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危机 正文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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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海面开始暗起来,本来布满了星光的天空突然被涌起的乌云所笼罩,海面上的风渐渐地大了起来。本来就睡不着的闵方舟再也躺不下去了,亲自来到信号台,指挥信号兵用灯光询问紧紧跟随着自己的161号长沙舰的情况。海况越来越糟糕,舰体的颠簸也越来越严重。

暗夜里远远地只能看到161驱逐舰上的信号灯在有规律地闪烁。坐镇161号长沙舰的是胡志坚,闵方舟的驱逐舰支队中的一位王牌舰长。虽然舰首不时被涌起的波涛所吞没,但这艘老旧的旅大级驱逐舰还是一次次坚强地从黑沉沉的海水里倔强地昂起不屈的舰首。看到161舰所发来代表一切正常的信号,闵方舟这才稍稍放心。刚刚转身准备回到舰桥,差点撞上了紧跟在身后的王亚东。

“王参谋,你这是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舰体横摇幅度很大,如果你掉下大海,就只能去龙宫了。”闵方舟不悦地说道。

“闵支队长,对不起,你知道的,我出海的经验不足,你是全军有名的航海王,我想跟着你学习更多的知识,还请你原谅。”王亚东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王参谋,请你记住,在这样的海况下,不允许出现这种危险行为。”闵方舟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指挥舱。

海面上风起云涌,海面下却平静得像整块的墨绿色的玉一样。但这块墨绿色的玉,正在被一个圆圆的、巨大的潜艇艇首所分开。艇首粗大的MK48重型鱼雷的发射管,像怪物的大鼻孔一样,仿佛随时可以吞噬一切。海水滑过流线型的艇身,在艇尾形成一道形状奇特的尾流。加工精密,设计先进的大倾角螺旋桨虽然高速旋转着,推动近一万吨的潜艇以三十五节的速度前进,却并没有多少气泡产生。这艘潜艇就是海狼号。

尼尔森已经计算出了抵达中国海军演习海区的时间,因此提前来到了指挥舱。

“危机黎明,难道这个演习代号只不过是一个巧合吗?”尼尔森自言自语地说道。

“报告!被动声纳侦测到两个中型水面目标,经过对比显示,一艘是中国海军的旅大级,另一艘型号不明,估计是中国海军最新型的051B型旅海级驱逐舰,这艘驱逐舰的噪声信号相当微弱,几乎要被海洋的背景噪声所掩盖了。”声纳兵摘下耳机报告。

刚刚抵达预定区域就得到这么重大的情报,尼尔森的心情相当不错,命令道:“嗯。把这艘驱逐舰的声纳特征记录下来,等到我们回到母港的时候,那些情报调查船应该明白什么叫做羞愧。接动力舱,反应堆功率输出减半,降低航速至十二节,保持航向和深度,密切监测中国驱逐舰的动作。”

降低了航速的海狼号,噪声也大幅度降低了,在越来越恶劣的海况下几乎无迹可寻。尼尔森当然有骄傲的本钱,他的本钱就是汇集了不仅是当今,还包括今后的二三十年里都是最为先进的科技。但尼尔森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的对手是中国人——有着数千年模糊思维的中国人。所谓模糊思维,是指是处理模糊的或较精确的、不断变化和错综复杂联系中的各个因素时,以不确定发展趋势与现实状态来整体把握客观事物而进行的全息式、多维无定式思考的方式。中国人就是凭借着这样一种思维,创造出了灿烂辉煌的中医理论,并在数千年里一直以之造福于人类。或许中医理论比起西方的现代医学,不够精确,不够具体,但凭着“望闻问切”的,甚至带着一些唯心主义色彩的综合理论,同样可以起到治病救人的作用。

而此刻的中国海军编队167号深圳舰的声纳舱里,就有一位有着丰富经验的“中医”,只有高中学历的海军士官周耀辉。这位海军声纳士官虽然年轻,却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在短短的六年军龄里成为了一名四级士官。他的眼睛和耳朵就像一位老中医那样,早已搜寻出复杂海洋背景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奇特的噪声源。

“嘘!”周耀辉突然间示意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下来,表情郑重。周围的士兵都安静地望着周耀辉,多年的经验使他们都习惯了信赖周耀辉的判断。但这一次周耀辉的表情很怪异,并没有以往的那种兴奋,而是越来越迷惘。从安装在舰艇艇壳上的大型被动声纳那里传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信号突然消失了,难道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吗?周耀辉摘下耳机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又开始聆听此前的声纳记录仪里的录音,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的脑海里进行比对。

“请求施放拖曳阵声纳!”在思索了几分钟之后,周耀辉果断地要通了指挥舱里闵方舟的电话。闵方舟并没有直接答复周耀辉的请求,而是直接来到了声纳舱。

“怎么个情况?”

“报告支队长,我监测到一个奇怪的声纳信号,这种声纹特征是我们的声纹库里从来没有过的。这个噪声源绝不可能是鱼类的,但如果是潜艇的噪声信号,那这艘潜艇的速度也太快了,潜艇速度在三十五节左右。但现在已经搜寻不到这个噪声源了。因此我请求施放拖曳声纳。”

一直跟在闵方舟身后的王亚东突然开口说道:“速度三十五节的潜艇,也不是不可能,现在的A国核潜艇就具备这样的速度。我建议,使用过滤软件将不同的声波分开,也许这样就能够比对出这个高速目标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目前舰上的计算机还不具备这样强大的运算能力,如果真的是潜艇,那么等到我们处理完所有的信息,也许敌人的鱼雷已经击中我们了。我命令,施放拖曳阵声纳。用旗语通知161,以反潜姿态航行!”

长达两千米的拖曳声纳阵列被缓缓施放出来,在降低了航速的驱逐舰拖曳下,稳定地停留在了五百米的深度。这个深度已经完全可以避开密度跃层和温度跃层,而较低的速度使得各种主动噪声降低到了最低限度。深入到大洋深处的声纳探测仪,忠实地记录并传送着不同水层的水声信号。

悄无声息的海狼号内部,声纳兵突然紧张起来:“报告!监测到拖曳声纳施放信号!中国驱逐舰似乎已经发现我们了!”

尼尔森显然有些吃惊,直接冲到了声纳兵的身边。虽然脚步急促,但铺在地板上的高级地毯完美地吸收了这些冲击。“不可能!就凭着那些落后到可笑的声纳,中国人能发现我们吗?”尼尔森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淡绿色的声纳屏幕上所显示出来的两个光点,一亮一暗,正在以标准的之字型反潜姿态航行。

能够当上仅有的三艘海狼级潜艇首艇指挥官的尼尔森,当然不是一个饭桶。在盯着屏幕数分钟后,尼尔森笑了,因为他发现中国驱逐舰的航向与自己刚好相反,正朝着自己来的方向搜索。一定是因为全速航行时的噪声太大,导致中国舰艇捕捉到可疑信号的缘故,这些可怜的中国军舰正像一个盲人那样,在深不可测的、广阔无垠的海洋里徒劳地寻找着自己,世界上最先进,最安静的核潜艇。

“保持速度和深度,跟在中国军舰的身后。”不愧为一名优秀的艇长,尼尔森的命令相当符合水准。因为无论多么先进的拖曳声纳,在自己军舰的尾流干扰下,对于军舰后部的探测能力是最弱的,甚至于是盲区。深海里的海狼号缓慢地调整了方向,以与中国驱逐舰同步的速度不远不近地跟在中国军舰的身后,就像饿狼盯上了自己的猎物一样,不肯放松。

最为黑暗黎明终于过去了。虽然海面上依然阴云密布,但比起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恐惧,人们的神经还是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在闵方舟和王亚东眼里,白天并没有驱散黎明前的那个不明噪声源所带来的阴影。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全力搜寻,167和161两艘驱逐舰仍然没有找到半点线索,那个奇特的声波信号正如它突如其来那样,又仿佛在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声纳记录仪上却分明存在着异常。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一艘型号不明的外国潜艇正在跟踪着中国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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