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端午记忆----龙舟[长城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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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center][原创]端午记忆----龙舟[长城长][/center] 端午又到了,作为一个和清明、中秋享受一样待遇的传统节日,按照国家规定,公司放假了。想了很久,该怎么去写这个节日,明明年事不高且又置身其中,为什么还要说“记忆”?一是打工的无奈,春节都连续三次没回家了,何况端午!家里的端午怎么过的,确实是个记忆了。二来打电话回家问了,据说端午节也没有了以前的隆重,基本都是自己家拜拜神,弄点好菜,单调的过过。要说对传统节日的记忆,无非就吃和玩两样,我们出生那年代,托包产到户的福,基本也不会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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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端午记忆----龙舟[长城长]


端午又到了,作为一个和清明、中秋享受一样待遇的传统节日,按照国家规定,公司放假了。想了很久,该怎么去写这个节日,明明年事不高且又置身其中,为什么还要说“记忆”?一是打工的无奈,春节都连续三次没回家了,何况端午!家里的端午怎么过的,确实是个记忆了。二来打电话回家问了,据说端午节也没有了以前的隆重,基本都是自己家拜拜神,弄点好菜,单调的过过。要说对传统节日的记忆,无非就吃和玩两样,我们出生那年代,托包产到户的福,基本也不会饿饭那么夸张了,安静的时候,怀念的更多的,还是玩。

记忆也是从玩开始的,端午放假那天,按照预定计划,和放假过来广州陪我的同学一起到荔湾区去看龙舟,目的地,小小的一条河,两岸人头攒动,远远看到,一条狭长狭长的龙舟,划手们踩着锣鼓点划了过来,我们随着人流被动的走着,做着拍照这一游玩的程式化动作,就这么走出去好几百米远,直被晒得头冒肥油,实在累了才去荔湾公园凉快凉快,这一坐下来,我话匣子就打开了。“我们老家原来也赛龙舟”、“我们老家跟这个有点区别”、“我们老家的更好玩”;同学:“知道,都知道,你在学校说过好多次了,你们老家青菜都比外面的甜,对吧?”?


“嗯,必须的,那就劳驾您再听一次吧,除非中饭你请,东西塞住我嘴,我考虑不说,顺便告诉你一下,这里是西关小吃一条街,据说一口那么大的东西就要五块,一路吃下去!”“那好吧,你再讲给我听听,我觉得还是蛮有意思的”!


我老家江西,靠着赣江和它的一条20多里长的支流,是两条江夹着的狭长地形,对于大家来说,那是一条没有任何知名度的无名小河,而对我们那一片,端午节的热闹全靠它了----赛龙舟!在我们小学和初中那会,这是比元宵舞龙还要热闹的盛事。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真要感谢这无名江,给我们村带来丰富水产的同时,还肩负节日放松、娱乐大众的重任,很庆幸,到现在它还很清澈,仍然水儿美鱼儿飞。

对于赛龙舟的来历,说实话,我不是太清楚,一直把它归于和端午节其他活动一样的原因----纪念屈原。反正我没有听村里某个长辈跟我讲过其他的典故或者属于这段典故的分支,还好,我也没把这一历史空白当做无知,我认为有时候不需要随时随地的赋予这项活动那么多的内涵,龙舟赛能给辛苦劳作的人们提供一个娱人娱己、亲戚走动沟通的平台,这就够了,毕竟那段典故并没有发生在我们那里,就算屈原他老人家要是知道,多半也不会责怪吧!

你们只知道赛龙舟,看个热闹,知道怎么做龙舟吗?(同学:莫非你知道?),我当然知道一些,我小时候全村大拿,哪里热闹哪里凑,知道一些。当然,这是凑巧,因为不是哪个村都年年制做龙舟,都是代代传承。我们村的老龙舟据老人说跑的很快,但是由于某年发大水,我们那段堤坝缺口太大,沙石一填进去立马被冲掉,必须要有一个着力点来挡一下,否则全村被淹,庄稼难保!于是那条老龙舟牺牲了,被拆掉头尾拉码,由弓形变成长条形,挡在缺口外,用“身躯”扛起了沙袋,护住了全村!这样的功德,被传得多么神话都不过分。只可惜村里实在偏僻,没出个文人,否则一篇“龙舟祭”一定煽哭你!可怜的老龙舟!做了如此不平凡的大事,却静静的躺在那里几十年无人问津。我一定会记住这件事,到时候讲给我儿子听,世代相传下去。直到90年左右,村里才开始制作新的龙舟,结束了我们村蛮多年的龙舟荒。(同学:跑题了、跑题了。),对,别跑题,一条龙舟挽回这么大的损失,保住一方水土,老龙舟要是有灵,也会欣慰的。还是说说制做龙舟的趣事。

做龙舟最讲究的是大梁骨的用料,韧性和硬度都要兼顾,树肯定要大,而且树种也受限制。用咱做机械的行话说,这叫做表面淬火、心部调质处理!这还不是难度,难度和好玩在于这根料的用料,不能买,也不能用本村的树来做。风俗规定:要偷!说是偷来的跑的快!所以各村做龙舟之前,都会早早把风放出去,通过赶集等等一些机会,把本村要做龙舟的消息传开。风俗还规定,制作方去偷树时,要带爆竹一挂,树被锯断或者砍断到差不多的时候,赶紧点燃爆竹,被偷方就不能真动刀动枪的去撵了,半推半就的送出去吧。要是爆竹没响之前被发现,那就不能带走这棵树。当然,事后还是会给被偷方一些补偿的,几斤肉、一条烟(那时候记得我们村给人家的是“南方”香烟,33一条)、两瓶酒,图个热闹、凑个喜庆!大树也算物尽其用了!制作的过程就是一些木工活,记得当时总不停的吊墨线、扎红布,大工匠们受足尊重的同时,也拿出了看家的本事,要是能做出一艘好龙舟,那可是威名远扬的好机会,反之严重点就要丢饭碗了。

接着就是赛龙舟了,关于赛龙舟,我们那里的谚语是“初一划,初二歇,初三初四划到节”!也就是说龙舟从农历的五月初一就开始下水了,类似于现在比赛的热身赛,一是提醒大家,端午节要来了,大家赶紧预约预约,记得拢一下自家的客,二是摸摸底,看看今年都有哪些村的龙舟会下水,找找对手。第三也能先比赛几次,找找感觉,练习一下协同作战,一艘龙舟29个人,13对划手对开,敲锣打鼓各一个,掌舵一个,下浆讲究一致性,最典型的团队运动。有一个没踩着锣鼓点的,就会形成错误连动,把整齐划一的动作变成了舞龙!

等到五月五号端午节这天,家家插菖蒲和另一种植物(实在不知道学名了),村里各家各户的靠着山的亲戚这一天都会换上干净衣服,带着愉快的心情,放下忙不完的农活,开始走亲戚。大部分都是老人牵着小孩,早早的就走路出发,步行1小时多都很正常,如果恰好自己同村有去同一目的地的,那再好不过了,老的一路聊家常里短,小的结伴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似乎一个话题还没结束,就到了集市上了,出于自己的好心情和对孙子孙女们的疼爱,也出于把小家伙们的嘴塞住,鼓鼓劲,让他们自己走完剩下的半程,老人们一般都会小心翼翼的掏出用方帕或者油纸包着的钱,手指蘸点口水,数出一张两毛或者五毛的毛票,给孙子孙女们去买点零食。记得我那会有钱买零食的时候,喜欢和小伙伴们商量,一个买汽水,一个买麻辣,这样两种“人间美食”就能一次品尝了,而且“瓜分”过程绝对可以用温馨来形容,绝不抢不贪,互相让着!看来农村的小孩不差,那时候就有团购和拼食的概念了,可惜没发扬光大,而且还有被这现实社会“熏陶”的越来越独的倾向!分东西?难!一个个嘴服心不服的!又扯远了!而年轻一点的,也有去走亲戚的,只是一般都出门晚,而且有部分有自行车了,老人们出发半小时了,他们再走都能在路上赶上,这时候马路上就市场能听到老人们的喊声:“谁谁谁,帮我带一下我孙子/孙女吧”!然后某个小孩就能在伙伴们羡慕的目光中手忙脚乱的爬上自行车的三角架横杠。那滋味,跟我外出务工第一次坐上小轿车一样的感觉,可惜那样的感觉没维持太久,出差太多,车不晕人人自晕!整条堤坝公路,浩浩荡荡,连绵几里地,都是这样组成的队伍。撞自行车的事情都会发生,盛况可窥一斑。

热气逼人的午饭开始,来走亲戚的小孩们一般都会很快下桌,或者压根就没上桌,早早来到河堤边,要找个干净的草地,最好还要有树荫的地方坐住,准备开始看龙舟赛了,跟村里放露天电影时需要提前占座位一样的情形。这时候其实村里的活跃人也已经来到祠堂了,在晒谷场敲锣打鼓的召集人马,最先招来的都是我们这些小小年青,趁着正是比赛的点还没到,想混上龙舟玩玩,于是就一些20岁左右的大年青夹杂着我们这些10几岁的小年青,咬着牙,肩上敷着毛巾防着压破皮,就这么着先把龙舟扛下水去,拿出船桨和舵、锣鼓、铺板等家伙什,先拼凑起来,然后胡乱入座,总是要一口气划到别村的河界上去耀武扬威的,以实际行动来刺激别村的小年轻们。想想很有意思,类似京剧开场之前小丑的热场,就是到舞台上不停的跟着锣鼓点翻跟斗那种。沿着河岸,一路巡演完毕,再优哉游哉的往回划,这时候大人们大部分也都吃好了,带着各自的主客来到河边,河边也已经相当热闹了,撑着伞游动看的、搬板凳坐定看的、还有骑自行车跟着龙舟跑的,伴着卖冰棍和凉粉的吆喝声,煞是热闹!

有比赛“任务”的男人们也都换好了短衫短裤,主事的站在河边,看到自己村里的龙舟回来了就喊住靠岸,开始端午比赛的序章----接礼!这也是我们独有的风俗,村的嫁出去的女儿,端午都会回来“接”龙舟,在自己长大的河岸边,点一挂爆竹,爆竹声一起,龙舟的锣鼓手们就会爆发性的敲响锣鼓,催促划手们赶紧划起来,以示对村里嫁出去女儿的重视,舵手掌好舵,绕着爆竹声附近的区域绕圈,三圈完毕,靠岸拿烟。记得我们新龙舟第一次下水,新老嫁女们来了好多,爆竹烟遮的那一片的河岸都快看不到人了,20多条烟,也就是说我们绕了70圈左右,我记得我当时差点没晕的掉水里去了。碰到人缘超好的女家,岸边的水都搅浑了。接礼完成,大概两点左右,然后就是正式比赛了,把我们这些小屁孩撵下来,因为我们的臂力不足以支撑一下午的赛事,赛事都是随机的,在河里碰到有龙舟就几乎是比赛的开始,尤其是如果对方用浆泼点水过来,浇你一下,那就是点卯了,比赛立即开始,而且开始就爆发,锣鼓手们把力气全甩在锣鼓上,频率相当高,赛事全程都是高潮冲刺,三千米以上的赛事(河有8公里长以上,通常三千米左右能分胜负),没人讲究什么体力分配,就图个过瘾,划到没力气为止,胜负标准是:两艘船挤着走,一方因为拼太久,主动放弃,但是极少有主动放弃的,所以主要评判标准是一个船身,输掉整个船身就算输,哪怕船头和对方船尾横向还叠着一个舱位,也不会放手。不需要什么新闻媒体来放大,什么坚持到底之类的煽情,在这里,坚持到底是最基本的处世之道,竞技的魅力一览无遗。我映像中最壮观的时候,是七艘龙舟一起比赛,远远看去,浆片不是前后运动的,看起来是左右收以及合拢的感觉,就像一把长条伞,时开时拢,非常壮观,用现在很时兴的词,就叫震撼。有的显得很热闹,直划得浪花滚滚,白水飞溅,那是年轻人,有爆发力,没持久力,浆在发飘了,离输不远;有的则很务实很老练,举浆的频率没那么高,但是浆片吃水很深,每一浆都把浆面几乎都插下水了,非常需要耐力。划到各自村岸口的时候,岸上的人都会跟亲戚朋友介绍,指着龙舟说:“看,那是我们村的”,然后都会高喊加油,船上的自然也会卖力很多,让龙船起码在自己村门口窜起来,迎头赶上,在亲戚面前为老少爷们争光。就这样一直要热闹的太阳下山,红日西斜才尽兴,五月天,这代表起码已经傍晚6点多了,人群才会散去,主妇也都热好了饭菜,等着大家回来,吃喝一番,有自行车带着手电筒的当天回,老人小孩一般住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趁着太阳还没那么毒再回家。

怎么样?我们那里的龙舟赛不错吧?虽然没任何彩头,但是都玩得尽兴。可惜现在盛况不复了,打工的兴起,让生力军都远赴他乡,全村只剩妇女老人和小孩,老家已经5年以上没有龙舟赛了,现在的端午,小河和平常一样平静,而且随着自来水的普及,几乎没人下河挑水了,岸边的水草也得以疯长了起来!这是传统丢失吗?还是应该叫传统的被丢失?无奈啊!为了顺应时代和生计所造成!于是只有不用外出务工的广东、江浙发达区、香港、澳门这些地区在撑着传统的大旗,说不出的感觉!我们其实也不想丢掉传统,这是逢此节又回忆上了么!感慨的也不是没有了龙舟这一玩法的本身,而是家乡经济什么时候能发展,把年轻人多吸引一些回去,振兴家乡经济,经济上去了,传统保证能回归!


本文内容于 2011/6/7 23:45:09 被5617编辑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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