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中校的秘密家事 正文 文雁说,娘走了,孩子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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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漫长的冬天也终将过去。正如那句名言,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漫山金黄的油菜花盛开的时候,文雁的心里充满期待,按日子推算,离一锭回家的日子不远了。然而,她的心里也忐忑不安的,家里这一串大变故,他一下子能接受吗?她不敢想……

春日的夜晚,带着花香的暖风拂过老鸦岭的道道山墚。文雁推开卧室的窗户,皎洁的月光直照进人的心里。这样的月光,摄人魂魄,勾人相思。她坐在久违的梳妆台前,打开镜前灯,镜中映出的人影把她着实吓了一跳。这是我自己吗?往日光亮细腻的皮肤,垂滑如丝的长发哪儿去了?

整整一个冬天,她都和工作组一起奔波在涧河大堤的工地和乡里,县城之间。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协调,有太多的矛盾需要调和,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一个副乡长,不可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现在浮土扬沙的工地上,也不可能燕语莺声地与一群刁蛮的奸商据理力争。曹书记说,与狼打交道,要么你也变成狼,要么你就得是猎人!文副乡长一改过去的形象,每天一身工作服,把长头发挽起塞进帽子里,风风火火地在工地上忙活。她干练泼辣的形象,一言九鼎的作风,赢得了各方的信任和好评。

一次,乡干部开会,文副乡长急匆匆从工地赶回来。会场里嗡地一声,像飞起了几百只苍蝇。有人开玩笑即兴作一副对联,上联:一个美娇娘送进来,下联:一个男人婆走出来。横批:老鸦岭乡政府。

笑话传到曹书记耳朵里,他一声不吭。等着哪一天,文副乡长哭着来告状再说。可是,等了十来天也不见她来。曹书记忍不住想找她聊聊,听一听对上任三个月来的感受。走进她的办公室,还没开口,竟瞥见她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红纸,上面用小楷工工整整写着那副对联。

曹书记大怒,是谁这么胆大?

文雁说,是我。

曹书记懵了。

文雁说,咱乡政府可真是个塑造人的好地方。如果我听说了,看到了,哭着喊着去找你,我这男人婆的称号不是名不符实了吗?曹书记,你成功了。

曹书记拍拍脑门儿,不解地问,我成功了?

文雁说,是啊,我也成功了。咱俩应该相互表示祝贺啊。

文雁主动伸出手,曹书记还没回过神儿来,迟迟疑疑地手刚从裤兜里抽出来,就被文雁逮过去用劲一握。蹙眉瞪眼说,我只想当猎人!

曹书记像被施了定身法儿,半晌没醒过来。

在这万籁俱寂,相思疯长的春夜,文副乡长轻轻打开化妆盒,要为远在天边的金一锭重新找回他日思夜想的天使姐姐。

在新加坡的培训结束后,负责培训的德方机构,精心安排了三天休整度假,学员可自愿参加。早已归心似箭的金一锭,与培训专家一一握手拥抱,表示感谢。第二天就登上回国的飞机。这一次不用回原单位报到,而是赴大连与接舰的艇员队会合。

在回国之前,已经与单位沟通好,由于接舰任务繁重,原本一个月的假期,压缩为十天。因为是中途顺路,连路途的四天也不给了。原来还盘算着,再汇报老婆生孩子,自己说不定还能多争取一个星期产假,看来,报了也白报,还是自己消化吧。

不管咋说,总算可以回家了。

坐在火车上,金一锭几次摸出手机,又咬咬牙收起来。这电话不能打。前两年回家,提前打电话给村里,让庆来转告爹娘,本想让他们提前高兴高兴,可谁知道,自从接到电话,二老就兴奋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明明知道还有两天才能到家,可却总是管不住自己的两条腿,常不知不觉地走到村口的崖畔上,远远地朝老鸦岭的山墚上张望。

老婆文雁就更不能惊动了,现在肯定是挺着大肚子住在娘家,按预产期推算,这几天应该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待产。想到马上当爹了,金一锭抑制不住,偷偷地笑。但愿小青山的神奇在自己和老婆身上延续,送来一对双胞胎,龙凤胎。

对面铺位的的广州阿叔观察他半天,忍不住开玩笑,小伙子(火鸡),梦到发(花)大财啦?这(借)么开心?

金一锭醒过神来,有模有样地学着广东普通话说,阿叔啊,你(雷)的普通(不懂)话,好好标准啦。

阿叔说,小伙子(火鸡)啊,说说看,我看出来啦,你(雷)肯定有喜事(细)。

金一锭开心地说,阿叔,您可真是高人哪。不瞒你说,我要当爸爸了,说不定还是双胞胎,龙凤胎哩。

阿叔竖起两根手指比划着,双胞胎,两个?而且还是(细)一男(褴)一女(褛)?哎呀,祝贺你(雷)呀!

阿叔热情地握住金一锭的手使劲儿地晃。

阿叔这一大呼小叫,上下铺的旅客都听到了,纷纷表示祝贺。

阿叔说,讲起双胞胎,我还有个笑话,大家想不想听?想不想听?

大家鼓掌起哄,想听——!

阿叔说,这(借)是(细)笑我们广东普通(不懂)话的。说有一个新当选的领导接受记者采访,记者问他的家庭情况,领导回答说:我就三个亲人(情人)嘛,一个就是(细)我老婆,还有两个当然就是(细)子女(妓女)喽。哈哈,听懂没有?闹大笑话啦。

整个卧铺间爆笑!

讲笑话的阿叔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他拉着金一锭的手说,刚好哇,领导家就是(细)一对龙凤胎哪。

金一锭哭笑不得,这阿叔的黑色幽默,弄得他拳头直痒,真想一拳把他的鼻子揍歪。可转念一想,阿叔也并无恶意,这就是广东人,敢于自嘲,也敢勇立潮头,敢为天下先。

一路辗转,到县城时天已擦黑。金一锭精神抖擞地直奔丈母娘家。敲开房门,文雁妈先是一惊,然后,赶紧把女婿迎进来。金一锭来不及放下行李,就掀开门帘到里间去找,妈,我们家国宝呢?

妈不敢正视他,勉强笑笑说,在金家疙瘩嘛。你先洗洗,我给你弄饭去。

金一锭边洗脸边笑着说,妈,我还想着她住您这儿呢,我们年轻人不懂规矩,是不是住娘家犯啥忌讳?

妈支吾道,也不是……你还不知道她,想咋样就咋样,由她吧。

金一锭说,我还想着妈这里条件好,又离医院近,临产这几天住这儿安全些。

妈说,先别管那么多,你路上折腾几天,累了,吃了饭好好睡一觉,明天早点上山,才能逮到人呢。

金一锭惊讶地问,妈,你说啥,她现在还敢到处乱跑?

一直默不作声的爸,上来打圆场道,她还乱跑啥?预产期就是这几天,说不定你还没上山,她就坐车下山了,你妈是说怕你回晚了走个两岔,逮不到人。

金一锭说,爸,妈,不怕,明早天一亮晃,我就上山。

这难熬的一晚啊。老两口无论换哪个话题,金一锭聊着聊着就拉扯到了父母老婆和孩子身上,总想多问一句文雁这几个月的情况,问一问爹给文雁送来啥山货,娘为孙子缝的啥小衣裳。老两口像是新水手驾着大轮船在船只如梭的复杂海港启航一样,艰难规避,有时答非所问,有时装聋作哑。

金一锭自我陶醉似的说,知道吗,赵本山就生了一对龙凤胎,就叫龙啊凤啊啥的。爸,妈,二老都是老知识分子了,好好给外孙儿外孙女起个又响又雅的名字。

爸点头应承,好,好……

老两口内心高度紧张,精神备受折磨。心里在流着泪,脸上还得挤出笑来,一辈子没有作过假演过戏的他们,终于支持不住了。妈一次次张大嘴巴想干脆实话实说,都被爸给堵回去了。

爸说,老太婆,哈欠一个接一个的,是不是困了?

妈张大的嘴巴随机应变地演变成一个长长的哈欠,两眼的泪都下来了,啊哈,还真困了。锭儿啊,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哩。

金一锭答应着,起身回文雁的房间。心里犯嘀咕,也就一年多没见,爸妈的精神可差多了,咋会老得这么快呢?

第二天一早,金一锭天不亮就睡不着了。望着窗帘上绣着的一对鸳鸯图案渐渐清晰,再也躺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走出房间,发现厨房里的灯亮着,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排列在高粱杆穿成的大食排上,坐在炉子上的钢精锅吱吱唱歌。听到动静,妈从主卧出来说,起来了,下饺子吧?

金一锭说,唉,您老受这累干吗?我到街上随便喝碗凉粉汤都中。

妈心疼地说,早上吃顿扎实的吧,下一顿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吃啊。

在爸妈直楞楞的目光注视下,金一锭艰难地咽下最后一个饺子,站起来用手在喉咙上比划说,到这儿了,多一个都要掉出来。

往日,爸妈最乐意女婿逗这样的乐子,今天他俩却无动于衷,说,要走就早点出门吧,赶早不赶晚。

在阳台上,望着金一锭走出小区,妈的眼泪止不住线的掉下来,唉,可怜的娃儿啊,这两道坎儿可咋过呀。

爸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都是部队上的副营级军官了,不会扛不住这点事!

金家疙瘩金一锭家的前檐底下,爹一个人在阳光里静静地坐着。这些天,天气暖和起来,爹的精神也好多了。好几天清早起来,文雁探摸被褥,都是干干的,她兴奋地说,爹,你的病真的见轻啊。你自己啥感觉?爹腼腆地说,有点儿感觉。

开春,大地一解冻,沉睡了一冬的麦苗醒了,争先恐后地起身疯长,夜晚站在地里,能听见麦杆拔节的声音。锄草追肥,地里的农活儿一天也耽误不得。爹看着心急,把经常过来陪他的乡亲统统赶到了地里。他说,我没事儿,别陪我。饭我也会做,别误了农时。

金一锭跳下蹦蹦,背着提着拉着大包小包进了院门,看见爹正坐在前檐底下晒太阳,院子里静得出奇。

爹,娘,我回来了——!

听见喊声,爹睁开半眯的眼睛,眩目的阳光里他恍惚看见院子里的模糊人影。谁啊——?

爹,是我,连儿都认不出来了?

说话间,金一锭已三两步跨上台阶,丢下手里的行李,背囊都来不儿卸,蹲下身子,抚着爹的手,开玩笑说,爹,您老也学会养生了,阳光补钙哟。

锭儿,真的是锭儿回来了。爹原本运转艰难的老脑筋被金一锭冲得七零八落,阵脚全乱。

金一锭还没等爹回过神儿来,已经风风火火地冲进客厅,娘,娘,儿子回来了。

他大声地喊着,掀开里屋的门帘,里面空空荡荡,又冲到灶间和贮藏室,也看不见娘的影子。他又喊着文雁的名字,飞奔上二楼,看见门上挂着锁。

爹,我娘和文雁哪儿去了?不会刚巧今天上医院,我们走岔了吧?

想到这里,金一锭反倒没那么紧张了,他扶着栏杆气喘吁吁地下楼,开玩笑似的埋怨道,爹,你可真沉得住气,刚才告诉我一声不就完了。行,你就老实在家呆着,我这就追她们去。

爹大张着嘴巴,脸涨得发青,喉咙里呜噜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当金一锭迈腿欲下台阶的时候,爹扯住了他的衣襟,使出浑身的蛮力拉扯着他。金一锭感觉不对劲儿,收住脚步,折回爹的面前。

爹的脸已青紫,嘴巴翕张,口涎长流。

爹,你咋了——?

爹抓着他的衣襟使劲拉扯着。

没,没了——!

他喉咙里艰难地迸出这两个字,两行浑浊的泪水淌下来。

金一锭被击懵了,没了,什么没了?谁没了?

金一锭扑嗵一声双膝跪地,爹,您说呀,爹,谁没了?

爹喉咙里的呜噜声突然停了,拽着金一锭的手无力地摊开。

爹一口气没上来,晕厥过去。

爹——!

金一锭像被冰水激醒,自己怎么如此愚蠢,这不是把爹往绝路上逼吗?镇静,镇静,自己一定要保持镇静!

他抱着爹趴卧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掌使劲拍打着后背。一下,两下……呜哇一声,爹咳出一口浓痰,痛苦地呻吟起来。

金一锭后悔至极。部队历练多年,多大的风浪没遇见过?今天,唉!

他小心地把爹扶起来,用毛巾把脸擦干净,轻抚着他的胸口,忏悔似的说,爹,我真浑,刚进家就……没事儿,爹,你娃儿啥都扛得住,您老可要保重身子啊。

爹的气息渐渐喘匀了,眼神却愈发迷离。他拉着金一锭的手,痴痴地说,没了,你娘和孙子,没了,全没了。

金一锭听清楚了,娘和孙子,全没了。

这个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金一锭想知道,想立刻知道!可是,现在自己根本不能离开爹半步。爹是真的老了,或许是刚才的大恸大悲耗去了太多精力,他嘴里念叨着,没了,全没了。拉着金一锭的手慢慢没了力气,耷拉下脑袋打起盹儿来。

金一锭把爹抱上炕,轻轻盖上被子。

金一锭一刻也不能等了,他打电话到文雁家里。

早上送走女婿后,文雁爸妈没了魂,呆呆地坐在家里。电话骤然响起,惊得两个人同时从沙发上弹起。妈怯怯地指指电话说,她爸,你接。

文雁爸深吸一口气,镇定一下,拿起了话筒。

电话那头,金一锭尽量控制情绪,放慢语速,语调平缓地问,爸,是你吗?您别急,我想问问您,家里出了啥事?文雁她现在在哪儿?爸,您慢慢说!

虽然女婿努力克制自己,但是,文雁爸能够感受得到声音里强压悲痛与焦急。他的每一句问话,都似一根钢针,深深地刺进老人的心里。

娃儿啊,你听我说……

金一锭听着,咬紧牙关,泪流满面地听着。

爸说,娃儿啊,人老了,总要走啊,你娘她走得安祥,就是有福啊。你和雁儿还年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俩可别相互埋怨,好好地过啊。

金一锭说,爸,您放心吧。我想自已呆会儿,先挂了。

爸还想多劝几句,金一锭已挂断了电话。

这是一生中最漫长的半天!

天略里黑的时候,文雁粘着一身苹果花粉,踩着灯光进了家门。嘴里喊着,爹,我又回晚了,您想吃点啥?

掀开里屋帘子,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正在给爹盛饭。她不好意思地说,庆来哥,又麻烦你了。

那个男人转过来,慢慢地转过来,轻轻地唤一声,老婆——!

想像之中,意料之外!文雁无数次地设想着,哪一天,金一锭就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可是,没想到就在今天,就在此刻!

她不顾一切地飞扑上去。

老公,你可回来了——!

极度压抑的痛苦悲伤委屈无助,化作热泪滚滚而出,泪水打湿了金一锭的肩膀。

他紧紧抱着她,用他坚实的臂膀守护着这棵在暴风雨中颤栗的小树。

文雁哽咽着说,娘走了,孩子也没了。

金一锭轻抚着她的后背,劝慰道,亲爱的,别难过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爹端着饭碗坐在小桌旁,呆呆地看着他们,碗里的粥淌在腿上也浑然不觉。

文雁看见了,马上过去帮着爹收拾,屋子里的氛围缓解了许多。

金一锭仔细端详着文雁忙碌的身影,神情有些恍惚,这是原来那个花一样盛放的文雁吗?眼前的她,面色黑黄,颧骨凸起,原来瀑布般的一头秀发变成了齐耳短发,干涩翻卷的几缕,不受约束地肆意张狂。身上一身肥大的牛仔装,上面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淡黄色花粉。

文雁偶一回头,看见金一锭望着自己发呆,禁不住羞红了脸颊。她捋捋挂上嘴角的一缕头发,略显尴尬地说,没见过老婆啊?

金一锭咧咧嘴说,没见过副乡长老婆。

吃罢晚饭,安排爹坐在电视机前。

文雁想和他说会儿话。

金一锭问,老婆,副乡长都忙些啥?

文雁说,说是主抓妇女和教育工作,其实,眉毛胡子一把抓。冬天修水利,开春抓春耕。这几天,在果园里帮着搞苹果杂交授粉实验。

金一锭说,看你累得又黑又瘦,我都认不出你了。

文雁笑笑说,他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男人婆,还送我一副对联,你愿不愿意听?

金一锭说,愿意,快念来听听。

文雁清清嗓子念道,上联:一个美娇娘送进来,下联:一个男人婆走出来。横批:老鸦岭乡政府。

金一锭的脸沉下来,你还挺得意,我看像耍猴儿。

文雁说,老公,你可能不理解,可我觉得满足。每天实实在在地和农民土地打交道,我心里踏实。我得感谢认识你,认识咱爹咱娘,还有金家疙瘩的乡亲们,我特别想为他们做点事。竞争老鸦乡副乡长,就是我的小私心在作怪,我就想为乡亲们出点力,让他们夸咱老金家儿子有本事,娶了个好媳妇。

一番话,讲得金一锭手心冒汗,想不到看似文弱的老婆,却这么野心勃勃。

文雁看看墙上的挂钟说,时候不早了,爹该睡了。

文雁和金一锭下楼,爹正在电视前打盹儿。

爹,您该睡了。文雁扶着爹走到炕头说,爹可爱干净了,三天不擦澡,睡不着觉咧。

看着文雁熟练地兑好温水,投好毛巾,伸进老公公的被窝儿,金一锭羞愧得无地自容,他拽住文雁的手说,还是我来吧。

文雁也不客气,重新把毛巾用香皂投干净,递给金一锭。金一锭没擦两下,爹不满意了,嘴里嗯嗯着,眼巴巴看着文雁。文雁笑了,爹告你状了。还是我来吧。

安排爹睡下,两人坐到客厅。金一锭握着文雁的手说,老婆,难为你了。

文雁说,大男人,这样婆婆妈妈的,我受不了。

金一锭说,爹的后遗症不轻,我看反应迟钝不少啊。

文雁说,一冬天大小便失禁挺严重的,一开春好多了。可这脑筋反应却不见轻。俗话说,老憨小儿。或许是年纪大了吧。有时,倒觉得爹挺可爱的,真是像个孩子。

金一锭说,说说娘吧,我想知道。

提到娘,文雁的眼泪止不住扑簌簌滚落,娘的心里装的全是咱啊,临走,手里还捏着给孙子缝的小衣裳。

文雁说不下去了,扑进金一锭怀里呜咽起来。

金一锭喉头发紧,心底的热流一次次顶上来,他咬紧牙关,眼睛却已模糊,他拍拍文雁说,别吵醒了爹。我想出去走走。

文雁抬起泪眼说,这么晚了,我陪你。

金一锭说,不用,我想一个人到崖畔上坐会儿。

善解人意的文雁不再说什么,找出手电和一件外套说,晚上风凉,别呆太久了。我在家里等你。

金一锭说,你也累了,洗洗早点睡。

金一锭迎着一弯如钩新月,沿着小时候走过的蜿蜒小路,向梨花盛开的崖畔走去,那是金家疙瘩最高的地方。上高中时,每个周末的下午,坐着蹦蹦车爬上最后一道山墚,金一锭总要站起来,冲着这边使劲挥手,他知道,娘一定站在梨园旁的崖畔上,等着自己回家。

金一锭站在娘曾经站过的地方,远处的山墚朦朦胧胧,辽阔的星空,无数的星星眨着眼睛。娘啊,儿不知道您是哪颗星星,儿知道,您一定在天国把儿张望。

星空无言,大地无声,惟有夜风摇落梨花如雪,纷**扬。

文雁梳洗干净,独坐在镜前,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想到今天金一锭第一眼看到自己时的反应,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时,隐约有歌声从崖畔上传来。

——娘啊,娘啊,白发亲娘

——你可是又在梦中把我挂念

——你可是又在灯下为我牵肠

——你的那一双老花眼

——是否又把别人错看成我的模样

——娘啊,娘啊,白发亲娘

——朝思暮想,泪眼迷茫

——责怪吧,我的娘

——儿想你却不能去把你探望

——娘啊,娘啊,白发亲娘

……

凄婉如诉的歌声,在夜空里回响。

金家疙瘩的乡亲熟悉这歌声,静静地聆听着,心里默念着——锭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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