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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问题我正另有文章,此处不表,关于南海探讨引出的社会深层问题,近日我会在此另文讨论。下面是接受深圳卫视《直播港澳台》节目采访,谈最近又被议论的西线调水问题,此版本比电视版有更多发挥之处。

请注意,我在这个问题上,又主张中印不要打仗,请网编们不要再望文生义,弄一个片面的骇人标题,把我做成一个供某些欠理性情绪发泄的靶子,千万。同时,也请对印度一看就不顺眼,天天喊打,要不是妈妈喊回家吃饭,已经结伙出境灭印的网民不要来此浪费键盘了。

为方便大家,提供一点新闻背景(主要来源:南方周末,第一财经等)

三个西线方案

6月3日,中科院士、清华大学水沙科学与水利水电工程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王光谦:2日李瑞环听取了西线调水汇报,中国有关部门已经开始考虑。该方案计划沿青藏铁路向北,调水至格尔木,河西走廊,最后到新疆。效果是:从根本上改变西北的沙漠,减少沙尘和沙尘暴的发生,使西北土壤干旱变湿润,西部地区生态环境将发生显著变化。

1990年,民间水利专家郭开提出“大西线”引水方案:引雅鲁藏布江水,穿怒江、澜沧江、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过阿坝分水岭入黄河。原全国政协副主席赵南起是坚定支持者。

国务院现行的《南水北调工程总体规划》中的西线工程:“从长江上游的通天河、雅砻江、大渡河引水入黄河上游”,但目前具体方案仍未定稿。

开发现状

2010年11月,西藏第一座在建大型水电站——藏木水电站合龙。该电站位于雅江中游桑日至加查峡谷段,规划用途仅为发电,无航运、漂木、防洪、灌溉等综合利用要求,因此不会截断雅江,建成后也不会减少下游流量。

藏木工程总装机容量51万千瓦,却已几乎相当于西藏目前水电开发的总和,“电站开发很快会带动矿产资源开发,西藏腹地将出现新一轮开发热潮。”

两国反应

2011年6月16日,印度政府:中国建坝并没有引走河水。外长克利希纳:目前看不出对印度的损害。至于有关中国计划在雅鲁藏布江上游引走河水的说法,印度官员称他们不想回答这种“假定的”问题。

中国外交部:中国是一个负责任的国家,不会做任何有损于别国利益的事情;在开发跨境水资源时实行开发与保护并举的政策,会充分考虑对下游的影响。

三个引起较大关注的网友论点

“印度:雅鲁藏布江水资源中国只能分1/10,否则开战”(中国流下来的1600亿立方米雅江水,绝大部分都白流到印度洋,每年印度灌溉用水可能不到十分之一,只要查阅沿江两岸自流灌溉的农田面积,就可以估算出年用水量)。

国际规定,几国共用的河流,截流量不能超过四成。

工程设想:从雅鲁藏布江大弯1500米高程处向西沿喜玛拉雅山脉山腰开挖盘山渠道,跨越恒河平原。每年调400亿方足够,利用1300多米落差,印度可建1000公里长,共2亿亩自流喷灌网络。

国内开发争论

虽然2011年3月7日西藏自治区主席白玛赤林表示“除此(指藏木)之外,(雅江)没有搞其它建设”,但藏木是桑日至加查峡谷段规划5级电站的第4级,只是这些电站是否开工尚无官方公布。在墨脱县的大拐弯地区可建设理论装机总量不低于3800万千瓦的水电站,相当于两个三峡。1980年全国水力资源大普查,在雅江干流设想了约12处水电站的建设地点。

藏木的作用,将有效缓解西藏中部地区用电紧张局面。实际上,西藏电网一直是孤网,在建的青藏交直流联网工程将在2012年投产,届时西藏冬春季节缺电现状将得到缓解。

直至最近一名自治区水利厅官员依然强调西藏水电属国家储备能源。在西藏“十五”规划中,水电开发没有列入六大支柱产业,但现在又主张西藏适度工业化,第二产业比较热门的提法就是矿产和水电。西藏主要河流均已安排了水电规划工作,包括雅江中游。但由于政策导向不够明确,导致相关审批滞后,许多水电项目无法开展。到2020年前后,“我国规划的除西藏外的大部分水电工程将开发完毕,重点将逐渐向西藏的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上游和雅鲁藏布江流域转移。”

雅江地质条件复杂,施工困难,西藏生态环境非常脆弱,一旦破坏就很难恢复。这种全流域的开发模式不能只把雅江当作水能资源,应该综合考虑。流域规划最主要的是生态规划,然后才是水电、航运、渔业等功能开发,这样的框架才科学,不过,我们现在看到的依然是一片空白。

2009年5月25日水利部前部长汪恕诚:解决黄河流域的生态和经济社会发展用水问题,从长江调水就足够。如果从雅鲁藏布江调2000亿立方米的水进入黄河,那黄河现在修建的所有工程,包括所有的堤防将全部冲毁。中国的态度是“不需要、不可行、不科学”。“‘大西线’其中错误的概念太多”,“缺乏科学常识”。一些国际和国内的环保组织也担心,这一工程可能造成复杂而深远的生态环境影响。

1、如果中国从雅鲁藏布江调水,真的会给下游以水为生的数百万人造成灾难么?

吴戈:这个问题的前提是中国真要调水,要澄清一点,不管是1990年民间郭开的大西线方案,还是“有关部门已经开始考虑”的西线调水方案,虽然得到一些前领导同志的支持,但仍在调研和论证之中。最近的一些舆论主要是一些水利专家和建设部门,立足于这一工程“必须搞,很重要”的前提,在争取支持,应该说这是先入为主的,只见搞的好处,负面影响不提,很多重要领域,比如资源,经济,生态,环保等方面的声音没有平等地参与辩论。尤其是,一位水电专家凭什么断定,一项水利工程就能一举解决中国西部整体生态问题?而就在2009年前水利部长汪恕诚对此指出“不需要、不可行、不科学”,很明白,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影响下游是这个问题的国际方面,现在的调水方案绝少提及,事实上这已是国际法问题,而不是水电技术问题。具体到下游影响,现在公众见到的只是少数网友在支持调水时引用的含糊依据,比如国际共用河流截流量不能超过四成(言外之意就是四成以内就不需商量)。或者从中国流下来的水绝大部分都白流到印度洋。

实际上,1997年联大通过的《国际水道非航行使用法公约》至今仍未生效,而且这部公约还存在诸多不足,从水权角度明确国际河流资源分配还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不超过四成的说法是哪里来的?如果中国网友查阅一下印度沿江两岸自流灌溉的农田面积(查到了吗?计算标准和过程呢?),就能通过“估算”,把印度的年灌溉用水量断定为“可能不到十分之一”,国际上何至于这么麻烦?假设印度在上游,这么定中国的用水量,中国能接受吗?

国际河流上游国家不顾下游国家利益,造成恶果的确有先例,其后果的确可以说给数百万人造成灾难。当然,最为讽刺的是,最典型的先例中,这个上游国家正是印度自己,而且正是雅江出境后(布拉马普特拉河)最后一段,印度在用水上严重损害孟加拉国利益,造成用水困难,影响数百万人,即使后来签订了条约也执行不力。这实在是一个很讽刺的事情。

2、有分析认为,中国如果在雅鲁藏布江截流,中印两国有可能爆发战争。您认为印度会不会因为水资源与中国打一仗?

吴戈:看现在的舆论,中印之间要打一仗的事已经够多的了,还是不要唯恐不够多吧。单纯为水军事冲突不是没有,但发生在中印两个利益纠葛错综复杂,又都在国际上举足轻重的国家之间,尤其是发生在如此高难度的自然条件之下,我想两国政府都是负责任的政府,会积极寻求和平协商的。

现在印度外长说中国在建的这座藏木水电站没有蓄水,是对的,因为它的规划用途仅为发电,没有防洪、灌溉等综合利用要求。但我们也不能因此就否认,中国水电设计部门对雅江已经规划了多级电站,要说对下游完全没有影响恐怕不客观,而且下游国家对这种无缘协商的高强度开发规划表示担忧,也是可以理解的。

3、印度每年都会遇到中部高原旱灾和东部洪灾。有人提议,在雅鲁藏布江中心架设拐弯管道,可以解决这些难题,在为印度提供强大电力的同时,也能缓解中国的用水紧张。您认为这一设想有没有可行性?

吴戈:这个设想是太小看世界屋脊了,先不说工程难度(问问在喜马拉雅山登过山的,62年做过战的,现在驻守的人,在这座山的山腰,建成“红旗渠”那样的天上银河,行不行),中国调水当然是走近路比较好,比如现在提的沿青藏铁路向北,或者是向东北到黄河源,而向西灌恒河平原,完全是两个同源异向的大工程的叠加啊,哪有什么两全其美之效?最重要的是,这已经涉及中印之间水资源分配了,首先是个政治问题,然后才是工程。这样的设想,没有详尽的考察数据和科学论证,院士提出来也是空谈,可能只比一个更荒唐的方案——炸开喜马拉雅山,让印度洋暖湿气流畅行无阻,解决中国西部干旱——稍好一点。

4、有评论认为,印度已经意识到,巴基斯坦的威胁正逐渐消退,而中国的威胁变得严峻起来。对此,您怎么看?

吴戈:我不认为印度觉得巴基斯坦威胁消退,两国都正在全力构建针锋相对的核打击能力,怎么消退?从国力上,中国与印度发生对立,印度的压力当然要大得多,这是客观背景,不分什么时候。另外说威胁,还是要分开来看,中国当然要有争取利益,施加影响的实力和手段,但与强邻之间相互视为威胁,周边环境紧张也不是好事,大国间增强安全感,增进互信是个必须解决的课题,对此不要有情绪化的想法,认为本来就是死敌,不需要信任,美苏冷战敌不敌对,也能妥协和信任,因为有助于减轻压力,国家间对抗是很累的事,斗狠更不是出路。现在中印之间相互视为威胁,一定程度上要归咎于双方的媒体的简单化、情绪化,比如双方任何军事建设举动都马上贴上对抗对方的标签,一有矛盾就下战书,这没什么好处。

5、“中国水威胁论”日益浮出水面,是不是也在提醒中国,在进行跨境资源开发时,需要更加“全面考虑”与协调?

吴戈:我觉得主要的问题恰好是在国内层面的全面考虑。现在是水利工程在国内全面看也是全国不榨干全部资源誓不罢休的架势。实际上在西藏脆弱的生态条件下,由于多种因素作用,长江黄河等核心河流近年水量大起大落,时空分布不均愈演愈烈。全球变暖带来的喜马拉雅山脉冰川加速和扩大融化,短期当然会增加水量,但冰川相当于天然水资源的银行,长期效果是恶性的。以冰川融水为主要来源的雅江,难道不受影响?

从西北生态环境改造和黄河水利用等经验教训来看,说西线调水从根本上改变西北的沙漠,这样的结论显然是片面和武断的。前面说到主张西线调水的那位专家有句话“这种生产生活方式肯定是不可持续的,而西南等地区的丰富水资源还有一定的开发潜力”,这话就是本末倒置的。即使有潜力,一定要耗得山穷水尽,片甲不留?为什么不能从生产生活方式上下手?全球几大国中间,唯独中国没有为后代保留未经开发的大片资源。

另外,以工程手段对抗水资源不均的能力终归是有限的,我们千万不要以为江河任驱使,气候任改造。

与这些全面考虑相比,与印度协商水资源问题,反而要算容易一些的问题了,它毕竟主要是国际法的完善和利益的合理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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