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蓝迷彩 正文 第六章:老礁长遇险苏副不离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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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海登陆四百米障碍场,苏副以两分半钟的成绩完成示范动作,赢得学员们的热烈掌声。他喘着气说:“不行,差远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想当年……”

“哦——”只要苏副一提“想当年”,学员们就嘘他。教员说:“我请副队示范的是动作,并没有强调速度,就目前你们的训练情况看,能达到副队这个成绩的也不多啊。差在哪儿,根子还是体能,体能!下面我们每两人一组,测一遍。”

障碍场上,你追我赶场面紧张热烈。

苏副悄悄地退到场边,右手习惯性地伸进了口袋。

这个时候,她在忙什么呢?

似有第六感,手机震动了。他急切地贴近耳边……

这是个坏消息,老礁长摔伤了,正在南华镇卫生院的救护车上往市里送。

苏副对着手机喊:“叫他们送海军医院,医院这边我联系!”

苏副跑回队里,简单向队长汇报了情况。队长镇定地说:“我先给急诊科孙主任打电话,让他们做好准备。放心,咱俩在他们之前能赶到医院。”

队长和苏副刚跳下车,救护车就呼啸而至。苏副扑上去,看见担架上躺着一个裹满纱布的血人。

“老礁长——!”

老礁长抬了抬手,算作回答。

“请让开,请让一下。”医护人员拨开苏副,推着担架车飞跑。

两个小时后,孙主任走出手术室。队长急忙迎上去。孙主任说:“左腿粉碎性骨折,人还清醒,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苏副紧紧握住孙主任的手使劲地摇,嘴里连说:“谢谢,谢谢,感谢孙主任。”

“你是他亲属吗?办住院手续吧。他叫什么名字?”

苏副说:“就算是吧,他叫陈林峰。”

“什么,陈林峰?原华成礁的老礁长吗?”孙主任瞪大了眼睛。队长也表情愕然。

“没错儿,是他。”苏副回答。

队长说:“起初,你只说去看老礁长,我也没太在意,可一提陈林峰的名字,海军没几个不知道的,如雷贯耳啊。”

孙主任说:“他可是前几年的老典型,到我们医院做过报告的,可惜当时我们离得远,今天又这副模样,没认出来。他怎么会在从化山区开农夫车跌下山呢?”

“三言两语说不明白。”苏副没心情讲故事,“主任,等您有空,我专题汇报。对不起,我得先打个电话。”

“英子,放心吧。已经做完手术了,双腿骨折,其他都没事。下不了岛没关系,有我呢。”

英子?老礁长?

站在一旁的队长如坠五里雾中,难道——真的如此巧合?

打完电话,苏副平静了许多。孙主任递上一杯清茶,眼睛里充满期待。

苏副仰脖灌下,开始竹筒倒豆子——

我是从陆军指挥学院毕业后才穿上海军军装的,算是个新兵。但是,我知道我们的前辈是首批驻守南沙的,当年的礁长今天多数已经成了我们的首长。认识老礁长,还是我今年七月到广州以后的事情。

七月底,我回原部队转伙食关系,恰遇旅里戴营长从礁上换防下来,听说我到广州代职,非要托我带点他们自己晒制的海货给老礁长。我问他要地址电话,他说:“只知道在从化种桔子,其他一概不知。”我说:“从化也上百万人口,如何找法儿?”

营长脖子一梗说:“读过《把信送给加西亚》吗?别忘了,你是侦察兵。”

我只好硬着头皮接过那包沉甸甸的海货。

临上车,营长叮嘱说:“告诉老礁长,华成礁想他!”

那天算我幸运,没跑多少冤枉路,在砂糖桔之乡南华镇,他算个种植大户。转过几个山头就看见他建在半山腰的小白楼了。

一阵清风吹过,山坡上层层叠叠的桔树绿浪轻摇,小楼似一叶轻舟点缀其间,诗意盎然。

听得一阵狗吠,主人从楼里走出来。这人高大英武表情冷峻。我心里一喜,肯定是他!

他问:“有事吗?”

我说:“我找老礁长,他在吗?”

他表情微微一怔,立刻又恢复了平静,“进屋吧。”

“爸,谁来了?”这时,一个女孩从二楼探出头来问。我循声扫了一眼,结果楼上楼下同时尖叫起来,“怎么是你!”

那女孩竟是我们的女国防生陈英恬。

她蹦跳着从楼上下来,激动地介绍说:“爸,这是我们的副队长,功夫了得哟。苏副,这是我老爸,原华成礁……”

老礁长一声干咳制止了女儿,“多嘴,都是你招来的。”

场面有些尴尬,幸亏有陈英恬搅和,气氛渐渐热烈起来。我没话找话儿,“嗨,早知道你们是一家人,我今天跟着你不就行了,害得我多走了几座山头。”

老礁长说:“干嘛大老远跑过来,上回那点小事不算个啥。我闺女的命令,我得听啊。”

我听着这话不对味,“老礁长,这事儿满拧。我可不是她招来的,您冤枉她了。我是代表华成礁来看您的,他们找您多年了……”

“什么?”老礁长声音颤抖起来。

“是啊,您看,华成礁的鱿鱼,海参和咸鱼,听说都是您最爱吃的,我们戴营长,不,戴礁长托我带给您的。”

“戴礁长,小戴?”

“是啊,是他。他说华成礁想您,这几年一直都在打听您……”

“我,我——”话未出口喉已哽咽。老礁长捧起一条鱼干嗅嗅,“嗯,是华成礁的味儿……”

老礁长陈林峰是最早一批海军陆战队员,从士兵到军官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九十年代初他升任华成礁长时,当时女儿刚刚五岁。妻子是一名小学老师,孩子的生活教育问题用不着他操心。由于当时干部缺编,他基本上常年驻守华成礁。电话没法打,信件也只有等部队换防时才能带,这对于文化不高的陈林峰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就是在没上礁之前热恋阶段,他也惜墨如金似的,当老师的她总是将一些不好当面说的悄悄话写成一封封滚烫的情书寄给她,而他也当成宝贝,珍藏在小床头柜里,夜深人静时,经常蒙着被子打着手电反复地读,那种幸福的感觉至今难忘。他曾愧疚地对她说:“我心里想的和你一样,就是写不出。”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温柔地说:“只要你喜欢,我天天给你写。”

每次换防人员上礁,都给礁长带来一大扎信件。细心的她在信封右下角清清楚楚地标着写信日期和自编流水号,以免他读信时出现时空错乱。

英子上幼儿园大班了,英子参加演出上电视了,英子上小学了……女儿的每一点进步,陈林峰都是通过书信了解的。

对于守礁人来说,每次读信就是一次精神会餐。当晚,他们会用视同生命般金贵的淡水沐浴,然后,用小刀把信封整整齐齐地划开,整整齐齐码好,一封封地细细品味。当晚,礁上一定是祥和静谧的,风一定是清凉惬意的,海浪一定是绵软轻柔的……

几年过去,妻子的来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生活琐事多了,牢骚埋怨多了,而爱情与相思的字眼已踪影难觅。粗枝大叶的陈林峰没觉得有啥不对头,生活嘛,谁没一点不顺心,发发牢骚也正常,老夫老妻了,再儿女情长的,多肉麻。

礁上的日子,陈林峰都交给了战士和钓鱼杆。退潮时,赶海也是最快乐的时候。战士们换防下礁,都要带上礁长亲自晒制的海货作为探亲礼物。

一晃又是两年,秋天换防的时候,陈林峰只收到一封信,内容也只有短短的几行:女儿上初中了,寄宿在学校,生活学习再也不用**心了。对不起,我已找你们政治部主任谈过了……离婚吧,我想解脱。

月光下,陈林峰坐在礁石上,妻子娇小憔悴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她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可自己连一句贴心话都不会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刚刚上礁的戴排长站在了他的身后。“礁长,为这样的女人不值得。您在礁上吃苦奉献,她却耐不住寂寞……还敢到旅里闹离婚。”没想到,他竟“嚯”地站起来,抓住戴排长咆哮,“小子,你给我闭嘴,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个屁!”吓得戴排长跌跌撞撞地逃走。

踏上大陆的土地,走进喧嚣的城市,陈林峰如坠旋涡。街上的红男绿女,路上的滚滚车河,店铺里刺耳的音乐……第一次上街,他有些发懵,可还是被一辆无声摩托撞了,那女骑手出言不逊,“乡巴佬,忽走忽停的,你有病啊?”他疑惑地问道:“你这摩托咋没一点动静?”围观群众讥笑他,“真是乡巴佬,电动车,没见过?”

回到早已人去楼空的家中,陈林峰号啕大哭。

连续七年,累计上礁时间达到五年零七个月,舰队宣传处发现了这一重大宣传典型。家庭的困难和婚姻的变故都变成了衬托老礁长胸怀祖国,矢志戍边高大形象的佐证。巡回报告感动了无数官兵,鲜花掌声包围着他,他成了人们心目中的英雄。

然而,到了年底,他却突然向组织申请转业,无论如何做工作,他都去意已决。干部部门的领导说:“国家有政策,你想进哪座城市哪个部门?随你挑。”

他说:“回从化老家。”

回到老家,他没要组织安排工作,自己上了山。

苏副说:“这些年华成礁的兄弟们都想你,你就不想他们吗?”

老礁长低头掩面,久久不语。

可能红了眼圈儿,不愿让苏副看到,他站起身走出门外,一挥手说:“你看这满山翠绿,像不像大海,漫山桔树像不像士兵?我算将军级了吧?”

苏副附和道:“像,太像了,还有,这二层小楼像不像大海上的礁堡?”

老礁长眯眼回头,瞧着小楼喃喃自语,“像,像——吗?”

苏副说:“老礁长,您没忘记华成礁。”

这时,陈英恬喊开饭。油焖虾仁,咸鱼茄子,干煎黄鱼……一桌丰盛的南沙海味。老礁长俯在桌上使劲儿一嗅,闭上眼睛说:“是这个味,是这个味。”

虽是一身短打,老礁长却做个撸起袖口,准备大干一番的动作,“英子上酒,我和你苏叔叔,今天一醉方休。”

“爸,什么叔叔,他才比我大两岁。没喝就胡涂了?”

苏副连连说:“小苏,小苏。”

老礁长说:“嗯,我们是同行,叫叔叔。”

陈英恬噘嘴儿道:“哼,别忘了,我也是军人。这是在家,就叫苏哥。苏哥,你说好吧?”

苏副脸红了,“随你。”

那次野外标绘,英子还是不小心漏了嘴。渐渐地,也成了队里公开的秘密,只有大块头张亮还傻乎乎地做梦,谁也不忍心把他叫醒。

从那以后,陈英恬总说自己笨,一个战术动作怎么都练不好,业余时间诚心诚意找苏副开小灶。两人在一起,她又变得没大没小,“苏哥,苏哥”地叫个不停,苏副要她注意影响,她朝周围看看说:“没人,我挺注意影响的。”

英子是跆拳道黑带,挺能打的。苏副教她格斗术时,她总是心不在蔫,还寻机挑衅。苏副教训她,“认真点儿,告诉你,跆拳道和格斗术是两回事儿。”

她说:“当然,跆拳道是文化加武术,而格斗纯属没文化的搏击而已。”

“什么,格斗没文化?军人在战场上直面敌人,不仅靠技能,还有智慧和勇气,还有国家大义和民族气节,你凭什么说格斗没文化?”

英子轻蔑地朝他勾勾手,“谁高谁低,试试吧?”

苏副拱手应道:“我不会愚蠢到靠这种小伎俩就激我上当,但是,英子,身教胜于言传,我接招了。”

月朗星稀,夏虫唧唧。训练场空旷的草坪上,两位身着迷彩训练服的年轻人拳脚翻飞闪转腾挪,展开一场无声的对决。

英子狠招频出,苏副以退为进滴水不漏,十多个回合难分高下。

激战正酣,英子忽然一声惨叫,痛苦地在草地上翻滚。

苏副趋步靠前,“英子,伤哪儿了?”

英子只顾手捂胸口痛苦呻吟。

苏副半跪在英子身旁,关切地询问,“要不要上门诊?”

粗重的鼻息痒痒地拂扫耳际,滚烫的汗珠滴落面颊,英子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

“哦,英子,别这样,你不是受伤了吗?别……”

苏副的话语已被温热的双唇溶化,一切都成了含混不清的梦呓……

苏副的脸上溢满幸福。

“就是你刚才打电话那个英子?” 孙主任的问话一下子把苏副回忆中拽回现实。

苏副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她在南凤岛代职,每天只有一班船到大陆,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

孙主任说:“没关系,你在亲属栏里签个字吧。”

苏副捏着笔杆,有些犹豫。

队长说:“签吧,老礁长就是咱们的亲人。”

苏副指指那一栏,“和患者的关系。”

队长爽快地说:“女婿呗,早晚的事。”

苏副一抹脸皮说:“女婿就女婿!”

队长说:“好,是男人!今天,你就留下来陪床,我得赶回去值班,如果需要,我们学员排个表,每人轮流过来陪护。”

苏副紧握着队长的手,连说谢谢,“英子明天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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