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无悔 正文 第九章: 忘记尊严(一)

徘徊在梦的边缘 收藏 0 0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7611.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7611.html[/size][/URL] “新兵连就是一个废品中转站。” 我不记得在部队的时候是听谁说过的这句话了,那时候觉得是在骂我们,但现在却觉得这个比喻真是十分的到位。没错,部队是熔炉,新兵连也是一个熔炉,同时也是一个废品中转站,任何“破铜烂铁”都会在这里得到归类,可以炼成好钢的材料就会被炼成一颗上在关键位置上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_17611.html


“新兵连就是一个废品中转站。”

我不记得在部队的时候是听谁说过的这句话了,那时候觉得是在骂我们,但现在却觉得这个比喻真是十分的到位。没错,部队是熔炉,新兵连也是一个熔炉,同时也是一个废品中转站,任何“破铜烂铁”都会在这里得到归类,可以炼成好钢的材料就会被炼成一颗上在关键位置上的螺丝钉,一般的铁块则会摆在无足轻重的地方,而铁渣子,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回炉,要么滚蛋。

——这就是部队。

每一个人刚来到部队,要学习的东西都很多,对这些东西掌握得如何,就是对自己在部队的命运掌握得如何,因为那是直接衡量以后自己是一块钢或是一块铁又或者是铁渣子的秤与砣。我在部队学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叠被子,这是各部队都要给新兵上的第一节课,换句话说这也是大多数新兵到部队后第一样要学的东西。但从真正意义上讲,我觉得部队给我们新兵上的第一节课的内容并不是教会我们叠被子,而是另一个东西,准确的说就两个字:服从。

是的,服从。第一是服从,然后,还是服从,最后,是绝对的服从。

在新兵连里,新兵是没有任何权利和地位的。特别是我们这群才来几天,连部队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弄明白的,在班长排长眼里就是‘穿着军装的社会青年’,或者说他们嘴里的“蛋球式”的新兵。

因为我们还没有蜕变,一名社会青年到一名军人的蜕变,再到一名合格的武警战士的蜕变。

从一名社会青年到走向一名合格的战士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在这个过程当中,会有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苦”向你扑来,也许你并不怕苦与累,但是有些时候,会出现一些比苦更苦比累更累的东西,那就是委屈。

学会承受委屈,这也是走向合格的战士这个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种砺练,如果说在其他地方你遭遇委屈你可以申诉可以反驳,实在不行还可以大哭一场,但是在部队,这是绝对不行的,因为学会承受委屈也是军人的必修课。如果是作为战友,你就需要学会看淡有不平的事在战友的身上发生,如果是作为军人,那就要习惯委屈的事在自己身上出现。因为在部队,类似于委屈的事件几乎每天都会上演。现在我就说说我到了部队后遭遇的那点事吧。

那是我才到部队的第三天,对于部队的规定要求还有其他的什么纪律条令条例什么的可以说基本还是空白的,因此并不知道部队里还有那么多的规矩要遵循,其实那天我只是想帮帮我的战友,我只是出自做一点好事的本意去帮我的战友打水,却不想就遭遇了我到部队后的第一次委屈。

“周小兵,我和你一起去打水吧。”

刚训练玩,战友都回到班里休息,我却只见班里个子最小的周小兵没顾着休息就提起四只水壶去打开水,所以想着要去帮他一把。

“不用了,你去休息吧,大家都在班里休息呢,刚训练完也挺累的。今天是我卫生值班,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没事,反正我也不累,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在我的一再要求下,他终于把手里的两个壶递给了我。可让我不曾想到的是,我这把两水壶一提,却给自己提出了麻烦。

二十多分钟后,我俩提着水回到班里,却见班上所有的人都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班长背对着所有的人独自坐在窗前,一语不发。整个班里的气氛似乎突然间凝固了一样,静静地,仿佛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安静,静的有些反常,静的叫人不安。

“干什么去了?”班长首先打破了沉静,转过身来盯着我。

不知道班长为什么会问我这个已经看到答案的问题,我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我打水去了班长。”

你们说我是不是该这样回答?然而事情并没有因为这简单的一问一答就结束了。

“打水去了?那出去了为什么不给我打报告?”片刻后班长又继续问道,显然是对我出去做什么去了和做了什么有些怀疑。

“班长那会你不在,我看没什么就自己出去了。而且你不在我怎么给你报告呀?我也只是去打水也没做什么呀,周小兵出去了不也没有打报告嘛。”后面的几个字我说得很小声,其实我只是想把事情解释清楚,可我却不知道,正是我这样一句解释的话,却让班长恼怒了。我想这如果是在地方,我这样的回答和解释那应该是合情合理,但这要是在部队,这样的解释在领导眼里那绝对是成了狡辩,绝对是犯了回答上一级问话的大忌的,可是我当时不知道呀,因为我只是一个新兵,一个连衔都还没有挂的新兵。而班长接下来的愤怒,一下子就让我们明白了什么叫新兵,什么叫部队。他说从今开始,班里所有的人没有向他报告经过他允许的谁都不可以离开班里半步,哪怕只是到门口走走,甚至是去上厕所也不例外。如果他不在,那就必须等到他回来后或者说找到排长报告了同意后才可以离开,所有的人都必须遵守以及执行好请销假制度。他还说以后不可以随便到别的班去窜班,有事要去的话要先敲门得到允许后才能进去,还要向别的班的班长问好,见到上一级到班里要起立,遇见领导要敬礼,回答上级问话时必须要立正站好,而回答的时只能够出现两个字,那就是“到”和“是”。他说这就是新兵的生活,是新兵连也是部队生活的规律,因为这里是部队,部队就是不对,说你是对的错了也是对的,而说你是错的时候即便你是对的那也是错的。

——这就是部队?原来部队就是“不对”。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部队原来还可以有这样的解释。

班长的一顿训斥,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也不敢再冒气了,因为我不知道除了“到”和“是”之外,还能对他说些什么。

从那个时候起,我才明白“到”和“是”在军人特别是一名新兵的词典中占有多么大的比重。而也是从那时起,我发现班长好像突然间变了,虽然十分的微妙,但我确实感觉他变了,变得让我感到有些陌生,又让我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而后来发生的事更是印证了我心里当时的那种感觉。

新兵连的食堂设在了宿舍楼的一层,里面摆了几十张桌子,开饭的时候就是一个班围着一张桌子吃。每次在开饭前都是要列队的,还要唱歌,有时候是整个新训大队一起唱有时候是分开唱,各排唱各排的,主要就是想看谁唱的更响亮然后以此来衡量各排的气势,部队里管这叫拉歌,我觉得确切的说那应该叫吼歌,而不是唱歌。我是没见过有人唱歌是那样唱的,而部队的歌就是那样靠喉咙靠像是在往你身上捅刀子那样痛得让你不得不撕开嗓门挤破胆汁的高声吼叫那样给“唱”出来的。吼得地动山摇,吼得能惊起一群乌鸦了,领导就满意了,不然领导就会不高兴,那后果是很严重的,轻则要重唱,严重的呢,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后果,那得看领导的意思了。我不知道部队这种饭前吼歌的事情是军队里的哪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干出来的到现在还一直都坚持着,说实话我有点恨这个人,要不是因为唱歌我们开饭前就没有那么多事就不会因为唱得领导不满意而经常挨锤了。唱完了歌之后领导还要讲话,大队长完了是教导员,接下来是教员和各排长;而每天他们总会有一些话一些事要讲要强调,好像哪天他们不给我们讲上一些这饭就吃不香了,而我们也吃不下了一样。总之这饭前不磨上一段时间是绝对不会让你走进食堂的。而进到了食堂之后呢,还是不能马上就吃得上饭,得立正站好,要等排长下达了开饭的口令后,这回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开饭,饭才算是吃到嘴里了。

开饭时新兵是没有凳椅可以坐的,所以只能是站着吃,只有排长和教员以上的人才可以坐。然后每个班就开始围成一个一个的圆圈,规则而又无序的布满了饭堂的每一个角落,黑幽幽呼啦啦的到处都是人,场面倒是有几分壮观。

再说说我们新兵连的伙食,馒头那简直就是一块面头嘎子,一个就有半斤重,四四方方就跟一块砖头似的,凉了之后那绝对是可以用来砸死人的。还有牛奶,那正宗的的确是没话说,就是那种放牧户刚从奶牛身上挤出来没有经过任何加工就直接送来我们部队的,属于那种不放糖你宁愿喝白开水甚至是喝自来水的心都有的纯奶,这也许跟我是南方长大的喝不惯纯牛奶有很大的关系。但是这奶质,那确实是没话说,这是只有在内蒙当兵的才可以享受到的特殊待遇,我想其他地方的兵源那是不可能有的。还有菜,份量控制得那叫一个到位,基本是一碗饭过后再回第二碗时就只剩一些汤汤汁汁的了,属于撑不了,也饿不死的那种。当然,大米饭那还是管够的,这可不像当兵前家里的人谣传的那样到部队吃饭要快要不然就要挨饿什么的。但那菜的味道嘛我就不敢恭维了,可即便是这样,每次到最后都还是让一扫而光,连一些汤呀汁呀什么的都要见底。你不吃那还有好多人等着呢,别人可不会管你爱吃不吃的,你要觉得不合你口味了少吃些则拉倒,要是不吃那就更好,就恨不得少分一份了。用领导的话,这叫天南海北,众口难调;合了你的口味就不合他的口味,你不吃,那就等着挨饿吧,因为部队,是一个适者生存的地方。

可是那天,饭堂里终究还是因为这饭菜的问题出事了。

也许的确是因为那天早晨的饭菜让人难以下咽了,馒头蒸糊了,牛奶也煮糊了,鸡蛋一半还是生的,许多人才吃了一点就吃不下去了,食堂里怨声载道,各种声音搅在了一块整个饭堂一下就乱成了一团。这下可把排长惹毛了,因为在食堂那是绝对地严禁说话的。一阵急促的哨声就把我们拉到食堂前集合起来,叽哩哇啦地对我们就是一顿臭骂,完了还站了十分钟的军姿后才继续回到食堂进餐。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就结束了,接着发生的另一件事,更是深深地刺痛了我内心。

“这是谁丢的?哪个班丢的?……”一名后勤班的士官班长(部队里的规矩,即使不是自己的班长只要是个戴衔的老兵甭管是士官还是二年度的上等兵我们新兵都得管他叫班长)指着盛装泔水的桶里一块被蒸糊的半拉馒头,朝一群正准备打水洗刷的新兵高声问道。

“报告班长,是我丢的”一名新兵战友站了出来,忐忑不安地走到士官面前。

“是谁叫你丢的?啊?你哪个班的?你们班长是谁?他没有教过你们不能浪费粮食吗?啊?……”食堂里一下安静了,只有士官班长的声音在回荡,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都齐刷刷的集中到了士官和那位新兵的身上。

“班…班长,那是糊了的,我们吃….吃不完,我以为就不要了,所以就…就给倒了…..”新兵更加紧张了,涨红了脸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放你妈狗屁”士官班长破口骂了起来。

“谁说这馒头糊了?就算是糊了又怎么了?啊?看把你们这群新兵蛋子给惯的,都他妈的养成了球毛病了;糊了就不能吃了吗?吃不完就可以倒掉了是吗?你是不是以为到部队是来当少爷来的,每天是不是还得大鱼大肉的供着你伺候着你呀?我告诉你,你只是一个新兵蛋子,你是来当兵的不是来享福的,当兵的有什么不可以吃?”

士官班长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刺耳了。这时一位排长走了过来,是三区队的排长。他问了新兵是哪个班的,那新兵就说是哪个哪个班的,排长就冷冷地抛下了一句话,说是在集合前让那新兵的班长带着他们班到操场上跑五圈,再做五十个俯卧撑,然后就走了。

敢情这排长不是来解决问题的,倒是给那新兵战友施加压力和恐惧的。

三排长的漠视和众人的无动于衷,反而增加了士官班长的叫骂气焰,他更加变本加厉的诉斥着那新兵,然而他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惊住了。只见他一脚就把那装满了泔水的桶给踢翻了,里面的剩饭剩菜散落了一地,一股叫人恶心的酸味馊味交织在一起的味道立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把它捡起来吃了”

士官班长指着地上躺在泔水中的那块已经糊得变成了棕黄色的半拉馒头冲那新兵叫着,而此刻那位新兵战友就更是慌神得不知所措了,呆呆地站在那儿,无助的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乞求,是希望或者说是乞望能得士官班长的原谅。我再也吃不下去了,我们都吃不下去了,悲痛的看着这场即将发生的悲剧,而班长却冷冷地瞪了我们一眼,说让我们赶紧吃,吃完了就赶紧回班里,不是自个班的事少管。

我不知道班长为什么会像三排长那样变得如此冷漠,这时候我真的感觉班长变得有些陌生了。

我不断的在心里祈求奇迹会出现,但是我除了能在心里对我最值得同情的新兵战友伸出援手之外再向他投去我同情的目光,我还能做什么呢?

我不是那些什么小说里的那些英雄,我只是一个新兵,一个连军衔都还没挂的蛋球式的新兵,我还能做什么?你们说我除了在心里不断的为我的新兵战友祷告我还能做什么?真的像那些小说里的那些所谓的英雄那样吗?为了战友为了兄弟不顾任何组织纪律上去跟那士官PK?你真以为部队是电视里演的那样还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啊?要知道部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的,是有组织有纪律的。要是没有纪律,一个军官干部能指挥下面的部属吗?一个年月已经过了半个世纪的老将军能指挥千军万马吗?谁还听他的?所以我现在无意间看到一些小说里写着那些什么一个小兵或者是一个小干部什么的就能怎么样怎么样的我真的觉得很可笑,不是说他们说的不真实,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东西都不是绝对的,因此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只不过真的觉得可笑,到底因为什么可笑,我想小说的作家会比谁都更清楚,当然,我可不是在这里批判谁呀,我可没有那权力更没有那资格,扯远了,继续说我们部队的那点事。

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或者说敢站出来阻止这个悲剧故事的发生,哪怕只是为这位新兵战友说说情,但是没有,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因为大家心里清楚,我们只是一名新兵,而我们所要面对的却是一名二级士官,如果有人站出来,我想结果势必是被一起受罚,一起吞下那块已经弄脏的馒头。因为这并不是一场较量,这只是一场惩罚,一场一名士官老兵对一名新兵惩罚表演,也是对所有新兵提出警告的表演。但是我依然还在心里不停的祈祷,我希望奇迹还能出现,我向佛祖我跟上帝都祷告了,真的,我希望大队长或是教导员或者是其他的教员能够过来看一眼然后阻止这场悲剧发生,或者只是那位新兵战友的班长过来跟这位士官班长说说情最后只是警告他让他以后再不能犯这样的错误,这样的结局也不至于让人心痛,我也相信很多战友都在心里这样的想过,但是奇迹没有出现,现场除了士官班长在嚎叫,还是沉默,所有的人都沉默着,我不知道用冷漠来形容当时在场的我们合不合适?

依然沉默,我们只是一名新兵。

此刻我没能看见电视和小说里所描述的那种战友如手足,情深似兄弟,在危难时刻甚至是面对死亡,都能做到有难一起当的感人画面。也许是我们当时还没有太强烈的战友情谊的那种意识,因为我们只是一名新兵。在危难面前,所有人自私的本质都暴露无遗。

可怜我的新兵战友没有得到任何的同情与帮助,也没有得到士官班长的原谅,无助的他在无数双冷漠的目光前,突然间跪到了地上,用颤抖的双手慢慢的拾起了那块馒头……

我看见,他眼里流下了本不该流的泪水,那是屈辱的泪水,那是痛心的泪水……

…… ……

当这些记忆的片段在我的脑海里重播的时候,我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将文字写到了这里,因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文字来将这段记忆写在纸上,因为我害怕想起这段让我当时最为痛心的记忆,因为我不愿提及让我为最怀念的那两年生活的记忆里还会有这样一块疤痕。因为我不愿将这道我已经隐埋在内心深处许久的伤痕再次挖掘出来。

虽然,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但是一直到过了许多年后的今天,每次想起那天发生的事,那天的那些画面,我的心里都还会隐隐作痛。因为那是我记忆深处的一道伤,难以愈合的伤。

曾多少次我问自己,要不要在我的故事里留下这段记忆,还是抹去那些岁月的痕迹,留下空白。但是后来我还是下定决心要将这一段故事记下来,因为我不想再让我的回忆出现断层,那不仅是我整个故事的残缺,也是我人生的残缺。

回忆有时候真的很美好,但有时候却又是那样的痛苦,我曾经想让我的故事变得完美,但是我却更愿意接受现实,我想我除了将每一个真实的故事都用真实的文字刻录在我人生的扉页上之外,其他任何都无以替代,因为那是属于我的故事,属于我的回忆……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