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中校的秘密家事 正文 大王说,副长,你使啥偏方没有?我取取经。

海狼愉乐 收藏 2 60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7529.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7529.html[/size][/URL] 七月底,金一锭怀揣着毕业证书,风风火火地回到舰上。院校的五个月,学习,休息,咪吸,联系,每天规律的学习训练,缺少了与风浪搏击的激情。随着舰政委一条条看似随意的信息,他隐约嗅到了空气中一丝刺激男性荷尔蒙分泌的气息。 金一锭走在码头上,迎面走过的都和他打招呼。祝贺啊,金副长。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_17529.html


七月底,金一锭怀揣着毕业证书,风风火火地回到舰上。院校的五个月,学习,休息,咪吸,联系,每天规律的学习训练,缺少了与风浪搏击的激情。随着舰政委一条条看似随意的信息,他隐约嗅到了空气中一丝刺激男性荷尔蒙分泌的气息。

金一锭走在码头上,迎面走过的都和他打招呼。祝贺啊,金副长。

他随口答应,礼貌地点头,谢谢啊。

上了舰,他去找政委请教。政委啊,其他舰上的人,见了面都向我表示祝贺,祝贺啥呀,我自己都不清楚。

政委说,我给你分析分析,晋职晋衔的命令还没宣布,到院校培训的每批十多个,有啥好祝贺的?惟有一条,哈哈——!

金一锭说,还哈哈呢?本来,这是俺自家的秘密,当然,现在情况特殊,你们说的,关系到咱全舰男子汉声誉,但,总不至于拿大喇叭广播去吧。我告诉你等于是向组织汇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政委说,我问你,舰长应不应该知道?我也就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金一锭说,那舰长呢,你敢保证他——?

政委说,舰长呢,喜欢说梦话。文书说,舰长白天开什么会,晚上梦话就什么内容,哎,你说可怕不可怕?

金一锭说,可怕的不是舰长说梦话,可怕的是文书这个重庆敌台小广播噻。

政委说,哎,我说,你追查这个干吗?这是好事儿,叫不胫而走,大家替你高兴,兴奋,明白吗?

金一锭说,明白,只要文书一知道,全舰可不全知道了,接着就是全支队,全海军,多米诺骨牌效应,我懂。

政委说,你小子可别扯那么远。你在院校培训,全海军的学员都在一起,你嘴巴能缝上?

金一锭幸福地叹口气,嗨,在政委大哥面前,俺连块遮羞布都没的了。

政委说,哎,看来,大家伙送的补品还真管用啊。

金一锭说,管用?补得我流鼻血。俺老婆是在番禺驻点时怀上的,要没这次机会,恐怕又要错过一年喽。哎,我老婆说预产期在春节前几天,嗯,看到时候能不能让咱这当爹的也休个产假啊?

政委摇头说,难哪。

金一锭马上附和道,是啊,我当时就狠批了我老婆一通。好事都让你占全了不成?你老公晋职晋衔,还要晋辈分,难道离了他,孩子就不能生了吗?把她都训哭了。

政委笑了,你?把她?训哭了?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金一锭说,真的!

政委说,不是你一个人休不了,恐怕是全舰人都休不了啊。

金一锭警觉地问,咋,要出去?

政委哈哈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就看下个月的大考成绩如何了。

政委说的大考,是对新服役舰艇的综合考评,是新舰全面形成战斗力的重要标志。目前,全舰上下都在夜以继日地加紧准备。

在老家,文副乡长还在照常上下班,只是坐办公室的时间多了。妊娠反应最剧烈的时期已经过去,现在能吃能睡的。每次给金一锭发短信,都说挺好的。

关于爹走失的事,她只字不提。

爹找回来后,一直在城里住着。文雁一个人到乡里上班,晚上回金家疙瘩住。刚开始,身体还没什么明显反应,后来,渐渐严重了,吃什么吐什么。白天上一天班,晚上回家又没啥胃口,有时干脆就懒得做饭,吃个真空包装的小面包,喝包牛奶,倒头就睡。

庆来媳妇发现这种情况说,这咋行,这样会耽误孩子的。这样,晚上回来到我家吃吧,你一个搁不住做。

文雁爸妈十天半月不见女儿,心里不踏实。这一段时间,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看着他每天在阳台上趴着往外看,知道他心里着急,只是不敢再说出来罢了。

妈出主意说,天气现在也暖和了,不如咱仨老憨小都搬到金家疙瘩住去,闺女下班回到家里,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多好!我想着,闺女这些天恐怕正难着呢。

爸说,我看行,咱不怕别人笑话咱,三个老家伙围着闺女转。别咱俩说得热闹,得征求一下房东的意见啊。

爸把想法一说,爹拍着巴掌说,好,好啊。雁儿在山上孤单呢。

妈说,要不要给雁儿商量商量。

爸说,这是中央的决定,她不同意也得同意。咱说走就走,今晚收拾收拾,明天上午叫一辆蹦蹦,中午咱就在金家疙瘩开伙做饭了。

妈说,总得给闺女说一声吧。

爸说,咱偏不告诉她,咱也要像她们年轻人一样,玩个惊喜给她瞅瞅。

妈说,好,就这么定了。

爹也有样学样地一拍大腿说,就这么定了。

那天下午,文雁下班开着电动车回家,迎面吹来的风噎得她直想吐。到了院门口,发现院门敞开着,三位老人把院里拾掇得干干净净,正坐在枣树下说笑。

文雁说一句,爸,妈,爹,你们可回来了。掩着嘴奔进厕所干呕起来。妈心疼得追进去帮她轻轻捶着后背,闺女,这阵子是最艰难的时候,妈不在身边怎么行?俺仨一商量就来了。

文雁呕出几口酸水,感觉轻快多了。一脸喜兴地坐下来,对爸说,俺早就这么想过,就是没敢提,怕爸妈这城里人嫌俺乡下条件差,不愿意来。

爸说,哪儿的话,啥时候学会到爸妈面前也话到嘴边留三分了?

妈端详着闺女说,十来天光景,瘦了一圈儿。这回妈在沙家浜扎下来了,不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誓不罢休。说吧,闺女,晚上想吃啥?

文雁说,酸辣疙瘩汤。

妈说,我就知道差不多是这口儿,面疙瘩早搅好了。

爹憨憨地问,雁儿,想吃青杏不?明天爹给你摘去。

文雁说,啊,爹,你一提它我就馋得直流口水。不过,你可不能单独行动,明天,让爸陪你一块去。

爹和爸同时兴奋地说,中中中,俺俩一块去。

第二天,文雁下班回到家里,小桌上果然摆着一盘毛绒绒的青杏,她抓起两个脆生生地大嚼起来,酸得三位老人直打哆嗦。

金一锭这边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当了副长,在没调来新机电长之前,还要兼管机电部门工作。在此基础上,除了协助舰长抓好行管训练,还要管好伙食,随时接待各上级机关检查指导。金一锭自诩“万金油”。

只有晚上躺在床上,才能给文雁发几条短信。

为了不再受文雁奚落,金一锭专门买了一本优生优育方面的书,认认真真地学习。怀孕第几周,胎儿多大,哪个器官发育到什么程度,能做哪些动作了。他现在堪比专家。

那晚,洗漱铃拉过,金一锭匆匆冲完凉,就给文雁发短信,再晚一会儿,她就要睡着了。

老婆,儿子今天乖不?明天晚上别等我了,无线电静默。

文雁的回信很快来了。乖得很呢。我现在特丑,幸亏你不在家,脸上长出一层雀斑,难看死了。

老婆,说明真是个儿子,你要不要去B超一下?

文雁说,人家只会告诉你是不是正常,不会鉴别性别的,违法。

嘿嘿,我告诉过你,我喜欢闺女,像你一样漂亮。

文雁发回四个字,口是心非。

亲爱的,睡吧,亲一个!晚安。

根据海况预报,明天外海浪高两到三米。明天出海要对舰艇安全性和雷达通信设备全面测试。

又是一场恶战哪。

金一锭刚躺到床上,拿起优生优育的书来,有人笃笃地敲门报告。

进来——!

大王班长走进来。副长,这么早睡觉?喷一会儿嘛。

金一锭说,马上熄灯了,不睡觉干吗?明天还要出海呢。

大王说,出海就出呗,没啥好紧张的,现在这机器,和玩电子游戏一样。说实话,我真留恋咱在老猎上那些浓烟滚滚的日子。

金一锭说,我说你这人生的这贱命,现代化了不好?

大王说,也不是,现在出海,往遥控室电脑前一坐,点几下鼠标就OK,全没有了挥汗如雨干革命的感觉。

金一锭说,从内心里抗拒抵触高科技,我看你该退休了。

大王伤感地说,可不是嘛,年底就该打道回府了。

金一锭愣了一下,真的?

大王说,一晃十多年了。从上艇到复员,没在水面上呆过。一出海就在水线以下,出来几分钟像做贼似的。

金一锭说,明天出海,我在下面盯着,让你上来看个够。

大王说,咱机电兵比炮兵炊事班还惨啊。他们是背黑锅戴绿帽,看着别人打炮。咱在机舱里天天烟熏火燎的,连看的机会都没有。

金一锭说,枪炮部门的还找我诉苦呢。原来坐在三七炮塔里,装填瞄准,炮长小红旗一挥,放——!轰得一声打出去,多威风!可现在全是自动炮,一分钟上千发,人工装填来得及吗?原来战斗警报一拉,人都往甲板上跑,现在都往舱里钻。不一样了。

大王说,原来靠老班长手把手地带,现在,刚上舰的新兵,敢在电脑前面给班长指手划脚,唉,你说咱还不该向后转?

金一锭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伤感了?

大王用大手呼撸一下脸说,嗯,伤感了。换个话题。

金一锭说,换啥话题,时候不早了。

大王说,正事,嫂子现在咋样,差不多有五个月了吧?

金一锭说,老惦记着你嫂子干吗,啥意思?

大王说,想嫂子了呗。哎,副长,你使啥偏方没有?我取取经。

金一锭说,大王,胆子越来越大了,敢拿你老机电长开涮。你早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取什么经?

大王真正伤感起来,老机电长,我结婚比你还早两年,到现在还没孩子呢。我说的那些,都是骗人的。总不能让他们笑咱机电部门真的无能吧。

金一锭抱歉地说,真的对不起,平常只管把你们吆来喝去的,从来没真正关心过你们的个人问题。

大王笑笑说,副长,首先声明,我不是来声讨领导的,我真是来取经的。我想,咱俩年纪相仿,工作环境一样,最有借鉴意义,有啥偏方,技巧,给徒弟提供些参考。

金一锭说,别信那些邪,咱机电部门和其他部门一样,啥毛病没有。别自己瞎琢磨,弄出个心因性障碍出来。

大王霜打的茄子一般说,今天媳妇来电话,发出了最后通牒,说受不了家里的压力,年底回家,怀不上就离婚。

金一锭两手一摊说,这个,我真的没有。

这时,熄灯铃拉响了。

大王站起身说,睡吧,副长,我就是心里憋得慌,找你撒撒气。

大王帮金一锭把大灯灭了,轻轻退出门去。

唉,咋会这样呢?

黑暗里,金一锭长长地叹一口气。

“永宁”舰早上离码头的时候,已经起风了。无须多少动力,缆绳一解开,吹开风就把舰艇推离了岸边。

驾驶台上,几位年轻的海军和舰队机关参谋,谈笑风生的。随舰保驾的副支队表情凝重。舰长把金一锭叫到身边交待几句。

金一锭打开扩音器,开始广播。

同志们,今天风浪比较大,各部门注意固定好移动物品,航渡期间,不允许上甲板活动,值更人员上更必须走内通道。

一个参谋兴奋地说,今天算是来着了。咱玩儿遍游乐城都不知道啥叫晕。

舰上的各战位职手都无声地笑笑。

金一锭小声交待文书,提几个吐桶上来。

军舰驶过表角三号灯标,往西南一转,原本只有一米左右的白头浪不见了,舰艏前方,一座座小山似的大涌,势不可挡地撞过来,疾风扫过浪头,如东北腊月刮过的白毛风,把海水撕成缕,扯成雾,呼啸着冲过来。

驾驶台光线瞬间灰暗。

舰艇被高高地抛上浪尖,又訇然摔进波谷,这样反复五六个来回,那个不知道啥叫晕的参谋,第一个扑向吐桶,狂呕不止。

各项测试照常进行。

机舱里,大王班长和一个新兵值班。说是新兵,也是一期士官了,这小子大学生入伍,在大连接船时还担任过电脑小教员。曾直言不讳地说大王班长,笨。气得大王直翻白眼儿,告到舰长那里,舰长说,咱认了吧。你再谦虚一点儿,他态度再好一点儿就没事了。我在周日点名时,要对这种现象进行不点名批评。

得,各打五十大板。

现在,你再看这新兵,靠在角落里,已经达到了晕船的最高境界,久吐不止,十分难受。

这点风浪对大王班长来说,算不上啥。他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想着老婆的最后通牒,他直想骂娘。真他妈的没赶上好时候,当年的老猎,机舱里高温高湿高污染高噪音,都占全了,对生育有没影响不知道,反正,老婆总是挂在嘴上,弄得他紧张兮兮的。副长说得对,自己恐怕是心因性障碍。

嘟,嘟,嘟——!

电脑屏幕上右主机故障报警。

大王班长沉浸在冥想之中,根本没注意到屏幕上闪烁的小红点和细小的嘟嘟声。

新兵像被电击了一般,嚯地一下站起来,冲向电脑,把大王差点撞倒。

新兵在键盘上扒拉几下说,报告班长,右主机B排汽缸排气温度异常。

大王问,高多少?

新兵说,高出一百多度,并且还在继续升高。

大王掂起工具箱说,我去处理,你向指挥台报告。

大王迅速来到右主机旁,明显感到B排汽缸辐射出灼人的热量,凭着十多年积累的经验,他果断地紧急停伡。

这时,副长金一锭急匆匆下到机舱,他查看了电脑里的故障数据,惊出一身冷汗。

他拍着大王的肩膀说,幸亏处置果断,排气温度高,压力也不足,机器转速也下来了。如果不及时停伡,就有烧缸的可能。

新兵说,这可是目前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舰艇动力,怎么会如此脆弱?

大王狠狠地剜新兵一眼,机器像人,再强壮也会得病,有啥好迷信的?

正在顶浪航行的“永宁”舰失去一半动力,被几个巨浪撞击,摇摆度加大到三十度。舰长命令缓慢转向。这时如果继续直行或原地急转都是十分危险的。

舰艇靠一台主机缓慢航行。舰长直接与机舱对讲,副长,找没找到故障原因?

金一锭回答,正在分析摸排,正在分析摸排。

抓紧时间排除故障,我最多给你一小时时间,是否明白?

金一锭回答,明白!

可是,从未发生过类似故障,哪有什么经验可循?金一锭围着机器转起圈来。

大王脸上汗流如注,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机器运气。

有了——!

几乎同时,两个人兴奋地喊叫一声,目光碰到一起。

金一锭说,你说!

大王,说就说,油气路,!

金一锭兴奋地与他击掌,对,油气路!

大王命令新兵,快,拿工作灯来,开干!

拆开涡轮增压器,对进气道进行彻底清洁,没看出什么异常。拆开燃油过滤器,两个人眼前一亮,嘿,罪魁祸首找到了!

过滤器滤网细密的网膜上粘附着一层油垢!

金一锭说,就是它导致主机吃不饱,才引起了一系列反应的。

大王说,看来,这洋东西也闹水土不服啊。

新兵说,是不是风浪太大,把油舱底的沉淀都荡起来了?

大王一脸惊喜,夸奖道,聪明,不愧是我的徒弟!噢,不对,应该说,不愧是我的师父!

新兵惭愧地说,班长,你这人记仇,不好!

金一锭说,你俩别扯了。仔细清洗,抓紧组装。

两个人的心情像开了花,轻车熟路行云流水般的默契配合,让新兵看得发了呆。

前后四十分钟,修理完成。金一锭朝新兵一声命令,启动!

右主机轰隆隆响起。查看电脑数据,显示一切正常。

金一锭拿起送话器,报告舰长,故障排除!

舰长只回了一个字,好!

耶!机舱里欢呼雀跃。

金一锭和大王相互看见对方沾满油污的脸,禁不住哈哈大笑,他们同时把目光转向正在收拾工具的新兵。大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张开双手在新兵脸上呼撸一把,新兵躲闪不及,咿呀一声,也绽开一张油光污黑的笑脸。

大王随口开起新兵玩笑,伙计,你咋也不晕船了?

新兵一愣,顿时觉得五内翻腾,捂着嘴巴朝吐桶扑过去。

航渡期间,副支队长详细向金一锭了解了故障排除情况,指示训练部门,把这个案例编进训练教材里面,有可能此型舰艇都会出现类似故障。别的不讲,就这一件,咱们今天在这儿受罪就值了。

海军机关的同志说,是啊,现实永远要比设想复杂得多,这就是我们要选极端海况出海测试的重要原因。

夸口从来不晕的参谋,脸色苍白,扶着把手说,要说收获最大,谁都别给我争,最起码半桶。

大家爆笑。

这次测试完成后,又经过一周的武备装载,真正的大考开始了。对空,对海,攻潜,拦截来袭目标,一项项实弹考核紧张进行。

坐在机舱里,听着导弹飞离甲板的呼啸声,大王心里痒痒的。扩音器里不时传来武器实际命中目标的通报,听到导弹,枪炮部门山呼海啸的欢呼。

叫吧,跳吧,他们一年也没几次这样的狂欢。而我们,只有在机器发生故障时,才发现我们的重要。

大概这就是兵吧?

“永宁”舰大考以近乎完美的成绩圆满过关。休整三天后,干部和军务部门一行六人突然登舰,宣布对舰上人员进行了调整。干部部门首先宣布了金一锭晋职晋衔的命令。

“永宁”舰副舰长,海军中校金一锭庄严地接过了中校证书。

同时,还宣布了新机电长调任的命令。军务部门对今年底即将复员的班长,老兵,一一宣布调离命令。

大王班长被调到另一艘老舰。

送别的时候,大王班长只背着一个背囊,拎着一个旅行包。金一锭无限感伤,握着大王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王笑着说,向嫂子和没有见过面的大侄子问声好吧,以后,恐怕见面的机会不多了。

金一锭眼里含着泪,重重地在大王胸口上擂一拳说,啥时候有个正型啊你?

保重,兄弟!

两个人紧紧拥抱。

这次不同寻常的人员调整,每个人都嗅到了一丝紧张的气息,预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在“永宁”舰发生。

晚上,金一锭发给文雁的第一条短信是:“永宁”舰副舰长,海军中校金一锭向你报告,你丈夫正式入团了。

文雁回信,祝贺!连日秋雨,涧河大堤危殆,我正在乡里值班。

金一锭看罢,汗都下来了,从小在涧河边长大的他能想像涧河决堤有多么可怕。他立即给文雁发信,告诉我,你值班室固定电话,我打给你。

文雁回信说,不行,现在不能占线,随时有新情况过来。你就别添乱了。另:家人安全,勿念。

金一锭看到最后几个字,稍稍安心了一些。只是现在她已有六个多月身孕,精神紧张连续值班,会不会给肚子里的孩子带来危险。这是他最担心的。

整整一个夏天,邙山岭上都没有下过几场透雨,三伏天烤得地里冒了烟。许多玉米还没扬花,就旱死在地里了,三天过后,直接能用打火机点着。立秋的时候,每天还是响晴的天,把人都能晒化。早上立了秋,晚是凉嗖嗖的谚语,也不灵了。天蓝得晃眼,天上连片黑云彩都没有,别说人工增雨了。

可白露节气刚过,这雨就来了,而且没完没了地下。望着房檐上拉成瀑布的雨水,曹书记说,这老天爷,是想要我曹矮子的命啊。冬春连旱,咱人工增雨,换回点麦子。这一个夏天伏旱,绝了秋庄稼的根儿。现在又秋雨连绵,咱这黄土岭哪吃得住这水浇啊。

文副乡长说,我最担心咱那涧河大堤,得排水腾出库容才行啊。

曹书记说,一直排着呢,现在是在安全水位以下。可你知道咱那大堤,嗨,日他奶奶,提起这,我都想骂娘啊。

当初,按上级下拨的经费,无论如何也完不成规划工程。曹书记答应人家工程老板,乡里负责找补贴柴油,工程队必须保质保量完工。可是,谁知道老板一下子从哪里弄来那么多推土机,挖掘机。柴油供不上,租金得照付。老板追着曹书记屁股要柴油,曹书记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也要不到那么多。老板无奈地说,那你先预支我一半工程款,我买高价油也得开工啊。

后面的情况可想而知,老板骑虎难下,越干赔得越多,只好草草收尾。这边乡里说施工方没按要求完工,拖欠着一部分工程款。实际上,那一半工程款就是上级的全部拨款。就这样,一直扯皮到今天。

文副乡长一提涧河大堤,曹书记就腿软。

没有砌石护坡,没有水泥硬化的大堤,即使水位在安全线以下,由于整个大堤本身含水量上升,很容易产生管涌坍塌滑坡。

县里同样高度重视,责成乡里派人二十四小时坚守,加强巡视,把事故苗头处理在萌芽阶段。乡政府所有工作人员必须坚守岗位。

前天凌晨到今天晚上,暴雨倾盆。

曹书记立即决定,乡政府所有人员,除文副乡长外,统统出动。乡长带一部分人马沿涧河两岸协助村民、大牲畜紧急往高处转移。他亲自带一部分人上堤,与巡堤队一起严防死守。

二十个小时近两百毫米的雨量破了有气象数据以来,本地降雨的历史纪录。泄洪口开足流量也来不及,眼看着水位一寸寸涨起来。随之而来的险情难以控制,细如蚁穴的渗水,眨眼之间就变成管涌。曹书记和巡堤队员一起手拉着手巡查,不放过任何迹象。发现一个渗水点,马上用石头夯,用沙袋填。

可是,好不容易控制住一个,又有几个冒出来。

最不愿意见到的管涌出现了,水流夹带着黄泥喷出七八米远,人们扛着沙袋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沙袋丢下去,像一片树叶一样被瞬间卷走。

曹书记冲到管涌口上,急流冲起的泥沙喷溅到他脸上,他大声喊着,快,往我脸前丢沙袋。

嘭——嘭——嘭——!

一群人眼疾手快,丢下十几个沙袋。水流一下得到控制。曹书记喊,赶快控制,铁锤木桩加固,石块夯实。

曹书记扶着木桩,指挥着抡大铁锤的小伙子说,先比划好,大胆抡,中间千万别稀乎。

一,二,咣——!一,二,咣——!

大家干得起劲,谁也没有想到,随着一锤锤砸下,更大范围的裂隙已将他们全部包围在危险之中。

轰隆隆沉闷的地音响起,大家感到脚下一阵麻酥酥的震颤。曹书记大喊一声,快跑!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一大片堤坡拱起,人们连爬带滚朝堤上逃去。泥水从千百条裂缝中迸射而出,暴戾的巨兽推着沙石匐然而下。大堤中间形成了一个直径五六米的大洞。

爬上大堤的人们惊魂未定,却陡然发现自己正站在咆哮的老虎口上,脚下的大洞正在迅速扩大,喷吐的泥石流产生出强劲的负压涡流,把人直往里面撕拽。来不及思索,求生的欲望催生出手脚并用的本能,人群呼啦啦向两边撤去。

轰隆隆——,几秒钟,大堤迅速撕裂,刚刚还站满人群的地方眨眼间被洪水吞噬。

二十多米宽的决口把护堤人员隔在两边。

在手电筒交错的光柱里,人们惊恐地呼喊着,询问着,查问着各自小组的人员,结果一个也不少。

大家感叹庆幸,幸亏曹书记喊得及时,如果再晚半分钟,咱们全都没命了!

感谢曹书记,有人带头鼓起掌来,随即引来掌声一片。

掌声过后,是死一般的沉寂,人们没有听到曹书记那早已熟悉的粗门大嗓的回应。

曹书记——!

曹书记——!

人们努力拼凑刚才惊心动魄的片段记忆,好像是曹书记喊完快跑以后,谁都在逃,没人顾得上回头看上一眼。曹书记跑了没有?他深陷泥潭的双腿拔出来了没有?

曹书记——!

曹书记——!

人们呼喊着,期待着曹书记能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黑着脸说,喊什么喊,我死不了。

可是,没有,曹书记就这么去了。随着决堤的洪水,不知去了何方。人们不敢想像奇迹的发生,因为当时曹书记站在最底层,泥石俱下的场景太可怕了。

凌晨两点,巡堤队队长的电话打到值班室,报告涧河大堤决堤。

文副乡长十分震惊,立即拨打曹书记电话,无法接通。拨通乡长电话,她立即通报,涧河大堤六分钟前决口,请工作队立即撤到安全地带。

乡长说,沿岸群众均已撤到安全地带,乡工作人员安全。曹书记那边人员情况怎么样?

文副乡长说,曹书记电话打不通,可能现场信号不好,我再联系。现在要不要立即上报县里。

乡长说,耽误不得,你先报县里,我来联系曹书记。

乡长拨打曹书记电话,依然是无法接通。他刚收线,电话就响了,是曹书记同组的乡通信员小刘。

乡长,曹书记,他,他可能被大水刮跑了。

啊,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小刘号啕大哭,曹书记他被刮跑了呀。我们在堤上找了好几遍,嗓子都喊哑了,找不着了呀。真的被刮跑了呀。

乡长握着手机,痛苦地喊一声,娘啊。瘫坐在泥浆里。

大家纷纷跑过来,搀起他,关切地问,乡长,咋了,咋晕倒了呀?

乡长哭喊出来,曹书记被刮跑了呀。

如晴天霹雳,工作人员全都惊呆了,站倾盆大雨中,想把这噩梦淋醒!

找,一定要找到曹书记!

直到天亮,撒在两岸向下游搜寻了十几里,一无所获。根据现场人员的描述,曹书记不可能被冲出去太远,因为先是滑坡崩堤,接着才是泥石流洪水,他可能就被压在决口下面巨大的滑坡体中。

乡长给文副乡长打电话,曹书记失踪,可能被滑坡体压埋,正在设法营救。县里由我亲自报告。

萦绕文副乡长心头的不祥预感,残酷地发生了。

她放下电话,呆若木鸡。

外面的雨骤然停了,漫天压顶的乌云席卷而去,一轮朝阳水洗过一样爬上山坳。

文雁隆起的肚子隐隐作痛,她的心缩成一团,无形的恐惧将她压迫得喘不上气来。

她无力地歪倒在值班室的条椅上。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急匆匆闯进来,大声地叫着,值班员,值班员!

文副乡长艰难地坐起来,浑身虚汗淋漓的她,把来人吓坏了。文副乡长,你怎么了?我是县委办公室老杜啊。要不要上医院?

文雁说,杜叔,快送我上医院,我感觉不大好。

老赵扶着她,朝外面喊道,小秦,快来帮忙把文副乡长送医院。别管我了,我自己想办法到堤上。

一个年轻人应声进来,架起文雁送上小车的后排座位,掉头向山下疾驶而去。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2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