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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是咋看出来的?”这是张北斗最想问的问题,至于这种生姜活血的救治办法,在江湖上非常常见,绝对不能划归庄洋的“独门绝活”。

“嘿嘿,眼力。”庄洋奸笑着,“这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点眼力都没有,早就饿死了。”

眼力?张北斗知道庄洋没说实话。眼睛人人都长着,张北斗自负眼力绝不比庄洋差,可刚才在门口,他是真没看出来这人还有口活气。

一边的闷头虽然脑子比张北斗慢,但终究不笨不呆,现在也瞧明白了。人肯定是没死,就是一时的寸劲让牛给顶得背过气去了。

在医学上,这叫“假死”。只不过这种假死,与真死几乎没什么区别,救治起来不难,难就难在判断上。再说了,当时在牛马市场里乱哄哄的,那些江湖游医谁还有空去分辩真死还是假死啊?

闷头是不懂得什么医学名词,而且他也不关心那个,只是冲着外头努努嘴,示意庄洋出去,外头的人还在等信呢。现在人都救活了,得讲价钱了吧?这么半天不能白忙活了。

其实也不用闷头提醒,庄洋心里早转了八个圈,有了计较。便说道:“闷头看着人,有啥不对的就喊我。北斗跟我出来,一会儿给我趁着点话头,懂不?”

张北斗二话不说跟了出来,等二人推开门,带着一股子姜汤味往外这么一看,不由得都吓了一跳。

刚才进去的时候,外边连苦主带事主还有看热闹的,约有那么二十几个人。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好家伙,不用细数,连门前带街上足有不下百号人,全都瞪着眼睛在外边看着呢。尤其让二人没想到的是,在这人群当中,居然还有三个日本人。

这三个日本人,其中有两个穿着军装的,在人群里非常显眼。而且就算人群这么挤,这三个日本人周围却很少有人站,老百姓们都躲得远远的。

如果实打实的说,日本人刚进同昌的时候,并没有立刻就开始杀人放火,反而为了立威,带着兵去剿了鹰帽山的唐大志。

日本人这个手段用得非常好,同昌这地方啥都缺就是不缺土匪胡子,尤其是鹰帽山的唐大志更是厉害。虽然鹰帽山立绺子的日子不长,可是十里八乡的根本没人敢惹。一方面是唐大志身手的确了得,另一方向人所众知的,唐大志是在金家堡长大,后来与金家堡的大当家金尚龙闹翻了,才自立的山头。

在同昌这地方,别的人你可以不知道,要是连金家堡的金尚龙都不知道,那半夜人头没了,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而这唐大志连金家堡都不放在眼里,其胆量可想而知。

没成想日本人来到同昌,先拿鹰帽山开刀,一阵小钢炮轰下来,硬是要了唐大志的命。如今鹰帽山的大当家是唐大志的老婆赵金凤,发誓要给唐大志报仇,可是绺子的声势却不比从前了。

也正因为日本人如此作风,同昌老百姓们也都晓得了日本人的厉害,甚至有那不明事理的还把日本人当成救星。

然而日本人立威之后,立刻就开始毁民居建兵所,为了给宪队兵腾地方,生生的将南城十八户人家给赶了出去,房子也给推倒了。听说有的人不想搬家要和日本人拼命,却被日本人乱枪打死,死后还挂在南城门外不许入土。

别看庄洋平常没半句实话,但他这肚子里呀,还真装着二两香油。

他背地里告诉张北斗,明朝时候倭奴寇边,每攻打一个城池之前,先将四周村庄的百姓赶到城下屠杀。战争还没开始,城下已经血腥四布,那城中的守备如果胆小一点的,往往不战而逃,任由倭奴洗劫城池。

所以每到一地就杀人立威的手段,不是如今的日本兵自创的,而是从那日本人的老祖宗手里传下来的。对于平头百姓来说,这一血腥手段往往立竿见影。

去年九·一八的时候,在奉天城里,日本兵那可没少杀人。同昌这算是轻的,毕竟是个小城,日本人犯不上大动干戈。如果说同昌不是联结南北的交通要道的话,估计日本人都懒得派兵来过。

同昌城的地理位置有多重要,张北斗不懂,可日本人的手段他真是见识了。果不其然,正如庄洋所说,从此以后,老百姓看见日本人全都低着头绕路而行,生怕哪一眼看过去惹得日本人不高兴而横尸街头。

今天就是如此,鼓乐班门前没多大地方,又围了上百号人。可这三个日本人往这一站,老百姓愣是给人家挤出一块地方来,根本没人敢靠近。

张北斗偷眼打量着这三个日本人。

当中一个穿着军装的日本人看起来非常年轻,估计年龄与张北斗相仿,甚至有可能比张北斗还要小上一岁半岁。倭奴身材矮小,有时会让人低估了他们的年龄。这日本的小军官长得到还算精神,可是比张北斗矮着一头,如果不是腰里挎着一把长刀的话,这气势上就低了旁人三分。

而且张北斗眼毒,虽然不敢仔细的去看,但仍从这年轻的日本军官身上读出一种书生气的味道,浑不似那些在战场上杀伐过的将士应该有的血腥气。

在中国的官场上,把这种人称为“太子爷”,靠的不是手段功夫,而是出身门第。至于在日本把这种人称和呼什么,张北斗就不懂得了。

相比之下,旁边那个同样穿着军装的日本女人就大不相同了。张北斗是第二个打量那日本女人的,但他估计庄洋肯定是先要把这日本女人瞧个够才会看别人。

凭良心说,这日本女人相貌着实不错,柳眉樱口、皮肤白晰,只是那双眼睛太冷了,冷的让人不寒而粟。所谓观人先观眼,只看那双冷如冰霜的眼睛,张北斗便知道这日本女人肯定不好惹。

老百姓纷纷退让,有九分是冲着这个日本女人。那女人不需说话,只要冷冷的四下扫视,目光便如刀子般逼得人无法近身。

张北斗看不懂日本军人的军衔,但从身份上判断,那女人应该是前面这年轻日本人的保镖或护卫。

细想想这就对了,哪个大户人家不得给太子爷请几个保镖啊。而且就单凭这女保镖的实力,张北斗估计这年轻日本人的家世不俗。这世上有一些人不是花钱就请得动的,那日本女人就是其中之间。

这一男一女站在那里,抢去了大半的锋芒,张北斗最后才瞧向最后一个日本人。只目光一扫,张北斗心中暗笑,后面这个老家伙可比这两个年轻得差远了。

那是个老人,并且也没有穿军装,而且就算是穿上军装张北斗判断他的身上也不会出现任何军人的英气。粗略估计年龄约有五十岁左右吧?只是看起来要更老一些,岁月如刀,在他的脸上雕出一道道如松树皮一样的年轮。

他身上的穿着更象是普通百姓一样,只是衣料要好一些罢了,可是穿在他的身上,与那些粗布衣到也没什么分别。透过那副厚厚的眼镜,老人正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人群,似乎他也很想知道一个吹喇叭的中国人是怎么起死回生的。

这会是什么人?管家?张北斗只能这么判断。但又觉得不太对,因为很明显的,那个领头的年轻日本人对这老人在态度上很是恭敬,不象是上下级的关系。可是看穿着长相,这老人也不象是年轻人的血亲长辈,张北斗一时有点犹豫,猜不太明白。

但可以推测的是,这三个日本人肯定不是宪兵队派来维持治安的,更象是听说这里有热闹所以过来凑热闹的。哼,想不到日本人也好这一口啊?张北斗心中暗笑。

与张北斗所猜无差,庄洋一出门,头一件事先把那日本女人看了够。要不是那女人面相太冷,估计庄洋都敢过去搭话了。

“先生,先生……我儿子,咋样了?”真正着急的是老满头,闻着庄洋身上的味,老满头也有点犯迷糊,这味道不象是中药汤子的味道,到透出一股生姜的辣味,也不知道这吹喇叭的给自己儿子喝了点啥东西。

“唉。”庄洋那张脸就象变戏法似的,突然就黯淡了下来,并且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一叹气不要紧,老满头差点昏过去,眼泪夺眶而出,一屁股坐在地上:“我那苦命的儿呀……”

庄洋刚进屋的时候,把话说得太满,二十多人也都信以为真了,要不然也不能再招来这一百多看热闹的。大伙还真以为庄洋有啥妙手回春的本领,一看这样子,人群中“哄”了一声,议论纷纷,都说这吹喇叭的赚钱不要命,啥活都敢接。

“我就说你个吹喇叭的,就会装羊,你还能有救人的本事?”王婶第一个跳了出来。

刚卖菜回来,王婶看见木匠铺前站了这么多人实实的吓了一跳。后来一听说庄洋要救人,王婶第一个不信,现在一听庄洋叹气,王婶这嘴可就不闲着了:“你能救人?那老娘我就是活菩萨!”

人群中一阵轰笑。

张北斗看到那日本女人在年轻日本人的耳边说着什么,估计是在翻译吧?那年轻的日本军人脸上透出一丝失望,又无奈的笑了一下,本来这种起死回生的事,就不应该随便相信的,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象中国老百姓一样,站了这么半天,真是浪费时间。

却不知庄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看气氛差不多了,便提高了声音:“我说各位,我可没说救不活,只是这其间的关节紧要之处……”说着,又叹了口气,“这可真是太难为我了!我对不起祖师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