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沙俄时期的花盆儿

白马牧野2011 收藏 1 211
导读:[face=宋体][/face][size=12][/size][center][/center] ——沙俄时期的花盆儿沙俄时期的花盆儿 短篇小说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那些陈年的旧迹已经云一样的飘走了许多年。但它的酒一样香的余味还在身体的谋个角落里细菌般的顽固地滋生着,似乎永久地提示我不要忘记它们。我就这样鬼使神差地绕不出旧迹所占领的藏在心灵深处的藩篱,令我的笔好好地展示它们,展示那云烟般的飘渺了的过往。我的故事的发生地仍然是那个令我魂牵梦绕的小蒿子,那蒿草,芦苇、白杨树、大草原,纵横河流、湖

——沙俄时期的花盆儿沙俄时期的花盆儿

短篇小说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那些陈年的旧迹已经云一样的飘走了许多年。但它的酒一样香的余味还在身体的谋个角落里细菌般的顽固地滋生着,似乎永久地提示我不要忘记它们。我就这样鬼使神差地绕不出旧迹所占领的藏在心灵深处的藩篱,令我的笔好好地展示它们,展示那云烟般的飘渺了的过往。我的故事的发生地仍然是那个令我魂牵梦绕的小蒿子,那蒿草,芦苇、白杨树、大草原,纵横河流、湖泊围绕的小城——小蒿子。好像父亲说过一句很有哲理的话:“一个人不能靠梦活着。和梦对话的人应该有两种,一种是痴人说梦;一种是白日做梦。痴人说梦,是半疯半傻。白日做梦是浪想。”我的父亲肯定不是哲人,他只会种地,他种出的五谷成色好,他种出的瓜果拉到小蒿子去卖,人们会自愿地排在他的车前,那五谷的香味随风飘洒,人们会自觉地喊他“瘦老头儿又来了!”有钱买米,没钱他不要钱,他说卖个信誉。那这话不是他说的,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深奥的话语。一定是母亲说的。母亲没念过书,只会帮父亲播种,除草,给瓜秧压压蔓,给韭菜地除除草什么的。在瓜地里除草压蔓是很艰苦的活。在地垄里坐着一点点向前。干旱的季风掠动她黑色的衣角,黑色的马鬃般的头发在风中飘逸。她这样在地里干活习惯了的,也不觉得含辛茹苦。有小兔崽子在前后出出进进,她会把我叫到跟前,让我和草色的小兔子玩耍。但回家时决不准把小兔子带回去,她说小兔子是生命,有生命的东西就有魂儿,有魂儿的东西就会报复人。于是我许多年不敢吃食有生命的东西。母亲也不会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来。算了,还是说花盆儿吧!

过去的小蒿子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借时间的清水会冲洗出它早先年的模样。在外强五马分尸般的践踏中华大地的时候,贪婪的俄国也像马蜂般地盯住了东北的丰腴土地,在那个飘雪飘雨飘泪的苦难岁月,贫穷的大网把整个华夏置于外强的血淋淋的魔爪之下。掠夺像时尚的花布拉吉一样紧紧地裹住东三省,我的家乡小蒿子在魔鬼般的炙烤下,变成了中东铁路上的一个三等小站,大量的自然资源从这里经过,运往中国的两个口岸,西至满洲里,东至绥芬河这一千四百八十公里的国土,像用烧红的铁烙烶一样烙着一个病病歪歪的躯体。小蒿子在沙俄的铁蹄下呻吟。繁华的背后是泪水、愤怒和迫不得已。随着1896——1903年的铁路建成,白俄也像蟑螂般拖儿带女地来了。于是布拉吉、马达姆、鸥其哈拉少,像苍蝇般地充斥着美丽的小蒿子城。黑白花奶牛雨后蘑菇般地在绿色的草原上自由放牧。铁路东的车站旁,湖泊边,盖起那种冬暖夏凉的哥德式的木板房子,雇佣了大量的中国长工。这些人多是盐商的后代,美丽的东湖东岸集中了多数的白俄,他们的奶牛需要大量的饮水,东湖成了他们的饮水池,美丽的东湖一失往日的平静,牛们的嚎叫,挟着哈拉少们的说笑声,在晚霞的余光中此起彼伏,那股牛们的拉尿的酸臭味被无忌的风飘送到好远好远。这种气味一直延续到白俄退去,岸上许多冬暖夏凉的毛子房还在验证着当年的屈辱。到这里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东湖东岸中间地带有几座圆圆穹顶的有别于哥德式的巴洛克式的木板房子。棕红色地板,透明的玻璃窗,淡绿色的百叶窗、深紫色的门、窗框,都显得这建筑厚重敦实。我住在这房子东边第四家的一户农家的西屋。白俄的影子和他们的故事似乎早被岁月的劲风吹到九霄云外,然而在我这略懂历史的小人物心里,那暗影般的屈辱在我有生之年不会悄悄退却。住白俄房子的是一户姓苏的人家,因为不识几个字,说话时又爱咬文嚼字,邻居们叫他苏东皮。苏东皮的父亲老苏东皮那时已经三十多岁,白俄盐商的后代赏给他一个挤奶姑娘。据说他是那个给白俄挤奶的姑娘生的。那是一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一个盐商的青年后代掀开了姑娘棉门帘,像一只凶狠的北极熊扑在姑娘的身上。姑娘怀孕了,就这样被强行引进异族的籽种。三十多岁的老苏东皮接受了白俄盐商后代的馈赠。小苏东皮是前院把头第一家木匠张鲁班的徒弟。

张鲁班名气不小,他的活计像他手下刨花那样张扬美丽。在我们居住的东岸也算是个小名人,一般的人他不放在眼里。他也住俄国那种板子房。春夏秋三季是东湖最美丽的季节,风从湖上刮过来,到处是一股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岸上的金丝柳发出好听的丝丝声。遥远的草原上的风把清新的青草的气息也通过湖面送到我们面前。傍晚的时候,张鲁班喜欢在湖边摆上小木桌,弄两碟绿色的小菜,或者腌萝卜,或者炒红色的花生米,或者炒鸡蛋什么的,一瓶小蒿子自产的白酒。在湖边自斟自饮。张鲁班闯荡江湖多年,勾引性感的女色是他的专利。我的一个邻居也姓张,人们叫她小浪张。小浪张粉红的脸蛋像秋天枝头上熟透了的苹果那样好看,那双勾魂慑魄的杏核眼,能令走过身旁的男人忘情地回头。出众的眉眼水汪汪亮晶晶,给人的感觉她可以看穿男人们打量她时心里在想着什么。据说岗那边一个青年为了和她有*,曾经发誓三天晚上她若不赴约,那个青年就吊死在岗上的歪脖树上。歪脖树上确实吊死过一个青年,但是不是因为小浪张而上吊的无迹可考。都传说张鲁班像猫惦记鱼一般惦记小浪张,至于张鲁班是否染指小浪张,又无迹可考。也有人说无风不起浪,但是张鲁班的妻子不承认自己的丈夫有红杏出墙的举动。也有邻居和小浪张开玩笑问:“张鲁班想和你那个,你和他那个了吗?”小浪张极风趣地说:“那不和你妹妹那个了吗!”这些话小浪张从不往心里去,几句玩笑风一般的飘走了,那个小巷子从不缺少男欢女爱的笑话。

夕阳西下的时候,张鲁班的小酒桌又摆在湖东岸的垂柳下,西边的晚霞格外好看。有红色的,有紫色的,和藏蓝色的远天组合在一起,极像印象派画家莫奈笔下的油画。小酒桌旁又集聚了休闲的邻居。小浪张一朵玫瑰花一般地飘过来了,脸上的胭脂味儿也随风飘了过来。张鲁班笑着冲小浪张说:“来,相好的,叫我喜欢喜欢你!”小浪张笑说:“你老娘说叫我好好管教管教你!我这不来了吗!”

坐在张鲁班对面的苏东皮提起儿子小苏木匠要结婚的事儿来。苏东皮很犯愁,像个挨过霜打的茄子蔫蔫的,一锺锺地喝闷酒。小浪张笑嘻嘻地说张鲁班:“你徒弟结婚,你不给张罗几个钱!没你这么当师傅的,撒泼尿沁死吧!”这句话倒提起一个事来,张鲁班突然问苏东皮:“对了,那年我给你修房子,那个斗方你弄哪去了?”苏东皮想了半天,说:“你要?”“我要!”张鲁班深深压了一口酒,深沉地说:“你那张画,我徒弟结婚都用不了!你信不信?”苏东皮也深深地压了口酒,说:“我以为你要呢!你要就给你。”张鲁班神秘地说:“这位是谁呀?”苏东皮看看我,笑说:“他不是剧团的吗?”

我也自顾喝酒。张鲁班反驳地说:“否——他是搞写作的。搞写作的,什么都得知道点。让他给你看看,够不够你取儿媳妇的?”人们又说笑了一阵子,云烟般地散去了。

第二天傍晚,张鲁班老早便挟持着我,近距离地走进俄国人建的板房子。宽宽厚厚的木板门,棕红色的地板,几处宽大的玻璃窗,透出俄罗斯风格的异族情调,一架老式的风琴在走廊右侧的犄角内孤零零地放着。小小的俄罗斯客厅里充满了主人温馨而略带甜蜜的的气息,有湖上凉爽的略带湿润的 风从高高的天窗上吹进来,人们无不感到清新凉爽。主人给每个来看画的人,倒上一碗清茶,清茶飘荡着淡淡的香味。苏东皮要给儿子苏木匠办喜事啦,自然十分注意和邻居们的人情世故。人们自然拿张鲁班和小浪张的关系作为笑料。苏东皮先在客厅的角落里将一盆令箭荷花移动,然后再从一个洞口下到地下室里,很长时间才从地下室里钻出来。他的脸上有很多像透明的小虫子般的汗水从额角通过脸上向下流。苏东皮摇摇头无奈地说:“要不别找了!”张鲁班毫不客气地说:“不行!”他突然用手向上一指,惊讶地说:“对,在阁楼里!我想起来了!”苏木匠巴结地说:“我师父记性就是好!”于是苏木匠像猴子般地通过梯子钻进了高高的阁楼。那张油画拿下来了。张鲁班轻飘自负地说:“中国人管这叫斗方。”他向四周轻蔑地看一眼,然后自然地看看我的表情。其实我对俄罗斯的油画不很了解,上大学时美学教授简单地讲过俄罗斯油画,只知道圣彼得堡有个列宾美术学院。俄罗斯油画是世界艺术宝库中璀璨的瑰宝,十八世纪开始,其现实主义绘画艺术影响过几代中国画家。这张油画画的是恬静的教堂前,茂密的森林,森林中深深的铺满叶子的小路。森林的边缘地带有俄罗斯妇女在劳动。体现了俄罗斯的典型风情。张鲁班看着我,那意思是怎么样,我徒弟的婚事够了吧。我很高兴地说:“你徒弟结两次婚都够了!”说完又很后悔,不应这么直白。好在都是邻居,没什么遮遮掩掩的。那时我的工资也不过四十多一点。这张十八世纪初的俄罗斯古油画至少上千元。邻居们都为苏木匠有这样的福气而高兴。不久苏木匠结婚了,喜事儿办的相当排场体面。

又不久,张鲁班在东湖东岸又摆上小酒桌,我和苏东皮都在场,喝酒时又提起俄罗斯油画的事儿,小浪张感兴趣地问苏东皮:“你儿子办事儿,那么大的排场,是不把油画卖了?”苏木匠毫不掩饰地说:“我表兄弟借给我三千元,拿画抵押的,过后去赎画,说烧了!后来又赔我一个花盆儿,也是俄罗斯的。”苏东皮惋惜地说:“亲属吗,我也不好意思!”我知道,那张油画是不会烧的。在张鲁班的再三劝说下,苏东皮回屋取出那个俄罗斯的花盆儿,借着夕阳的光线,豆沙绿色的花盆儿泛着类似中国“龙泉窑”的溶溶绿光,从包浆看这确实是一件古老的俄罗斯瓷器。通身施油,瓷器胎体厚重,周身十二楞,底足素胎。类似元朝人的工艺。距莫斯科不远有个小镇格热列,格热列的十七世纪——十八世纪时烧造的瓷器很有名。我真诚地告诉他:“你赚了!”苏东皮高兴地把花盆儿抱回家。张鲁班神秘地问:“到底值多少钱?”我趴在张鲁班的耳边悄悄地说:“三万以上!”张鲁班轻蔑地笑说:“开玩笑吧!”我没有再说是么。

后来我搬出了那个小巷,离开了可爱的东湖。听张鲁班告诉我,苏东皮和苏木匠父子分道扬镳了。儿子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偷偷溜进阁楼,父亲以为是贼,一斧子把儿子的腿砍断,点上灯时,儿子已经流血过多昏厥过去了。花盆儿的碎片明晃晃地散在木质香的地板上,泛着淡淡的豆沙绿色的光泽。小浪张后来走了,是一个外地来这的工作组成员领走的。说她的丈夫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投东湖了。我时常想起那个美丽的留下我许多记忆的东湖,想起美丽风流的小浪张,想起豪爽憨直的满身江湖气得张鲁班。还有那白俄时期的木板房、油画、沙俄时期的充满故事的花盆儿。记得先贤老子说过:“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争得过。”我有时还想到东湖那看一看,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看看那垂满岸边的金丝柳,看看那塞满故事的小巷子。

2010年秋牧野于北京朝阳黄叶书房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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