, 阳光高调地在蓝天白云里播撒自己的绚烂,东南的空气一如既往地像是抓一把就能拧出水来。 电扇勤恳地飞旋个不停,正在上网的我听到了父母的呼唤,“儿子,出来吃饭了。” “爸妈,”我甩了甩手上的汗水,拉出餐桌下的椅子,“铁血网有征文,主题是‘庆八一——晒出你的军功章’军人荣誉展示。老爸有很多奖章呢,我可以拿来写写么?” “没什么好写的,只是日常工作先进而已。”老爸忙着吃饭,对我的提议不置可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其实你们平时干的那些日常工作,在普通人眼里都是了不起的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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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暑假寻常的午后,

阳光高调地在蓝天白云里播撒自己的绚烂,

东南的空气一如既往地像是抓一把就能拧出水来,

电扇勤恳地飞旋个不停,

这时——

正在上网的我听到了父母的呼唤,“儿子,出来吃饭了。”

“爸妈,”我甩了甩手上的汗水,拉出餐桌下的椅子,“铁血网有征文,主题是‘庆八一——晒出你的军功章’军人荣誉展示。老爸有很多奖章呢,我可以拿来写写么?”

“没什么好写的,只是日常工作先进而已。”老爸忙着吃饭,对我的提议不置可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其实你们平时干的那些日常工作,在普通人眼里都是了不起的奉献,儿子写东西不错你也知道,就让他写写吧,免得总是上网闲逛。我把你的奖章给他看吧?”老妈一边剥着螃蟹,一边提议道。

“那好吧,注意,不要泄密了。”


军功章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儿子,儿子,看过来,这是你爸放在我这里的军功章。还有一部分在他书房的抽屉里。”妈妈打开她的床头柜,从摆放整齐的发型头饰和女红用品里拿出一个小包,打开,赫然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三等功奖章的红色小盒子和配套的立功受奖证书。

随后向老爹拿来钥匙,打开抽屉的一瞬间,映入眼帘一本本鲜红的证书犹如初升的朝阳跃出海面一样,明艳的霞光映红了整个书房。

“妈妈,为什么要把军功章分开放呢?放一起不是可以更有条理吗?”

“小笨蛋,不记得《十五的月亮》是怎么唱的了?是你老爸要我保存那一半的。”

“哦,是这样啊!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也许父亲转业6年的平民生活让过去的记忆逐渐尘封,但是当我我静静地哼起这首歌——作为一个军属一切的一切如潮水,从心底的闸门奔涌而出,又像在这个瞬间跳进了记忆的海洋,被过去的点点滴滴紧紧拥抱住:

——妈妈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看我们啊?

——很快的,爸爸休假了就会来看海舟了。

——妈妈妈妈,爸爸怎么还不来啊?

——快了快了,爸爸工作很忙的,但他请到假就回来了。

妈妈说,这是我小时候经常会问的“讨爸爸”句子。

——妈妈,你为什么穿那么漂亮的婚纱拍照啊?

——因为今天是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啊,你就当拍结婚照吧。

——结婚?纪念日?那爸爸不在啊。

——当兵是服从国家命令的,他不能回来啊。

——妈妈,就你一个人,怎么拍结婚照啊?

——抱着海舟就可以啦,你是爸爸妈妈爱情的结晶啊!

——爱情?结晶?

——你以后会知道的,来,看镜头,睁大眼睛,笑一个!

这是我记忆中的,爸爸妈妈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后来,爸爸把自己同时期的一张照片贴在相框上,放在书房,算是我们家极为特殊的“成立五周年纪念”。

之后随军,却依然很难见到爸爸,说我们家的生活一直是娘儿俩相依为命毫不为过。

某次爸爸出海,妈妈突患重病,但她却依然强撑着病体打理家务,自己去医院看病。最后得到消息的爸爸不惜请假乘交通艇赶回家,质问妈妈,为什么不通知秘书科?妈妈不回答,只是趴在爸爸怀里嚎啕大哭。

军属家庭的艰辛,已然超过我孱弱的表达能力之外。爸爸妈妈间经常有激烈的争吵,但是每次爸爸要出海时,妈妈总会认真地帮他做好一切准备,并操持家里的一切。能坚持下来的军嫂,都承受了寻常女人不能承受之轻,也对得起军嫂这个绽放着荣誉的词语。军人,支撑起我们的国防,而军嫂,支持着我们的军人。

我想也正因为如此,我爸爸才会把一半军功章交给我妈妈。


无论学习、生活还是工作,都要勇争第一

——正因为时时刻刻勇争第一,爸爸口中的“寻常工作”有了不寻常的意义。

记忆中,从20世纪末的某年开始,部队开始对基层军官进行强化的体能训练,如果有机会进入港区,你就会看到各艘舰艇的成员列队来到陆地上,绕着港区跑步进行体能训练,并定期进行比赛式检测,规定相应的奖惩制度。

从那时起,我爸爸就不再骑车上下舰——年届中年已然发福,两鬓斑白的他坚持穿着运动服吭哧吭哧地跑着上舰,跑着回家。

一个周末的晚上,爸爸刚从舰上回来。

“你这么拼命地跑干什么,每一件衣服都是汗臭味,洗洗很麻烦的。”妈妈一边往洗衣机里放衣服,一边唠叨个不停。

“这是军人的荣誉,你不懂!”爸爸喝着水,无奈地说道。

“荣誉荣誉,多少钱一斤啊?当兵的为国家拼死拼活卖命,自己家老婆孩子过的艰难困苦,你有必要吗?!”妈妈还是不依不饶。

“好了!好了!别说了!”爸爸拍的一声把茶杯顿在桌子上,荡起茶水四处飞溅,“我老了,不能和战士们比体能了,但是我一定要拿到我这个年龄组的体能第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战场上只有第一名才能活下来,如果我输了,那么我就死了,我死了,就完成不了任务了,我完成不了任务了,战役可能就会失败,战役如果失败了,那么战争可能失败,战争失败了,那么就拦不住侵略军,说到底,是我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是我对不起整个民族。”

“又不止你一个人当兵,搞得就像只有你一个人对国家负责一样……”妈妈还在一边嗫嚅着。

爸爸的声音突然硬拉高一个八度,换成了普通话:“我说了你不懂你不懂,部队就是千千万万的普通当兵的组成的,每一个都觉得自己可以马马虎虎,有别人去做,那还要讲什么战斗力,讲什么解放台湾保卫祖国?烦不烦!”

我在一边傻愣愣地听着爸妈吵架,很少听见老爸这样发表对于自己职业的长篇大论,突然一只指节粗大的手指向我的鼻尖:“还有你,你也一样,要时刻记住勇争第一,你不是当兵的,但是你老子是当兵的,你就算自己不想学好,也不能给你老子丢脸!”说完这几句话的爸爸突然接到电话,“是XXX任务吗?好!好!我马上就到。”即刻抄起替换的衣物,大步流星地下楼冲向车棚,以与身材完全不符的敏捷推出自行车飞身疾驰而去。

爸爸这么说,他也这么做,在051第一代的古老驱逐舰上,他和全舰官兵一起努力,创下了连续五年获得舰队“基层全面建设先进单位”荣誉称号的记录。

051型驱逐舰,是人民海军水面舰艇部队的老兵,已是耄耋之年却依然和千千万万年轻的共和国海军战士一样,兢兢业业地奔忙奉献在祖国的海疆。或许新锐之师获得全面建设先进单位这个荣誉称号并非什么值得显耀的资本,但是一艘舰龄超过30年的老船,却能在人员精神风貌,武器装备保养,武器实弹射击等项目中与众多新锐舰艇的同台竞技并拔得头筹,却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问我的爸爸他自己拿过多少功勋奖章,他或许不记得,但是他总是能绘声绘色地向旁人讲述他为自己的单位作出了多少贡献和最后博取的成绩。


如果壮烈了,那也是我的本分,更是我的光荣

如果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正值孩童时期的子女定然不会吧年介青壮的父亲与死亡联系在一起。但是我,却不止一次地被红着眼睛的妈妈告知:“也许这次出海你爸爸就不回来了”……

平时的我不喜欢爸爸回家,因为他回家意味着诸如不能睡懒、觉起床叠被子、吃饭要按时、不能吃零食等等严厉的起居控制,但是听到这句话,一种让人站立不稳的恐慌无力感就会壅塞我的每一条血管经络。请问谁能想象那种场景,剃完胡子上班去的爸爸,回来就变成一张薄薄的阵亡通知书?

爸爸当兵期间,笼罩在我们家的头顶的战争疑云从未散去。

年少的我总喜欢去求证与众不同的事情,比如,问爸爸,如果你战死了,那么……

这是我问过最愚蠢的问题,没有之一。

按照惯例,吃完饭要坐在一边陪着长辈吃完,然后去洗碗。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爸爸,台湾老是这样,总有一天会打起来,打台湾我并不担心,但是美国的航母战斗群来干涉你说部队打得赢么?”

“美国海军是现在世界上最强的,”爸爸停下手中的筷子,“就算打不过也要打,争取到时间,解放了台湾就是胜利。”

“那么,你会怎样?131会怎样?”

“会壮烈。”爸爸手里的筷子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这样就能见到爸爸了,现在看到爸爸的照片,我还是想哭。”

——爷爷病重时,爸爸的部队在执行任务,直到最后赶回家也没有赶上爷爷最后一面,爷爷也因此死不瞑目。

“但是,兵者,国之重器,兵者,当死国难。就算打仗死了,也是我当兵的本分,更是我的光荣!”爸爸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说的斩钉截铁,“谁都怕死,但是我知道,至少我家儿子懂我。”他摸摸我的头,抽了抽鼻息,继续吃饭了。


我没有对军旗敬最后一个军礼,我还是部队的一员

爸爸的一举一动,总是带着他特有的风格,比如进出小区时小区保安对他敬礼,他一定会以标准的姿势回礼;又比如,每次见到上司,他的第一个动作永远是右手并拢试图抬向眉际;再比如,他的坏笑,憨憨的,但是又坏坏的。

某日,我看了某军旅作家的小说,写的是预备役草创之初的艰辛。我和爸爸说了小说中的故事。正在上网的爸爸双眼突然一亮,放射出那种军人特有的犀利而凝重的精芒:“我也是预备役啊!只要祖国召唤,我马上就会转成现役继续当兵的!”

老爸像是一个要告诉我自己恶作剧秘密的小孩一样,坏笑的对我附耳说:

“儿子啊,转业的时候,按规矩是要对桅杆上的军旗敬最后一个军礼告别的,我就没有敬那个礼!

我,从来没有离开!

我,一直都是海军的一个兵!”


后记:

我家,是个小家,没有某某传家之说。

我父亲的军功章,便是我家可以传承的无价之宝,我希望,我的下一代,也能继承父亲忠勇报国之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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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证书,90年代中期某的团体二等功,优等军官证书,以及舰队和支队的优秀党务工作者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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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桌上的摆件,居中的就是我们家极为特殊的结婚五周年纪念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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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部分军功章,他服役的时候优秀士兵还没有奖章,而优秀学员章以“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先进个人章”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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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87式夏常服满装的状态。



备注:文中对话或许拗口,但那大部分是以浙东方言所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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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11/8/17 17:56:48 被redhippo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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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楼rsm

好贴!帮顶!

想到当年咱们的海军虽然只装备着051作主力也不惧为了解放台湾跟美国拼命,这种精神真是令人感动!

感动,中国有像你父亲这样的人而骄傲!!!

老爷子无愧于军人的荣誉

 以下是引用rsm 在第50楼的发言:
好贴!帮顶!

想到当年咱们的海军虽然只装备着051作主力也不惧为了解放台湾跟美国拼命,这种精神真是令人感动!


是的,所以当我得知我们的装备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我的心情就激荡地难以平复。。。

 以下是引用eric_zhouyong 在第51楼的发言:
感动,中国有像你父亲这样的人而骄傲!!!


是精神上的财富,在物质上一度是苦旅,而现在涨工资了,军人的待遇才得以改善

59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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