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是如此迅速地遗忘历史

ameliayan 收藏 32 88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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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章东磐、晏欢的一本《国家记忆》,将美国国家档案馆收藏的中缅印战场数千幅照片公诸于世,引起众多关注。当我们第一次如此直面当年的中缅印战区时,不由得百感交集。这是国民党军队在抗日战争中惟一取得战略胜利的战场,却长期被我们有意或无意的忽视,在历史教科书上,我们甚至看不到一点痕迹。


随着有关中缅印战场的书籍不断出版,这段历史的真相被层层揭开:青年黄仁宇亲历缅北反攻,写下了战争笔记《缅北之战》;在战场上作美国译员的罗达仁,从泛黄的笔记中写出《亲历中印缅抗日战场》;以韩绍功等广大远征军官兵及韩家三代人的命运为主线的书籍及电视剧《中国远征军》也赢得满堂喝彩……我们总是如此迅速地遗忘历史,以致于回忆起来都如此艰难:在各种讲述远征军的书籍中,对史迪威、孙立人等人的功过评述甚至都有针锋相对的意见。


但真正的事实往往不是一面之词,遗忘湮没六十年后,中缅印战场这个看似纷乱芜杂的战场才逐渐显现出清晰的面孔。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参加国最多的战场,有中、美、英、印、缅、日六国军队直接参战,除此之外还有英联邦其他少量成员国军人非成建制参战。仅仅只看参战一方的辞令和记录未免单薄。最近凤凰决定出版的《远征军》,提供了一个全面了解缅甸战役的机会:同盟国远征军共派出53万士兵,其中有9.4万死亡,6.18万失踪、被俘或受伤;日军派出40万士兵,死亡人数4.67万。这场惨烈的战争,从数字上比较,盟军明显死亡人数居多,但这是否就是得不偿失呢?


《远征军》一书并未就一切需要定论的问题给出结论,它只是一部类似纪录片形式的书籍,记录下了英国士兵作为战争见证者在战场上的亲历,他们逐一回忆档案里被记录的种种大事件,在每个士兵身上,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故事。这部类似证词的书籍里,没有一丝民族情绪,亲历者们甚至称赞他们的敌人——日军顽强、凶狠和勇敢。这是对对手的尊重,士兵们往往只是作为战争的武器出现,他们或许本来没有善恶之分,战争是唯一的使命,战胜是唯一的出路。在某些方面,我们也应该像书中口述者们一样,去试图诠释战争和战争双发的行为,去尝试了解自己的对手,而不是一味的埋怨。


这是一部看上去用纷繁的资料堆砌起来的书,大部分官方文件或历史小说都只会对高级将领浓墨重笔,这本以真正战斗在第一线的士兵作为主要叙述者得《远征军》,让读者了解到一支来自社会各阶层的人组成的军队,他们经历了何等艰难的环境。在众人的口述实录里,初一看甚至不具备多少可读性,但作者朱利安?汤普森巧妙地用时间线索将片段甚至碎片穿插起来,逐步将历史的碎片拼合起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这其中有耻辱的逃亡,也有悲壮的反攻……书中出现的每一名远征军战士,都在这场战争中死过一次,他们以单薄的身体对付着武装到牙齿的日军进行着殊死搏斗。当我们追随书中身陷热带雨林的士兵们,面对炮火、枪弹、疾病、饥饿时,共同感受疲惫、恐惧、死亡时,或许战争的结果已经不再是我们追寻的要点。


但历史远不是这么简单,当英军与日军交战时,缅甸人最初是痛恨统治剥削自己多年的英国,而日军一直打着大东亚共荣圈的旗号要帮缅甸建立自主国家。在战争之初,缅甸义勇军甚至是协助日军作战,直到日军控制整个缅甸,露出狰狞的面孔,大肆侵略。中国远征军在缅北大反攻和滇西战场无疑遏制了日军西进的梦想,但联军的多次正面作战,无疑成为战争的决定因素。可是,即使在这本书里,也能看到这场战争长期被历史学家和政治家们故意避开,参战的英军被称为“被遗忘的军队”,他们缓慢的战斗进程、经历的无数磨难,都因为在遥远的国度和缺乏清晰的战略而被遗忘太久。即使是参战的士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这场战争都缄口不言,人类是如此迅速地学会遗忘历史,因为里面太多不幸和痛苦。在这本书里,日军的残忍和强悍战斗意志,中、英、美盟军之间复杂微妙的关系,都在士兵的叙述凸显出来。


在这场战争中,有着战争各方的彼此博弈,相比众多书籍来说,这本《远征军》并没有刻意渲染任何英雄,它在尽量去还原过去的真相。但是真相被遮蔽这么久后,是否能真正被完整重新描绘出来呢?让人不容忽视的是,作者在“结束语”中写道:在1948年缅甸联邦成了后,“缅甸独立之父”昂山被暗杀,他的女儿昂山素季被军事寡头关进监狱。直到最近才释放出来。经历这么久动荡的缅甸,会因此而发生改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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