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捍匪李鸿勋传奇(续)

川军每次占领两河,李便化整为零退到贵州云南,川军每次都扑空,便怪罪两河的居民通匪,助匪为害,退却时川军又将两河的各商铺抢劫一通。两河镇又遭洗劫。川军在两河剿李鸿勋时经常损兵折将,一旦抓到李的土匪也不轻易放过,对其中凶悍的土匪往往施以酷刑后再处死。有一种酷刑叫钉门神,将人四肢用大铁钉钉在大门板上,将眼睛上的肉皮割下来蒙住双眼,然后一刀刀的凌迟处死,受刑者发出一声声惨叫,昏过去又用冷水浇醒。李鸿勋有一个习惯,他的队伍每次打了胜仗都要老百姓站在门口欢迎,如打败仗退却,决不让人看他过兵。李鸿勋的队伍从两河退却到六郎,他坐滑杆,朝天上放三枪,两河全镇清风雅静,任何人不得看他过兵,有一老妇张宋氏,耳聋,不知响枪,开门出来,一露头便被李的队伍一枪打死。民国13年,川滇黔三军联合会剿,光正规军就一千余人,加上团防三千余人驻扎叙永,围追堵截。李匪避其锋芒,只派出小股土匪骚扰,虚张声势,引官军入伏击圈打围。他的战术令官兵头痛不已。他退却时,专门用枪射击对方腿部,使其伤而不死。伤一个需要二至三人用担架侍候。官兵战斗减员,包袱沉重,无法追击。李匪一支马队,每人两匹黑马,轮换骑。官军的马队怎么也无法追上。李匪还组建一支由打山匠组成的下套分队,专门从事布置陷阱,安装夹套,在退却时使用。其中有一种叫仙人鞭的竹子武器,是用整根硬头簧竹子就地弯成弓状,一旦踏上机关,竹子发伸弹出来,打得官兵人仰马翻。四川军政府见剿无效,川军杨春芳部再次招安李匪,将李匪的队伍整编为驻叙靖安独立旅,李任旅长,允其驻扎西城,以上下桥为界,川军进驻东城,李匪将部队分驻西城几个大庙内,叙永城被强分为二。李匪第二次被招抚,摇身一变,成为正规军,但土匪习气仍不改,常有土匪越过西城,寻衅闹事。有一年元宵节,叙永素有烧龙灯习俗,届时各界都在街上烧灯。李匪为炫耀其实力,请人订做两条大龙灯,上街狂舞。东城川军相形见绌,加上平素结下怨仇,不满李匪。当晚东城驻军一连携带大量爆竹烟花到西城烧灯,川军有备而来,在杨武坊烧灯时在街上遍撒豌豆。李匪舞灯队不断有人滑倒,川军张连长用鞭炮一阵乱放,又用筒筒花将全部龙灯烧成光架架,最后将筒筒花直对人烧,李匪舞灯队被烟火烧得抱头鼠窜,双方升级变为全武行打斗。群架打得天昏地暗,双方各自派人回去取枪,幸而被人关闭城门。当晚观灯的老百姓吓得铺山跑,被踩伤无数,遍地是踩落的鞋袜。元宵节晚上至天明,鞭炮声、枪声混为一团,叙永老百姓又提心吊胆度过一晚。李平生最恨当铺和棺材铺。缘由他少年时父病逝,无力安葬,到棺材铺去找老板赊一具薄棺,老板死活不答应,最后李只得一领草席将父安葬,据说安葬他父亲的地方坟头第二天便长出青草,因此有风水先生说李父埋了龙脉,李家要出皇帝。这个传说使他招兵买马更加容易,他的土匪队伍很快就发展起来。李当土匪发迹后夺城掠地,首先纵兵抢劫三天,首当其冲的便是棺材铺遭殃,叙永河东河西两家棺材铺都被他一把火烧掉。老板一听说李鸿勋要来双腿便打抖。他说棺材铺发死人财,当铺发的穷人财。叙永各家当铺也被他洗劫一空,当铺老板被吊打。李鸿勋虽为几千人的土匪头子,但平生未出过江门峡。有一天他心血来潮,说要到泸州看看大河(长江)。于是他扮为一商人,带一名保镖乘船到泸州。二人包了一只木船,船到江门峡,便发生一件小土匪抢大土匪的滑稽事。原来,李鸿勋的势力范围在叙永南面山区,而江门峡一带又有小土匪活动,李鸿勋并不知晓。这江门峡二十里无人烟,两岸竹林遮天蔽日,永宁河滩险水急。船到江心,船老板突然唱起船工号子:今日喜鹊喳喳叫,二位童子抱财到……嗨哟。李鸿勋一听,这是川南流行的土匪黑话,心中一惊,知道遇上了剪径客。不过,这个惯匪倒想看看这小土匪如何打劫。船到剪草铺,船老大和两名水手从篙竿里拔出明晃晃的刀来,船老板对李鸿勋说,二位客官,明年今天是你俩周年忌日,莫怪我,家中妻小要吃,没得法,得罪了。李鸿勋不慌不忙回答说,三位弟兄眼睛长到后脑壳去了,你们先走一步,给阎王带个信,说我李鸿勋晚到一步,说完从长衫下露出枪来。船老板这才明白遇上了杀了魔王李鸿勋,三个人被一枪一个全打死在船仓里,李还不解恨,又把船老板的眼睛挖了,最后一把火烧掉小船。从此以后李鸿勋从不坐船。由于李鸿勋从小贫穷,他性格倔强,受到了不少欺侮,被打被吊过多次从不掉泪。小时候他玩火,把一地主家的草垛烧了,地主一脚踢在他腰上,把他踢昏过去。他当了土匪后,逢阴雨天腰痛一发作,他便想杀人解恨。有一年他的腰痛又犯了,命令他的土匪凡见有大草垛就烧,从两河烧到土地坳。李为人凶残且狡诈,他在两河设有几个大粮仓,农民为他挑黄谷进仓,一农民在围包顶上说了一句,总司令的天仓都要满了,恰好被他听到,他掏出枪,二话没说一枪便把这个农民打死从围包上跌下来,他扬长而去。他拉土匪以来,在外抢劫,从不在一个地方住上三天,他的行踪诡秘,常临时改计划,中途又杀回马枪。四川军政府早想除去李匪这个心腹之患,但碍于投鼠忌器,不敢动作。李匪善于笼络人心。遇灾时常开仓赈灾,向饥民施粥,故部分干人附和李匪。刘湘任四川省主席,密令先行将李匪招抚,俟机一网打尽,并派干员混入旅部监视李匪。其实李匪也在叙永各地和川滇黔边境派有耳目,伪装成小贩、轿夫、补锅匠专门刺探情报。民国十五年,李鸿勋召开庆祝靖安独立旅成立周年大会。川军五师、六师决定趁机围歼,消息走漏,李匪早已派人占领斗姥阁、宝珠山等各处城内至高点,架上炮架封锁路口,计划只得作罢。李鸿勋知叙永城并非久留之地,终有一天被川军所不容,必遭杀身之祸,便退回两河天蓬寨老巢,恢复土匪身份。李从叙永县城退却时将他几年来搜刮的金银细软,珠宝财物秘密运到两河,五十匹驮马连夜连晚运了五天,其中最为珍贵的是叙永春秋祠的镇祠之宝关云长的一把镀金青龙偃月刀以及祠中所收藏的大量明清文物。这里说一说李鸿勋的水洞子老巢。李虽机警过人,但极其迷信。为寻得风水之地藏身,特请道人做法事三天。一老道对他说:“你小名鲤鱼,鲤鱼离不开水,你一定要找一处有水的洞子作大本营。”李匪历时半年在川滇交界处黄坭一僻静处发现一叫水洞的溶洞。李见该洞地势险要,可容千人,洞中有洞,酷似迷宫,洞口为一居高临卜,一夫当关之隘口,当即大喜,决定将总巢天蓬寨移至水洞。他将为匪多年所积金银细软、鸦片枪支转移洞中,并远请云南石匠修筑工事、密室,接通水源,架设木梯,洞内遍设暗道机关,历时半年工程完毕。完工那天,李匪大宴工匠,发给工资路费,暗中派人在工匠必经之路设伏。一阵密集枪声后几十名匠人横尸荒野,银元被搜出,尸体抛入一无底深坑,至今该水洞密室,藏宝洞无人知晓。王家烈指挥黔军与李匪周旋数日,收获甚微,连老巢何处均不得而知。后抓住为李匪做过道场的一道士,大刑伺候,用烧红铁钎捅入肛门、尿道,逼其说出了水洞方位。王家烈派兵围困水洞三月不下,反被李冷枪伤亡数十人。其实李匪早有防备,洞内粮食、燃料、腊肉储备充足。王军一看人疲马乏,黔军另有任务,不是久留之地。为难之际,一谋士出计火攻,王家烈在全城抢购数千斤干海椒,用硫磺浇洋油于干柴禾上抛入洞内。一时洞内浓烟滚滚,洞内通风不良,土匪无法耐受干海椒烟呛,从后洞逃出。王军攻入洞内已空无一人。王军攻入洞中被李匪所设陷阱、滚石、铁刺所阻,受伤不少。王军攻下水洞后仅粮食就搬运了三天,洞中储备极为丰富。议事厅仿梁山108将排列石桌石凳。洞中还有一张雕刻精美的龙床,厨房挂满腊肉干菜。连泡水菜坛也装满各色咸菜。王军因另有换防任务,经反复查找,仍未找到藏金洞。不得已移防黔地,临走时刮走叙永剿匪捐二十余万。李鸿勋逃出水洞后将队伍化整为零,埋掉枪支暂时潜伏,自己则取道成都到峨嵋山捐了一大笔功德,出家当了和尚,法号悟静。一次李与寺内老僧走到峨嵋山九十九道拐险峻处,李不禁脱口说到:“此兵家要地,一支连发枪足够了。”老僧不禁心中一沉。联想到李上山以来并不安分,时常在无人处舞弄拳足,有一次他嫌小沙弥分给他的饭太少,李大怒说,早得两年,老子弄死你当摁死个蚂蚁。老方丈见李目露凶光,知他必是江洋巨匪为避祸而来。于是老方丈谎称李印堂现紫气,还有8年江山,骗李下山,李信以为真,告别老方丈,趁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潜回叙永。此时已是民国十八年,黔军候之喜旅驻节叙永,岑炯昌任叙永县长。李潜回叙永后很长时间不敢轻举妄动,联络旧部100余人秘密寻找安身之处,此时他已不再有固定据点,而将据点分别设在分水和云南威信几个大宅院,无固定规律,如遭川军袭击他可以远避云南、威信,滇军袭击他又可潜回分水。为获取枪支和经费,李又冒险潜回水洞老巢,取出部分枪支和窖藏金银。有人见水洞附近有丢弃的一架竹子云梯,即告之两河团防,团防又派员通知叙永县驻军,确认李已潜回叙永活动。黔军候之喜部与李素有宿仇,李鸿勋当年酷刑处死的黔军连长即是候的金兰兄弟。候见报仇机会已到,竭力主张全力剿杀,并加强各地团防训练,一有匪情快马通报。李鸿勋收集旧残部100余人,全是他拉杆子时的铁杆土匪,大都身怀绝技。他又重金收编了几名打山匠,充实为尖兵。李当年曾与威信几股土匪达成默契,各自有活动范围,有大行动可互借人枪。李与威信土匪刘麻子取得联络,民国14年李攻叙永时为壮大声势曾向威信土匪借得三百人枪,这次他以10担鸦片为见面礼,又借得二百人枪。民国18年9月,李决定再次洗城,计划抢劫叙永各盐号盐款和全城当铺。李先派人作内应,举火为号。并将二十匹驮马备好在土地坳接应财物。候之喜早有防备,李鸿勋部到南檀寺时便遭到候部拦截,李大部分为轻武器,而候凭借有利地形和几挺重机枪压住李的火力,李丢下十余具尸体狼狈逃回分水。李二次出山以来出师不利,元气大伤,几个月龟缩不动。李每次出兵均要请人作道场、看日子。为李作法的张天师是一名云南道士,云游到四川被李收为军师。张告诉李西北方向有财喜。原来树坪方向有一特殊地貌叫狮子坳,是四川到云南交通要冲,周围有小高地,外围还有一层制高点,中间是因水流冲刷形成的小平坝,从外面看犹如一口袋底。殊不知在茂密的草丛内有个大消水洞可通山外。李决定在此诱歼候军。民国18年底,李开始大肆劫惊和报复杀人。主要对象是曾为两河叙永团防干过事的人,或点过水的人,树坪一地主大院曾驻过候军一排人,李将该地主大宅院一把火烧掉,将该地主捆在门板上点河灯投入永宁河,一时永宁河两岸均得知李鸿勋还乡团回来杀人了。参加过团防的团丁队长纷纷外出躲避。叙永县长岑炯昌同候之喜借此事实将匪情扩大,上报四川省军政府,此时刘湘主持川政,刘已对川军各军阀收编完毕,正想有机会一显军威,地方上也巴不得趁机收取剿匪捐。于是,四川军政府下令全力剿杀李鸿勋,及时通报云南威信和贵州毗邻五县合力围剿。民国19年元月,分水已是冰天雪地,又传出李鸿勋杀人越货,抢劫过往客商,打死烟土贩五人,抢去10余担鸦片的消息。正逢县长岑炯昌带县警察局警员二十余人和候军一连人在两河视察团防,训练团丁。岑当即赶至树坪,李匪与之交火,佯装败退,入狮子坳。候军大喜,立即占邻四周高地形成包围之势,经激烈交火,李匪退入丛林中,岑炯昌下令候军入丛林内搜索,不料丛林中并无一人,消水洞已被堵死,候军知已中计,赶紧退回制高点,此时枪声大作,外围制高点突然涌出人来,候军人马死伤大半,岑炯昌气急败坏,率残兵五十余人退回两河。李匪的百余人的武装挫败候军,又夺得部分武器。岑炯昌向四川军政府谎称李匪共有人枪7、8百人,企图血洗山城,如不进剿,凭叙永兵力难保山城免受刀兵之灾,急需加派兵力。刘湘看到叙永加急密报,挥笔批下:“气焰嚣张,立即清剿。”四川军政府立即向叙永增派兵力,批准同意叙永税局设立剿匪捐,向叙永商会借款,向各盐商摊派训练团防费用,并加班架设叙永到泸州两级电话线,以保证通讯。一时叙永军旅云集,一场大战在即。四川军政府决定重兵剿灭李鸿勋,以靖边境之匪患,叙永地方政府巴不得借此大规模清剿之机充实各乡区团防力量,扩大地方武装。这样即可从省上获得大批武器,又可名正言顺地设剿匪捐,抽取税收,中饱地方财政。可怜叙永老百姓,先养匪,后养兵,苦不堪言。当时叙永人民税赋非常沉重,兵匪骚扰不说,仅地方上各种的摊派和捐税就不得了。刘湘在四川实行6年禁烟计划,实际是毒化政策。他从烟、盐、统三税起家,其中烟税一项进帐占主要。叙永是鸦片流通要道,二、三十年代的中国政令不统一,云、贵、川三省各行其政,四川禁烟,滇黔大种其烟,于是四川军阀、各地方政府利用这一禁一驰大发其财。叙永县设立禁烟查缉处,实际是个征收处,每担烟土征税六十元,再加二十元的附加费便放行。一担鸦片从云南贩到四川出境,途中有数不清的苛捐杂税,那时云南、四川边境到处设卡查禁,禁烟卡是肥缺,卡员人人都参与走私夹带烟土的买卖活动。滇黔烟土大量入川贩运,便如滚滚财源,流入这些大鱼小鱼口中。走私鸦片是一项高风险、高利润的生意,不少生意人均卷入这种走私贩运活动中,李鸿勋自然不放过这一发财机会,因此抢劫过往烟贩便是他的主要财源。他采用的是既抢又武装护送的办法。他抢的是大宗过往烟贩,但同时又对云南威信龙官家的烟土一律放行,并派武装护送。原来,这云南威信的龙官家是云南世袭土司,从清朝就继承土司制度,集封建领主、把头官僚土匪为一家,称雄一方。李鸿勋与龙家勾结,凡龙家的烟土经分水两河入川李鸿勋就礼送出境,并时常以土特产相送,双方达成协议,如果日后李遭四川军队清剿,可随时入滇境,获得龙家保护,李的土匪队伍到威信境内便秋毫无犯,多年来安然无事。川军二十四军七团二营进驻叙永剿匪的消息,李早就得知,但同时又得知重庆恒丰商行将有三十匹驮马的洋布、自贡砣盐和几万现大洋要运到云南交换鸦片。洋布和盐在滇境是最吃香的物品,在滇西南地区,盐价到了斗米换升盐的地步。山民们的盐都是用草绳拴在灶头上,吃时放蘸水里滚几转便拿起来挂起,称滚澡盐巴。有盐和洋布换鸦片,烟农最欢迎。李鸿勋得知可靠消息后,便开始密谋抢劫这批抢手货,他知道自己在四川的好日子不长,川军已部署进剿,但舍不得最后这一批快到手的财喜。打算一得手便潜入云南。根据他的经验,每次进剿,官军都是行动迟缓,雷声大,雨点小,每到一处放几枪,杀几个小强盗,收刮些辛苦费便班师回朝。这次李鸿勋作了严密的布置,伏击点设在庙坪坝,他精选了一百余人,均配备了长、短枪各一支和大量的手榴弹。各小组进入伏击点已三天了,但无驮马动静,直到第四天下午,马帮队的铃声才从密林中传来。李大喜立即派人在通往庙坪的密林中撒布“美人脱衣”,这“美人脱衣”是李匪抢劫时一项看家本领,轻易不用。其实是撒布一种植物种子,像蒲公英和柳絮一样飘浮在空中,人马一经过,不须三五刻钟,那细得看不见的小小芒刺便从人的脖子里钻到衣领里去,使人奇痒难受,越抓越痒,非把衣服脱下来不可。李匪便趁人脱去衣服之机发动突然袭击而屡获成功。这马帮刚钻出密林进入庙坪,驮夫们便开始奇痒,以为遇到山中瘴气、小虫,那知越抓越痒。一到庙坪坝,队长一看地势平坦,下令放马吃草料,驮夫们纷纷赤裸上身脱衣抓痒。李鸿勋远远看见驮夫们光着膀子将货卸下,堆放一处。又将马放得远远吃草。这时一声唿哨,枪声大作,李匪百余人纷纷冲上来,驮夫们光着身子夺路逃命。土匪们大喜,围过来抢劫战利品,打开驮货一看,哪里是盐布,全是石头。这时从隐蔽处扔来一颗手榴弹,引爆了货物中的炸药,瞬时庙坪坝响起强烈的爆炸声,围上来的土匪血肉横飞,死伤大半。李鸿勋正骑一匹枣红马在不远处指挥,听得爆炸声响,马腿被炸断,摔下马来。这时尾随马帮的川军二连二百余人开始追击。原来,马帮是川军刘文辉部七团二营官兵们乔装,马上驮的是石头和炸药。炸药将石块炸飞,杀伤力巨大,该营陈营长,绰号陈东瓜,原是招安土匪,摸得清土匪行动规律,这次便放出这三十匹驮马的钓饵,引李匪上当,一网打尽。李鸿勋这次冒险抢劫马帮是想最后在四川捞一把,然后再潜入云南,这次行动失败,使他的土匪骨干大部分被歼,逼得李鸿勋滚岩逃走。原来这李匪平时练就一种功夫叫野兔滚岩,遇紧急情况可派上用场。这次他被围上来的川军围追堵截无路可走。川军悬赏擒获李鸿勋匪首奖现大洋五千,官升两级,在高额悬赏的刺激下,川军士兵们不顾危险,冒死冲锋,将李逼到一山崖边,李不慌不忙,将衣服脱下包住头部,双手抱头,将身子紧紧收成一团,运气鼓劲,毅然在山崖上滚将下去。这种野兔滚岩源于野兔被追慌后的逃生本领,李将其运用的实践中,只要胆大心细,不怕荆棘刺伤,看准逃跑路线,便可成功。李一咕嘟滚到山下,然后躲进密林不知去向。川军大获全胜,对俘虏的李匪全部用铁丝穿通手掌押回县城,关押在铁观山大监。次日,叙永各界为川军召开庆功会,参战人员赏现大洋五十,缴获的战利品在天上宫(现叙师附小)展览一月。抓获的土匪,游街三天,年满18岁者全部正法,剿匪指挥部随即指挥南面各区乡开展清查李匪余党行动,抓获的大小土匪关押在县警察局大监,铁观山监狱全部爆满。城皇庙、帝主宫、五龙宫临时关押的土匪上百人。川军为造声势,不经过县政府便设立临时法庭,隔几天便拉一批人出去枪毙,大悲庵刑场阴风惨惨。有时前一批杀的土匪还未收尸,第二天又杀一批,来不及处理便抛入暴涨的永宁河水中任其冲走,一部分匪尸抬到南门坡乱坟岗挖一大坑埋掉。有些死硬土匪从大监押到刑场时大呼: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再杀个地覆天翻。四川政府随即在川、滇、黔三省边境贴出悬赏捉拿李鸿勋的布告,携械投诚者,给大洋二十元回乡,检举立功者有奖。川军采用恩威兼施的方法,大大瓦解了李的土匪组织。川军这次虽大获全胜,遗憾的是匪首李鸿勋漏网,营长不解心头之恨,带了一班工兵赶到李的家乡两河,去挖李的祖坟。因据当地人谣传,李的祖坟埋到龙穴,李今后要当皇帝。川军工兵挖开李父的坟墓,见仅一领破席,见李父尸呈俯卧状,何故呈俯卧,不得其解。李母的坟掘开见有一大窝白蚁。工兵将尸浇煤油焚烧后用炸药炸成灰烬,又将一根铁针深插入坟穴中。川军此举据说是怕李再死灰复燃,断绝人们对他的迷信。李鸿勋滚岩后全身被棘刺划伤,但筋骨无大碍,立即躲入老林中。二天后清点残部仅十几人,其中三人枪伤严重,无法行动,李将其架到一僻静处,给每人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对他们说:“三位弟兄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说完一人一枪结束了三人性命,抱来松枝作香烛,为三人超度,并草草掩埋,尸坑前摆三堆石头,对同伙称日后定为三人厚葬,倍加抚恤。李鸿勋一伙十余人昼伏夜行,两天后秘密到达威信龙官家,龙官家立即设宴为其洗尘,请太医为李疗伤。这次川军清剿行动早已通知云南滇军方面协助清剿,威信方面也早就得到云南政府通告,因此龙官家对这伙不速之客严加保密,并嘱其不得外出,每日酒肉款待。二月后风声渐平,众土匪早已不习惯约束,百般无聊,常趁深夜外出嫖妓,并在威信城内打架滋事。龙官家看在眼里,心中十分不满。一日,几个土匪又对龙官家的家奴大打出手,并辱骂龙官家是高山包谷猪,龙官家大怒。几天后又发生一件事,李鸿勋恶习不改,调戏龙官家最宠爱的四姨太,四姨太的哭诉促成龙官家下决心翦除李鸿勋这个心腹之患。民国19年五月,龙官家密报威信驻军后,告诉李鸿勋,他有个仇家在哲庄坝,得请李带兄弟伏击暗杀仇家,李信以为真,一到便被滇军围住。哲庄坝是黔、滇交界的一个小镇,龙官家把李引开威信,借官兵之手灭李,李鸿勋全部人马在黔滇边境全数抓获。抓获李鸿勋这天,李一早起来用瓢舀水喝,突然一瓢水从瓢把处断裂,李大惊失色,这木瓢把怎么会突然断裂?把个好端端的象人头一样的木瓢摔得粉碎。李鸿勋突然记起他第一次拉队伍起家时去绑票肥猪,将一地主三岁的独生子绑票,那儿子胖嘟嘟的,一颗木瓢似的大脑袋,脖子细细的,怪可爱的。那地主告了官,官兵追了他一天一夜,他一狠心,像切瓜似的一刀便把小男孩的脑袋砍下来,撕了票。还有被他杀死在枯坑的几十个石匠,怕早已成骷髅了吧?还有和他一同起事的麻子兄弟们,一个个在下桥河坝被李二公砍头。他回忆起他第一次从两河骑高头大马到叙永任清乡总司令时,威风凛凛,全城百姓手执小旗迎李司令的情景。看着眼前的十来个残兵败将,他突然有一丝不祥的感觉,他下意识地伸手掏枪,不知怎的,这支伴随他多年的德国罗汉枪的枪栓拉不开,一定有人用热牛油当黄油灌入枪管凝固了枪机,其它弟兄的枪全是这样。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李鸿勋大限到了。这时门外一阵嘈杂,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从窗口伸进来,门外冲进几十个端着刺刀的滇军。李鸿勋叫弟兄们丢下枪,不作抵抗,看着滇军一一将他们五花大绑,束手就擒。滇军将众土匪全部杀掉,唯一未对李鸿勋用刑,因龙官家对滇军有交待,不得对李用刑。滇军信守诺言,但恐还有同伴中途劫法场,决定就地处决李鸿勋。次日凌晨,滇军将李酒肉款待后,绑至刑场,问李有何话要说,李镇定自若,称自己为匪十几年,杀人如麻,死而无憾,鬼门关等他还债的太多,希望及早上路。李最后要求枪手送他上路时进出一个洞,枪手不明白这进出一个洞是什么意思,李鸿勋哈哈大笑,仰脖张开血盆大口。行刑官明白后从枪手手中接过一支德国拉八枪,李用口接住枪口,一声闷响,子弹从李鸿勋的喉咙射进胸腔,进出一个洞,尸身无半点伤痕。随着枪响,叙永县民国悍匪,一代枭雄李鸿勋结束了罪恶的一生。时在民国19年,公元一九三O年。有诗云: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便是草头王。勾挂三方来闯荡,可怜百姓遭祸秧。自古作恶无善报,血雨腥风刀下亡。 生灵涂炭千夫指,人间正道是沧桑。关 于 李鸿勋很早就想写一篇李鸿勋的文章,现在六十岁以上的人或许都听到过有关李鸿勋的故事或传闻,将这些零碎的龙门阵用时间链条连起来,李鸿勋便成了立体的人物。通过这个人物折射出二三十年代那个“军阀重开战,洒向人间都是怨”的苦难深重的日子里,叙永人民饱受兵患匪祸蹂躏的生活。正如鲁迅先生所说:“中国的老百姓,强盗来了属于官,官兵来了又属于强盗,统统该杀。”这就是中国千百年来的真实历史。李鸿勋是民国初年防区时代产生的一个社会怪胎。他出生于流氓无产者,对官府有天生的叛逆性格,他憎恨社会的不平等和压迫。同时他又用更激烈的手段报复社会。他出生低微和文化的限制使他没有政治抱负和更高的目的,仅仅停留在杀富济贫的原始土匪思想上。多年的土匪生涯造就他冷酷、机警、沉着的性格,使他从几个人起家膨胀到上千人的武装。时势造枭雄,正是民国初军阀混乱,官府压迫,老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社会背景,孕育出了这个社会怪胎。他一出世,注定给叙永的老百姓带来灾难。李鸿勋抢他们,因为他们是官家的顺民,李二公又在下桥河坝砍他们的头,因为他们养过土匪。没有人出来定出这做奴隶的规则。二十年代的叙永山城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中,我们的先辈们就是这样过来的。前几年政协曾组织老同志讨论这个人物。有人认为李鸿勋是农民起义领袖,是一支有进步思想的绿林武装,曾为叙永人民做过好事,不应称为土匪。这个意见我不敢苟同,请看我采访到的事实:在两河李鸿勋的家乡有一句言子:李鸿勋的婆娘,不是说(娶)的(抢的)。李只要看中了谁家姑娘便抢来为妻,这是个不争的事实。李在建水洞秘密工事和藏宝洞时为防泄密,完工后将云南石匠十数人骗至枯坑全数杀死;李视杀人为儿戏,在两河一农民在为他运黄谷进仓时说了一句“李司令的天仓都要满了”便被李一枪打死。类似的例子还很多,已经超出一般绿林武装的凶残程度。把他定位为土匪并不为过。他打家劫舍,抢劫民女,纵兵烧杀,无一不带有土匪特征。当然,他也曾经做一些好事,赈灾、施粥、济贫,仅仅是这个人物复杂心理的一种平民化表现。这在中国绿林强盗中是常有的情节,他需要获取人心。李鸿勋为维护他上千人的武装,不纳粮、不抢劫,吃什么?用什么?这都是不容回避的事实。回味这发生在久远的故事,使我们对旧中国的历史现状有更深的认识,对今天安定团结,人民安居乐业的局面更加珍惜。由于年代久远,在采访中多有遗漏和错误,加之水平有限,未能把握好这一题材,望各位熟悉这段历史的同志不吝赐教,也欢迎不同意见多多批评,这将使我们用唯物史观更好地评价和看待这一段历史。后 记听雨斋随笔终于定稿付印了。感谢撺掇我出书的朋友们,更要感谢对本书的出版提供指导和帮助的杨正康先生和靳朝济先生。我过去认为,一介布衣要出一本书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我常常问自己,你有水平写书吗?你有资格出书吗?问穷了便干脆转念一想,出书不就是把自己想说的话写出来,然后印出来让大家看吗?就这么简单的道理,因此上我就斗胆出书了。不怕读者笑话,我出书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吃错了药,吃错了文学的蒙汗药。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成了文学的票友,总想反串唱一段西皮流水过瘾,就像京剧票友候跃华拿钱请人听他唱戏一样,不是吃错了药是什么? 仔细想来,人在社会的舞台上,不就跟唱戏一样,有时候是演员,有时候是观众,你方唱罢我登台,演出一本人生的大戏吗? 五十岁的人了,还像当年的文学小青年一样爱激动,想说想写,憋不住。记得书上有个笑话,说有个勤务兵口无遮拦,不说话心里难受,他师长烦他,对他说:“再接话,枪毙你。”有一次,师长和朋友争论什么叶子最大,师长说梧桐叶最大。勤务兵实在憋不住了,脱口就说:“枪毙就枪毙,芭蕉叶最大!” 出了这本书,我的心情就和这个勤务兵一样。说完芭蕉叶最大心里就坦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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