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领土上的共产主义社区实验:最长经营40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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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东方早报》2011年5月29日B12版,作者:林达,原题:《美国的共产主义实验》


大家印象中,美国是资本主义大本营,实际上美国一向是最佳共产主义实验地。


我一直纳闷,这共产好主意,怎么给想出来的。后来我循着毛、斯、列、恩、马一路追上去,居然“马”都不是发明者,遂大惊:源远流长,实在出乎意料。后来看到,对共产社区的描绘,十六世纪初出版的一本书里就有,作者托马斯·摩尔活在五百年前,本当古得面目不清,可1966年后,突然活龙活现。原来,他的故事被拍成电影AManfor All Seasons,中译《日月精忠》或《良相佐国》。影片在第三十九届奥斯卡拿了六个小金人,包括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不过导演对摩尔的著作没兴趣,只在电影开头闲聊中提了一句“乌托邦”。


《乌托邦》,就是摩尔描绘了共产主义社会的书。他虚构一个水手,向他描绘遇见大洋中一个与世隔绝幸福岛:乌托邦。那里实行共产主义:财产共有,物质极大丰富,各尽所能,各取所需。


托马斯·摩尔是英国人,却用拉丁文写书。本是写着玩,后来外传,1516年始,以拉丁文、法文、德文、意大利文等在欧洲各国出版,引起轰动。待到1551年,第一次翻成英语、回英国出版时,那颗构思着共产制度的聪明脑袋,已经被砍掉十六年,砍他脑袋的亨利八世,也已经死去多年。


三百年后,英国资本家欧文,念念不忘摩尔的《乌托邦》,决心打造一个试试。看遍世界,还是美国最宽容。于是不远万里,远渡大洋,来到美国荒凉的中部,花巨款购地三万英亩,独为拯救人类,试建共产村,这是什么精神?不仅需要精神,这还是最花钱的社会改造,不是成功企业家,还真玩不起。


欧文在英国自己的工厂搞改革,久负盛名,现在输出社会改造到美国,引起轰动。刚刚抵达,就收到美国国会的演讲邀请。1825年2月25日和3月7日,他两次在国会大厦演讲,参众两院议员、总统、内阁部长,甚至最高法院大法官等各路名人,都好奇地赶来听。


欧文对美国人说,美国宪法是一个进步社会的开端,但还远远不够,他要在美国正中,建起一个史无前例实行共产制度的好社会。有人问,你们和周围社区如何相处?欧文信心满满:我可以断言,美国原来各种型制的老社区,很快就会走到尽头。我们产品成本低,必要抛售,他人无法竞争。再说,谁愿意生活在悲惨和焦虑之下,而拒绝我们社区“轻松、智慧和亲切的感觉”?有人问,如此,美国不是就要变成一个共产社区大组合、实现共产主义了吗?欧文回答说,那好啊,政府就没有必要了,省下多少开支啊!

1825年4月,欧文的共产村建在印第安纳州,马克思那年才七岁。之前,德国来的拉普牧师领着他的几百宗教追随者,在此建了和谐村。他们要搬家,就卖给欧文,欧文改名为“新和谐村”,吸引了来自欧洲和美国的约一千人,其中有一批科学家来办教育,还是美国历史上著名的一次知识迁徙。


1826年7月4日,美国独立五十周年纪念日,欧文宣布了他的“精神独立宣言”。他认为,美国独立宣言后五十年中,他的实验是最重要的历史事件:我现在向你、向世界宣布,从这一刻开始,你们将摆脱最邪恶的“私有制或个人财产、荒谬非理性的宗教,以及建在二者之上的婚姻”,要建成“道德新世界”。“我们的原则将会从一个社区到一个社区,从一个国家到一个国家,从一个大洲到一个大洲,传布开来,直到这些原则和制度覆盖整个地球……”“只要再过十二个月,我们就可以和全世界抗衡。”


记住《乌托邦》美景的人,很容易忽略作者对乌托邦原则的质疑:“在公有制下,人们不可能过着很富足的生活。当人们感觉工作不是为了自己,却可以享用他人劳动成果,谁还愿意努力工作?”“大家都不努力工作,物质当然就不会丰富。……那里不可能如此理想,因为人的本性良莠不齐,要在短时间就改善人性,绝无可能。”早欧文三百年的摩尔,他对人性的洞察,准确预告了欧文很快失败的原因。新和谐村坚持不到三年。当时受欧文感召建立的一批美国共产村,在1830年以后,都陆续消失。


美国政府的态度,是不管意识形态,听凭尝试,照单全收。宗教社区也罢,私有制也罢,无神论共产村也罢,愿意怎么活着是民众自己的事情,政府乐观其成。这来自于它的传统,美国起源之一的五月花号一船人,不就是个自己协商规则的自治社区吗?


所以,各色共产社区实验在美国此起彼伏经久不息。上世纪嬉皮士运动以后,又有过一个小高潮。它们如何聚合,如何散去,一般人都不太在意,任其聚散无常。


例如弗吉尼亚州的双橡树合作社区,从1967年坚持到今天。四百五十英亩土地,大约百来口人,奉行平等主义,到现在已有四十多年,是今天北美共产社区中成员最多、维持时间也相对较长的一个。基本原则是财产共有。他们承认,其生存很大程度上依赖着外面的“资本主义社会”。因为,很大一部分收入是依靠从外面的一个种子公司取得生产订单,成员也有在外打工,只是必须把工资交给社区共同账户。他们自愿聚合,每周工作四十二小时,放弃部分个人自由,例如,规定不能看当下电视节目,只能看电影录像,只可在社区公共电脑上网。


外面的世界还在那里,他们随时可以回去。共产社区都有人员流动,所以有一个批评是,他们没有安排遣散费。有些人想离开,却没有积蓄,无法在社会上重新开始,感觉被“套牢”。而美国的天主教修道院,虽然进去要经过几个阶段,最后需发誓终生留下,但假如真要离开,修道院会给一笔安置费。


所以,现今美国共产小社区,虽不是以宗教修行为目的,却也有类似修道院的意味,就是它决不怀抱欧文式的雄心,相反,他们很清楚:这只是怀抱某个理想的少数志同道合者,自愿外化于社会,过一种不那么大众化、不那么流行的生活,这是小众选择,与改造社会无关。


再回想我熟悉的美国修道院,才发现共产念头的发生很自然,很多修道院制度不一直就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吗?他们“财产共有”已经上千年。修道士有超强的宗教信仰平衡他们的人性弱点,可遇到难处,还是需要出去化缘。


欧文的理想,是敢于把砍去上帝的修道院制度推向全社会,社会修道院化。这样的想象力,你只能说,它确实很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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