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新兵:当空军先下野战军锻炼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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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新兵:当空军先下野战军锻炼之三 我1966年入伍,当过兵的人对自己新兵经历都记忆犹新。四十五年过去了,回想起来就像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给你讲述当空军却一头扎进野战军连队锻炼的新兵故事。 (七) 红卫兵串联打乱军营秩序 六六年底,莽莽的森林不再安静,地处偏僻的连队营房屡屡受到干扰,正常的训练计划被打乱。刚开始以为是偶然事件,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各级领导紧张了不知如何处置。 发生什么情况?原来粤北深山老林的山间小道,下来许多红卫兵,他们背着背包,穿着军装(或是黄色服装

新兵:当空军先下野战军锻炼之三

我1966年入伍,当过兵的人对自己新兵经历都记忆犹新。四十五年过去了,回想起来就像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给你讲述当空军却一头扎进野战军连队锻炼的新兵故事。

(七) 红卫兵串联打乱军营秩序

六六年底,莽莽的森林不再安静,地处偏僻的连队营房屡屡受到干扰,正常的训练计划被打乱。刚开始以为是偶然事件,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各级领导紧张了不知如何处置。

发生什么情况?原来粤北深山老林的山间小道,下来许多红卫兵,他们背着背包,穿着军装(或是黄色服装)臂带红色袖标,排头打着红旗,一字长蛇阵从山顶蜿蜒而下。我们很奇怪,山的那边还是连绵不断的山,他们从哪来的?连续好几天都有队伍下来,少的10多人,多的也不过20-30人断断续续,并大有增加的趋势。

先介绍一下地理位置,我们380团部在广东北部韶关翁原县铁龙山,红一营驻地坝仔乡界内,几个连队营房散落四周静卧山间。整个山脉叫“青云山”东西走向,最高峰在驻地南面海拔1240米,方圆数百公里。再往南挨着“九连山脉”也是东西走向直达河源地区。就是说从从化(广州)方向步行远征去江西井冈山,如果不走大路(公路)走山路,必须翻越“九连山”脉到丰城县内(现叫新丰),再翻越“青云山”脉经过翁源县,向东前往江西省(全安龙南)或继续向北从南雄界内进入江西省(大余赣州)。无论走那条道去江西,都要经过翁源县坝仔乡,坝仔是个深山中的交叉路口,北上长征红卫兵的必经之路。

当时正值文化大革命初期,学校停课闹革命,中小学红卫兵没什么事,中央提出“要经风雨见世面”,于是革命的师生开始了“革命的大串联”,坐火车是首选(铁路上的大串连我也见识了,后来连队奉命进城军管铁路维持交通通畅,那是后话),更多的学生采用“长征”方式大串联,最时兴的是步行“上井冈山”、“上延安”、“上北京”。

从山上下来的串联队伍已经精疲力尽,看到有人家就要水喝找吃的。连队营房背后就是下山的小路,红卫兵小将看到是解放军异常高兴,拥进营房东看西瞧。有些很客气要点水喝就走;有些则令人讨厌,像广州的一所院校“毛泽东思想红旗造反长征宣传队”的学生,本来累得半死没精打采,一进营房就有人带头的高喊:“江青同志教导我们,要支持革命小将的革命行动”,不说要水喝却拿大帽子命令我们,战士没好气假装没听见扭脸躲开,还是有人聪明,马上解放军叔叔长啊短的叫。其实炊事班早就烧好了水,因是冬天怕凉还用棉被包着保暖。连队前几天已经接到命令要热情接待串联队伍,教育大家遵守纪律爱护红卫兵。

自从来了红卫兵,营房也热闹了。我们连所在位置首当其冲,每一支长征队伍都先到我连。团里政治处要求搞好接待,可怎么搞谁也不知道,正常的学习训练都打乱了,都忙着烧水砍柴,还派些人到路上迎接,一天两班倒。

后来下来的队伍越来越多,尤其到开饭时间新问题出现,除了供应开水,许多学生没吃饭,人民子弟兵不能不管,定量的饭菜匀给他们吃,饿极了的孩子们狼吞虎咽,三十多号人能把全连的饭菜吃光。炊事班硬着头皮再做一份,又有红卫兵下来,又给吃光了,最后战士们只能吃稀粥咸菜。还有晚饭呢?连续几天连队顶不住了,大米菜都快吃光了,不能向上面叫困难怎么办?连长发动大家想办法克服困难,不少同志经历过困难年代,提议多做菜粥少做干饭,再蒸些粗粮馒头,连里又杀了头猪,熬了好多猪油,熏了一批咸肉干,既节约钱又好吃。

第二个难题是住宿,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会滞留大批学生,总不能叫他们露宿“街头”吧。我们把宿舍腾出来,自己的被褥腾出来,平房土地凉不能让他们睡地下,各班排把自己的床板贡献出来搭成大通铺,就像大车店。我们怎么办?两三个班一屋地铺挤一挤凑合到天亮。早晨起来,红卫兵发现战士们都睡地下,很感动高喊“人民解放军万岁”、“向解放军学习”。有时想一想,学生们一走几个月才能到井冈山,也怪不容易的。文化大革命发动的如此深入,外面社会是个什么样子,山里的兵不知道,只知道红卫兵在“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照毛主席的指示办事”,人民子弟兵应该积极支持。

那些日子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事,给大家介绍一些。

每到晚饭后,红卫兵就开始活跃了,那时叫“宣传毛泽东思想”不管人多人少,学生们走到哪宣传在哪。他们中间能人不少,吹拉弹唱歌舞朗诵,各只队伍一合计就是一台演出,连队操场就是舞台,红卫兵演,指战员看。后来指导员发现不对,咱解放军也要参加呀,没准备干着急。好在连队有一套锣鼓家伙,总政治部配发给连队的(一只绿色的小木箱,有鼓、锣、钗、撞铃和快板,可以背着行军)。连里紧急成立了演唱组,各排抽调六个人一名班长负责叫演唱班,也负责每天的接待工作。我成为其中一员,排练了一上午,晚上就进入角色,因我的普通话最好,班里叫我报幕,再搭配一名红卫兵女生,军民联欢演出就开始了。我记得最清楚,每天第一句台词都是“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女一句男一句,摆好姿势配上锣鼓,总能搏来一阵掌声。(后来部队接到命令,军队参加三支两军,我们连队走出大山进驻城市军管铁路,我就一直在演唱班,当然这是后话)。

还有一件事令人哭笑不得。一天天快黑了广州暨南大学一只长征队下山来,由我们演唱组接下山,登记后知道他们叫“广州毛泽东主义红卫兵造反兵团井冈山长征队第八战斗队”(我的日记有记载),大学生和中小学不一样,造反精神特足,吃饱了喝足了就在营房里转悠,还不时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不知在搞什么名堂。我对连队副指导员说“今晚可能要出事”。指导员说“你小心注意点”。果然,晚上联欢演出时发生意外,我报幕还没开口,女红卫兵不按台词抢先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能温良恭俭让,造反、造反!革命小将就是要砸烂旧世界,让一切“四旧”见鬼去吧!”。她这一通宣传让我们不知所然如坠五里云雾,话锋一转她指着营房墙上一行标语“那就是资产阶级单纯军事观点,请部队立即解释你们到底站在哪条路线!”。顺她手指方向一看,原来是条斑驳的旧标语“迎接大比武高潮,练就过硬军事技术”(注明:是1964年搞军事大比武时的口号),副指导员站起来解释:“那是几年前的,没有及时清除,谢谢小将的革命行动”。“不许和稀泥”红卫兵不依不饶:“不站在革命群众一边就是站在资产阶级一边”,瞧。这就开始上纲上线了,小将非要部队领导出来解释并接受批判。文革初期部队还不太了解文革会是个什么样,很谨慎局面有点闹僵了,大家不知道学生们到底有什么来头,又怕说错话有些尴尬。

我是联欢主持人,也是连队一员站在“台”上不能不作为。作为从北京入伍的新兵,文革前期(九月以前)还是参加了一点的,什么“造反、破四旧”并不新鲜。我向“后台”一看有主意了,趁女红卫兵还在宣传大道理,走到后面把他们的队长叫到一边,“这是部队你们想干什么?”,“不管是那儿”略微留着点胡须的红卫兵头说:“毛泽东思想放之四海而皆准”;我把他叫到那条标语下说:“军队没有过硬军事技术能打仗吗?”,“我懂,那叫单纯军事观点,贺龙陈毅那一套,别的地方早就批了”他不管不顾继续说:“你们这是死角,革命的造反派就是要管到底”。我抓住他坚决破四旧的劲头说:“如果你们身上也有四旧怎么办?”,这位同学犹豫一下“有就一样坚决破到底”。我马上指出三点他立刻就傻眼了,半天说不出话脸也涨红了。我给了他一个台阶“部队指战员坚决支持红卫兵的革命行动,我们应该联合起来,你们造反,我们保卫你们造反多好呀”,他点点头上到“台”前,拉女红卫兵下来说“误会,演出开始吧,向解放军道个歉”,女孩子一愣挺机敏地反应过来,一切雨过天晴从头开始,演出又开始了;别说红卫兵的节目还真精彩,博得大家喝彩。

我说了什么让他们放弃原则呢。很简单告诉大家:“破旧立新”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了解,当时可是非常时髦的政治口号,它包含的内容非常广泛,没有具体标准看什么不顺眼,就可以戴上“四旧”帽子批判一通,可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红卫兵拿我们的标语说事,可以很严重也可以无所谓。我在地方当过“红卫兵”(尽管只一个月)懂得其中奥妙,指出他们身上三点“四旧”,马上乖乖认输。四旧之一:革命女战士应该是齐眉平肩的短发,主持人女红卫兵却留着一根大辫子(应该马上剪掉);之二:革命军人应该注意仪表,队长却留着小胡子,不伦不类(应该马上刮干净);之三:最严重,有三个男生穿的回力球鞋,把红太阳踩在脚底(必须把鞋扔掉接受批判)。这里解释一下,以前上海球鞋厂出产的回力球鞋非常受打球人欢迎,高高的鞋帮厚厚的有弹性的鞋底,白颜色国家篮球队都穿,价格挺贵。它有个标志(现在叫Logo),半个红圈紧贴在鞋子内侧帮底,既好看又醒目,许多学生为有一双而自豪。红色半圆说白了就是一个标志,可要上纲就成“反革命”了,为什么?“你把红太阳踩在脚底,还得了”,怎么样,无限上纲颠倒黑白,多少人受冤枉。红卫兵小将其实挺可爱的,他们天真有热情,天不怕地不怕“敢把皇帝拉下马”,背着背包万里长征就这一点就令人敬佩,只可惜那个时代造就那一批人,也耽误了那批人。部队从那时起开始接触文化大革命,保卫国家的任务落实到保证国家正常运转上,部队也不再独处其身必需融入这场大革命,我们空军学员下陆军接受锻炼,部队同样也接受新形势锻炼,当然这都是后话。

新兵的故事一箩筐,下次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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