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亚当斯,麻省人氏,出身书香门第,哈佛毕业,和他的堂兄萨谬尔亚当斯一起,在波士顿积极从事北美独立运动。著名的反对印花税运动,波士顿倾茶案,自由之子组织。。。都活跃着兄弟俩的身影。萨谬尔是个天生的煽动家演说家,热衷的是殖民地独立,而约翰亚当斯是一名学者政治家,更看中建立一个独立自由公正的新政府,同时他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人,不愿意为了政治利益而做他认为不正确的事。


1770年的波士顿大屠杀就是个例证,波士顿的暴民和英国士兵发生冲突,英国士兵被迫开枪,打死了几个波士顿平民,美独人士正拿这件事大做文章,煽动反英情绪时,身为律师的亚当斯却认为法律上说这几名英国士兵无罪,并亲自出庭为他们辩护。这件事中他坚持了原则,打赢了官司,却失去了不少声望。


亚当斯精通法律,文采出众,写了一系列鼓吹独立的文章,阐述了殖民地独立的道德基础和法律依据。列克星敦枪响,亚当斯作为马萨诸塞的代表出席了大陆议会。同样是会议代表,华盛顿是军人,沉默是金,亚当斯是政治家,开会正是他充分施展才华的最好场合,成为了大陆会议最受瞩目,最具影响里的会议代表。


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左中右,亚当斯在大陆议会中属于北方的激进派,鼓吹独立,以马里兰代表迪克森(此君最后拒绝在独立宣言上签字)为首的南方保守派则反对独立,双方僵持不下。为了把南方绑到同一辆战车上,亚当斯想出了一个拉拢中间派,孤立反对派的高招,就是提名南方人华盛顿当大陆军总司令。当时大陆军其实并不存在,大陆议会也没有权力任命总司令指挥所有殖民地的军队,交给华盛顿统辖的只是波士顿附近的北方数州的民兵组织,这些军队当时正处于大陆议会主席,波士顿人汉考克的指挥之下。堂兄萨谬尔立刻附议,汉考克主席虽然不情愿,但以大局为重,同意将军权拱手让给了南方人华盛顿。华盛顿高高兴兴赴任去了,大陆议会继续开会,这时候战争的性质已经从麻省叛乱变成了全美殖民地共同的独立战争,亚当斯们再也不必担心会发生万一谈不拢南方拂手而去,留下北方独自对抗英国人的局面了。


华盛顿在前方打仗,各州代表在费城继续扯皮,经过亚当斯们近一年的努力,大会终于同意殖民地独立,并成立了一个五人委员会起草独立宣言,委员会的成员除了亚当斯外,还包括德高望重的精神领袖本杰明富兰克林和年轻有为的南方代表托马斯杰斐逊。以亚当斯的资历和文笔,本来理所当然的是宣言的起草人,但他却顾全大局,再次打出妥协的政治牌,将这一殊荣让给了杰斐逊。佩服杰斐逊的文采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杰斐逊是南方人,同时亚当斯自己这一年来在议会中上窜下跳出尽了风头,所谓木秀于林,也结了不少仇家,兼之政见激进,生怕自己执笔会有人吹毛求疵,耽误了独立的大事。


独立宣言签署后,随着华盛顿在前线屡战屡败,费城面临陷落的危险,大陆议会开不下去了,开国元勋们也厌倦了开会扯皮,星散各地为独立作贡献,杰斐逊回弗杰尼亚给华盛顿当萧何筹措粮饷,亚当斯和富兰克林一起横渡大西洋,学申包胥哭秦庭去法国讨救兵。他们的外交努力取得丰硕成果,1878年,美法同盟协定签署,不久法国的援助开始运往美国,独立战争军事上的胜利基础就此奠定。


之后亚当斯回到波士顿,起草了马萨诸塞州宪法,这份宪法和杰斐逊草拟的弗吉尼亚宪法一起,后来成为了美国宪法的蓝本。亚当斯在国内停留的时间不长,一年后再次远渡重洋赴欧洲,先是在荷兰争取到了不少援助,然后与英国谈判,于1783年签订了英国承认美国独立的巴黎协定,为独立战争画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不少美国人认为,美国独立不是打仗打出来的,而是开会谈判谈出来的。纵观亚当斯在独立战争中的作为,从点燃革命火种,到撰文奠定独立的理论基础,到提名华盛顿为总司令拖南方下水,到起草独立宣言,到争取法援,到最后签订和平协议,功勋卓著,贡献不在华盛顿之下。


和平协定签署之后,亚当斯继续留在英国,谈判签署英美间的贸易协定,但弱国无外交,谈判没能谈出结果。亚当斯1788年回国,当选了首任副总统。


华盛顿的内阁由两大重臣汉密尔顿和杰斐逊执掌,连华盛顿自己都不怎么管事,身为副总统的亚当斯自然更加靠边站了,“副总统是历史上最不重要的职位”这句牢骚就是亚当斯首先说出来的。亚当斯无聊中继续写政论文章,联邦主义的观点得罪了杰斐逊,这两位妙笔生花的开国元勋展开了大论战,多年的友谊就此告终,从朋友变成了政敌。


四年之后华盛顿继任总统,亚当斯也蝉联当选副总统。这时候美国的党争已经初现端倪,反对党不敢骂华盛顿,就拿副总统开刀,亚当斯替华盛顿挡了不少炮弹。到了1796年,华盛顿坚决下野,亚当斯作为联邦党的代表参选总统,他的对手是老冤家自由共和党党魁杰斐逊。


亚当斯和华盛顿一样,信奉君子不党,政见虽然与联邦党相同,被推举为联邦党的总统候选人,却不参与拉帮结派的活动。联邦党实际上的党魁汉密尔顿不知道出于什么动机,居然暗中挖墙角,动员联邦党的选举人不投亚当斯的票。有人认为汉密尔顿怕亚当斯得票过高以后会独断专行,也有意见认为汉密尔顿认为亚当斯总统的胜局以定,想分些选票给联邦党的另外一名候选人,让他票数超过杰斐逊当上副总统。200年前选总统的规矩和现在不同,没有全民普选,各州议会选出选举人,这些选举人选谁由自己做主,不象现在仅仅是投票的傀儡。同时也没有总统副总统搭档竞选,所有选举人投两票,得票最高的就是总统,第二高的当副总统。


给汉密尔顿一搅和,亚当斯差点儿蝉联了副总统,最后以三票的微弱优势当选美国第二任总统。后来美国历史一直在证明这么条规律,凡是选举中险胜对手的总统,任期内大都无所作为,亚当斯不幸成为了这条规律的第一个牺牲品。


亚当斯上任后,几乎全部继承了华盛顿时代的内阁,也就是说,汉密尔顿虽然在野,却在政府中有着很强的影响力。亚当斯试图和杰斐逊修好,但在汉密尔顿派的阻挠下,两人的隔阂反而越来越深了。副总统和内阁都不是自己人,亚当斯这个总统能当好才真是神迹了。内政上亚当斯萧规曹随,跟着华盛顿时代的既定政策走,其实就是汉密尔顿在幕后当家,外交上美国深深卷入了英法冲突,亚当斯一系列的处理措施,最终使他失去了总统的宝座。


华盛顿在告别演说中着重强调了严守中立的重要性,这也是美国建国初期的立国之本,但是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弱国无外交,麻烦来了躲也躲不掉。法国大革命后,美法关系一度紧张,亚当斯派使臣出使法国力图化解纠纷。但傲慢的法国外交部长却向美国人索贿,这就是美国历史上的“XYZ事件”,美国人的回应是“Millions for defense, but not one cent for tribute”(宁愿花一百万备战,也不出一分钱贿款,和现在no negotiation with terrorists”绝不与恐怖分子谈判的政策倒是一脉相承) 。


谈不拢就准备开打,亚当斯重新请回了华盛顿当总司令,在华盛顿的坚决要求下,任命汉密尔顿为副司令,其实华盛顿就是挂个名,真正主持备战工作的还是汉密尔顿。亚当斯知道兵凶战危的道理,他的策略是备战求和,能和则和,最后经过外交努力,终于和法国达成妥协,避免了战争的爆发。但这个决定惹恼了一心想打仗当英雄的汉密尔顿,最后亚当斯以辞职将总统交给反对党领袖杰斐逊做要胁,这才使联邦党控制的议会和内阁通过了他的和平计划。


亚当斯的这一举动激怒了汉密尔顿和联邦党人,没有了政党的支持,亚当斯在之后的大选中惨败给杰斐逊。亚当斯这次败的毫无风度,酸溜溜的认为是在个人争斗中输给了宿敌,于是都没有参加杰斐逊的就职典礼就离开了华盛顿,临走时还做了一件非常不地道的事,一口气火线任命了17个联邦党人当联邦法官。结果有的委任状还来不及送出去他就走人了,继任的国务卿民主党人麦迪逊也是个狠角色,把没有寄出的委任状当成废纸付之一炬,这个事件后来引发了美国历史上的首次宪政危机,结果确认了最高法院拥有解释宪法的权力。


退休后亚当斯和杰斐逊这对欢喜冤家相逢一笑泯恩仇,后恢复了以前的交情,最后两人在1826年7月4日,美国的国庆日,两人签署独立宣言五十周年纪念日那天,一起携手西去。


亚当斯生活在一个牛人辈出的年代,他的光辉被许多同时代伟人的光芒掩盖,做什么是都屈居第二,独立运动启蒙时期他的名气没有哥哥萨谬尔大,写独立宣言又居于杰斐逊之下,赴欧洲进行外交斡旋时是富兰克林的副手,当总统还是华盛顿之后的第二任,连最后去世都比杰斐逊晚了几个小时。不过美国独立一文一武两位最杰出的人物,华盛顿和杰斐逊都是亚当斯慧眼相中,使他们成就一生勋业,光这伯乐一项,就足以使亚当斯载入史册而不朽于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