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_17604.html


躺在床上想了大半夜,这笔旅费需要好几百块。叫他这抱抱台脚,吃份奉禄,一个月只拿三十只洋的小伙计从何筹措呢?黄老板那里只怕此路不通,邀会借贷自知没有这么大的周转能力,想动桂生姐私房钱的脑筋,他不由打了一个寒噤,连忙自己告诫自己说:“这是万万动不得的。”

杜月笙知道,桂生姐私人所拥的钱统统瞒着黄老板,她有笔私房钱,有恃无恐,到处放利钱。经手往来,一概信托杜月笙。而杜月笙也能受人之命,忠人之事,不论输得多么急,逼得如何紧,他从不动用桂生姐一分一厘钱。

那一夜他转念头到这个上面来了,由此可知,他当时的心境足何等的焦灼。

第二天一早到了大马路上:灵机一动,给他想出了这么一条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忙不迭地跑去小客栈,和那几位“汉声”同志,交头接耳,细细商量。

实在是处境过于险恶,军情急如星火,而且,杜月笙一再强调他们所将攫得的是“不义之财”,“汉声”同志无可奈何,唯有勉强同意。

当天夜里,杜月笙吃俸禄的那支赌台,正值“夜局”最热闹的辰光,珠光宝气,长袍马褂,场里进来了不少沪上富贾,北里娇娃;赌场老板笑口常开,到处梭巡,今晚又有大笔的洋钱可进。他一眼看见杜月笙,像煞有介事地也在执行抱台脚任务,记得他是“老正娘娘”桂生姐跟前的红人,赌场老板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不一会儿,从大门外又走进来五六个面容严肃,神情紧张的大汉,他们像是瘾头极大的烟客,不约而同地,一个人手里拿一支香烟罐,赌场老板盯望着他们,心里不觉起了怀疑。

这一帮人来得相当跷蹊,他们并不像是来赌钱的客人,分明是一道来的,进门后便立刻分散,五六个人各盯一张赌桌,他们所站立的地点,在赌场里分布得相当平均。

正自惊疑不定,一眼瞥见杜月笙在暗暗地出动了,他若无其事地,分别在那帮人身边转两转。于是,他气急败坏地跑到杜月笙身边。

杜月笙暗地里一拉赌场老板的衣袖,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赌场右边的写字间。

“怎么样?”赌场老板先开口问,“是啥个路道的朋友?”

“他们是革命党,”杜月笙压低了声音说,“这件事情很不好办。”

赌场老板想像中的革命党,是冲锋陷阵,三头六臂一型的人物。因此当他一听这三个字,立刻便吓得脸孔发白,目瞪口呆。

“他们跑来做什么?”

“搞破坏,”新名词从杜月笙嘴里脱口而出,“他们手里的香烟罐,是炸弹。”

炸弹?轰然一响,血肉横飞,认真爆炸起来,那还了得?赌场老板吓呆了,他满头大汗,低声下气地央求杜月笙说:“月笙哥,帮帮忙,你去跟他们拉拢拉拢,讲讲斤头,只要我能办得到,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于是,杜月笙应命前往,歇了半晌,他再回来,告诉老板说:“这批朋友因为风声太紧,急于离开上海,他们想请有铜钿的人帮帮忙,借一笔路费。他们说:革命的人在为老百姓拼命,请你出点钱,似乎没有什么不应该。”

“当然当然,”赌场老板接口很快,他就怕时间一耽误,炸弹会在突然之间炸开,他急急地问:“他们需要多少路费?”

“八百块。”

开得出数目便好办,八百块钱,在赌场老板说来不过九牛之一毛。他欣然应允,打开抽屉数钱,点了八百元交给杜月笙。

踌躇了一下,杜月笙问:“老板,你亲自去交给他们好不好?一回见面二回熟,你捐了这许多钱,也该彼此留个交情。”

“啊,不不不!”赌场老板惊得脸色又变了:“月笙哥,帮忙帮到底,火速把钱捐出去,请他们早一点离开,免得弄不好出大事体。”

拿了钱往外间走,杜月笙心花怒放,得意想笑,棘手之极的问题会这样轻易解决。赌场老板不肯跟“汉声”同志打交道,原来是他怕吃炸弹。怪不得他一直都躲在写字间里,连颗头也不敢伸出去。

而给别人留余地,是指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也不要把别人推向绝路,万不可逼人于死地,迫使对方做出极端的反抗。这样一来,事情的结果对彼此都没有好处。杜月笙正是深谙赌场老板害怕“炸弹”的心理,才运用计谋设下圈套,最后顺利地为革命党人骗到了车马费。

“汉声”同志得到适时的接济,他们迅速撤离赌场。第二天清晨,杜月笙替他们买好轮船票,约了徐福生两兄弟亲自护送这一行人登船。

值得一提的是,经常往来法租界的革命党人中,有一位昔年穷途潦倒,后来飞黄腾达,终于又潦倒穷途的人;他叫杨虎,号啸天,安徽人,他曾登门拜望黄金荣,毛逐自荐,很快地和徐福生、杜月笙结为要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