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犀牛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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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face=宋体][/face][size=12][/size][center][/center] ——犀牛望月——短篇小说 犀牛望月 短篇小说 牧野 我从省考古队回来的第二年冬天,是腊七儿吧,天气奇冷。记得那天小北风刮到脸上,像有人拿刀子在一片片割肉,开始疼痛,后来感觉麻辣。偏偏此时小武大郎局长来电话,说江湾打渔打出个东西,七叉八叉的,谁也叫不准是什么?叫我马上带人去江湾,有的说是龙骨。那骨头熬水喝治腰腿痛有奇效,说是治妇女病,治一个好一个。说是家里闹狐仙、黄仙,找几块儿放到家里,保准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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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牛望月 短篇小说


牧野


我从省考古队回来的第二年冬天,是腊七儿吧,天气奇冷。记得那天小北风刮到脸上,像有人拿刀子在一片片割肉,开始疼痛,后来感觉麻辣。偏偏此时小武大郎局长来电话,说江湾打渔打出个东西,七叉八叉的,谁也叫不准是什么?叫我马上带人去江湾,有的说是龙骨。那骨头熬水喝治腰腿痛有奇效,说是治妇女病,治一个好一个。说是家里闹狐仙、黄仙,找几块儿放到家里,保准狐仙、黄仙不敢越雷池一步。反正是世间奇物。

我对这些不以为然,这些北京说话南京听的事儿,我不轻易信。那天冷的吐口唾液成冰,流下的泪滴没离开眼球就变成冰球球儿。我去,我不要命了?我告诉他我不去!小武大郎局长别看他又矮又小,说话又粗又硬,一发脾气便摔帽子,摔帽子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也是平日里在一起常开玩笑,他说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老子送你到省里培训好几年,白培啦?我说我去还不行吗!你是爹!他说我是你干爹。快给我去,带几个人!车在政府院里等着呢。我放下电话心不情愿地说,小样儿,还教训老子呢!说等着回来踢我,腿没个枕头长想踢我?别闪着。

政府院里,小司机抱着膀子跺着脚,在他的蓝色吉普旁冻得直晃荡。我说你个死心眼儿,不在车里。他说车里更冷。小司机说你们那个小武大郎局长,非让我出车。我昨天晚上梦见武松,说他哥哥要去打虎,说让我陪去!我出门真碰见一只小老虎,我一脚踢出去,结果喵一声把我吓醒了,原来是我那只波斯猫。它挨了一脚,瞪着一双一黄一蓝的阴阳眼儿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我说谁做好梦了?我做梦让蛇咬了一口,血顺着大腿向下流啊,把衣服都沁红了。醒来一看,尿被了。让蛇吓得。我说看来我们俩是难兄难弟儿。

蓝色吉普车在乡政府院里停下来。乡里领导迎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小胖子,长得横粗。一双臃肿的睡眼,走路四平八稳地显示自己的身份。酒精过敏的猪肝色脸,一看就知道是酒鬼、色鬼双料货。我想,今个是怎么地了,一色儿小个儿说了算。几句寒暄后,叫来一个瘦骨嶙峋的高个子,像个泥鳅鱼。说是江湾打渔的把头,给我们做向导。车在江湾的柳条通里像破轿似的上下颠簸着,走一段路,瘦狗向导就得下车辨认路径,其实向导也是凭记忆找那条路。到处是红毛柳,狼尾草,荆棘丛。车子好不容易开到冰封的江边,瘦狗向导说再过一段明冰转几个弯就到了。我说这样的路我第一次走,小司机突然唱起二呀吗二郎山,高呀吗高万丈。。。。。。等他冰面上看一遍回来二郎山也不唱了。他说这哪是人走的地方,上去就下不来。他让那绿色的明冰吓住了。我说鞑语的意思嫩江是绿色的江,也有解释说是苦难的江。小司机说,瞎掰,苦难的江怎么能看出来?我说言之有理。那明冰是嫩江的主干区域,往下一看,冰绿得瘮人。远近江面不时传来嘎巴嘎巴的脆响声,小司机哪见过这样恐怖的冰面。他哀求说,回去吧!就说过不去。我说那还了得,那小武大郎儿还不踢我庇护呀!

车子刚刚开上明冰不远就灭火了。腊月初七是北方最寒冷的日子,车子开不快,硬是冻灭火了。我们颤抖着身子,抱着膀儿、跺着脚儿在江心发愣。在瘦狗向导的提议下,找来些芦苇铺在明冰上,重新启动车子。芦苇发滑,车子时常灭火,走走停停,何时能涉过明冰啊?我提议,我们从江边刮些沙子,用衣服兜着在明冰上撒一线,再铺上芦苇,把芦苇用火点着,等火一灭,沙子粘在明冰上。一试,果然奇效,车子很快开过了明冰。小司机说人不说考古考古,连朦带唬嘛,今天一看,真有两下子。瘦狗向导说怎么叫专家呢?

蓝色吉普车终于到了亮子房。亮子房耸立在江心一个荒凉的小岛上。岛子不大,有几颗干巴巴的钻天杨,光秃秃的榆树。再就是成片的芦苇,荆棘丛。亮子房里的人们听到汽车的引擎声,都知道是头儿回来了。欢笑着跑出来。像见了亲爹似的高兴。打捞上的骨头早已五马分尸了。我只好到出水的地方看看。那是二级台地,去年水大,埋在二级台地的骨头禁不起江水的冲涮,浮出江床,又滚入江底,被大网捞出来。是瘦狗向导强行把最大的头骨留下来,藏在一堆烂草下,才幸免于难。瘦狗向导叫几个人把那个大家伙抬出来,好家伙,什么七叉八叉的,一根独角。这是一具远古披毛犀头骨。看碳化程度最低是在两万五千年前。我用米尺一量,弯弯的犀角两米多长。犀牛头的厚度直径也一米多。这是我国东北地区少见的披毛犀化石。它足以左证嫩江流域远古时代地里地貌概况。尽管还没做碳十四同位素测定,仅凭此化石就能取得许多远古信息,有十分重要的科学价值。只是那些其他的骨骼无处找寻。车后备箱装上它,牛角射出多远。

我马上开了个座谈会,讲些古代化石都有治病的奇效,讲些文物保护、管理方面的知识,并且当场决定奖励他们一千元奖金,过后再送一面锦旗。渔民们很高兴,瘦狗头儿更高兴。因为他在乡里还会受到表扬,还会有一笔奖金。当车子离开鱼亮子时,纯朴的渔民一直和我们挥手作别。天上明亮的月牙,像冻在蔚蓝冰面上的白色小船儿。

车到博物馆时已是夜里十二点钟。小武大郎局长和宣传部老汪部长一齐跑出来,迎接我们。过份的高兴早把寒冷抛到九霄云外。听完我讲这块披毛犀头骨化石的含义,人们赞不绝口。小武大郎局长笑着说冻掉下巴了吧?我说等你踢我呢!他真就给我一脚。还骂他妈的,敢不去!我说哎吆,你是爹呀!他说你好好干,老子早晚得提拔你。我说爹呀,可别再叫我腊七儿腊八儿出去了!小司机说真要命了,在明冰那儿我真心思回不来了呢!我说当时我就想吃块炊饼。小武大郎局长问老汪部长说这小子又在胡说什么,老汪部长说我不参与你们的事儿,我只管陪酒。

也许是一种机缘,这家伙在地下苦苦等待我们几万年,终于云开雾散,见到了盼望已久的明月,用它特有的方式,向我们转告远古的信息。后来那个披毛犀头骨化石陈设在博物馆的展厅里,配上花草山石,翔实的解说词,向人们诉说远古时代,嫩江流域地理概貌的演化过程。挺耐人寻味的!

腊七儿,寒冷的腊七儿!


2010年秋牧野于北京朝阳黄叶书房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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