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飞行日记:亲历抗日空战第一人 作品相关 序二 父亲,我们永远怀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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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我们永远怀念您


含泪编辑完成了父亲的遗作《飞行日记》,似有卸重托之感。当挑选编排父亲的照片时,看到他最后留给我们那怡然又甜美的微笑,回顾起他悲壮的九死一生,不禁泪流满襟,心潮起伏,不能自已,真想对父亲说些什么。

时序如流,六十多年过去了,岁月带走了慷慨峥嵘的岁月,却无法带走我们对往事的回味和眷恋。在编辑《飞行日记》的过程中,犹如身临其境,那刀光剑影的血色天空,父亲与一群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热血青年朝夕相处,他们为了中华民族的生存浴血奋战,抱定以“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的飞机、军舰、阵地同归于尽”的决心,谱写了一曲惊心动魄、气壮山河的乐章。前仆后继,用钢铁般的意志、血肉和汗水筑起了一道坚实的长城。

父亲平日沉默寡言、不善言谈,但每当提起昔日他参加抗战,和日本鬼子空战时,便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记得小时候父亲给我们讲的两段他受伤的经历:

在一次空战中,他驾驶的战机一只轮子被打掉了,为了保护心爱的战机,他冒险用一只轮子迫降,着陆时,操纵的舵杆撞断了他胸部的几根肋骨,而飞机得以安然着陆。他说,抗日空战的许多飞机都是平民百姓和海外侨胞省吃俭用,为爱国捐献的,它是打击侵略者的武器,我必须用生命珍惜它。1940年9月13日,大批敌机袭击重庆,日本飞机比我方多,飞机性能优于我国空军,我国空军勇士毫无惧色,英勇迎战,这次战役是抗日空战中规模最大、最激烈的一次战役。另一次空战中,父亲在击伤两架敌机后,被几架敌机袭击,飞机翅膀和尾巴都被打掉了,他大腿受重伤,右臂也断了,当时他右手无法拉动降落伞的开伞拉环,在空中坠落了几百米后,急中生智,用左手托住已断的右臂才打开了降落伞,降落在四川的丰都县(俗称“鬼城”)。由于语言不通,村民误认为是日本人,把他绑上,身上的衣物全被搜去了,几经周折,当村民知道他是自己国家的飞行员后,将所有搜去的衣物无一漏掉地送还。第二天早上,丰都县医院派人用滑竿把他抬往医院,这一消息传开,经过市区时,远近市民都赶来,瞻仰中国飞行员的风采。当天,机关、学校放假一天,许多人拥上街头,欢呼、跳跃、亢奋、激动,全城掀起了一股“空军热”,他们把希望寄托给空军。住院后,医院为了抓紧时间对他进行治疗,只好暂时谢绝探望。这是丰都抗战期间最热闹的一天,父亲离开丰都时也是倾城出动欢送。如今仍健在的市民,对那时的情景还仍然记忆犹新。父亲对那时市民高昂的爱国热情仍难以忘怀,每当讲到此处都非常激动。

父亲说,祖父很爱国,他牢记了祖父在给他的信中的话,要他在对日空战中勇敢作战,不怕牺牲,马革裹尸还。父亲做到了,他在几次子弹打光时,都视死如归地和敌机相撞,而每次都是日机逃离未能如愿。他曾几次写下遗书,尽忠报国,誓与日本侵略者血战到底。他那视死如归的气概深深地打动了我们,我们应该好好地向他学习,继承他的爱国主义精神。

父亲从军前,曾因交不起7元钱的仪器费而放弃了他喜爱的工业建筑专业,而另考入农业学校学习,立志毕业后到东北垦荒,没有想到东北沦陷,久不能收回,理想未能实现。他又抱着“航空救国”,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东北的宏志,坚决闯过两关的体检,得以考入中央航校学飞行。父亲刻苦努力地学习,毕业时取得了名列前茅的成绩。毕业后他已被留校当教官,但随后他愉快地接受了时任副大队长李桂丹的挑选,编入中国空军第四大队,当了一名第一线的飞行员。他在发给他的那本“飞行日志”中,详细填写了他从1936年10月至1940年9月13日执行的183次空战任务,每次的日期、飞行名称、飞行任务、场站起止、飞行时间等,并一直完整地珍藏着,直到1985年,他将这本珍贵的《飞行日志》捐献给北京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成为中国空军抗战时期记载当时史实仅存的“飞行日志”。

父亲在航校学习期间和其后执行抗战任务的间隙,每天都坚持写日记,记录笔锋之流畅和情节之详尽,令我们感叹。尤其在血雨腥风、生死一瞬的环境中记下的从容实录,字体是那么工整、秀丽犹如书法字帖,字句和标点极少改动,几乎是一气呵成。其博学和散文般的文采是我们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后代远不能及的,何况那时父亲才二十三四岁。

父亲情感丰富,爱家、爱亲友。1937年他已离家四年,得以有两天探家机会,见到祖母、父亲、弟弟、妹妹及小时的老师、同学,是那样的亲切和激动,每次读到此处,我们不由地感动落泪。他对敌人是那样的恨,对亲人又是那样的爱。他对亲如手足的战友,尤其是每次得知有牺牲的战友时,都深切地怀念、哀悼,如好友杨蕴辉的失去,其真挚、哀痛不亚于失去亲人。对协同作战的苏联援华空军的战友,他无限的敬佩和感激,称他们是一批“非常优良的人,值得我们学习”;称赞他们的国家“伟大和神秘”;“以后不知道要如何地感激他们”。对援华的陈纳德等美军顾问和飞行员,他很敬佩他们的才干和国际主义精神。

父亲在和我们日常交谈中,常缅怀过去战斗的往事。他激情满怀地谈到,抗日战争是关系到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正义之战,中国空军经历了十分悲壮的战斗历程。他们以自己的生命和热血护卫着祖国的天空和大地,特别像高志航等一批失去家园的东北籍飞行员,作战更是英勇。但中国空军机少力薄,自1937年“八一四”交战起虽取得节节胜利,但两个多月后,飞机也由300架减至81架了,在这艰难时刻,由于苏联的支援,派出援华空军协同作战,供给中国大笔贷款和军用物资以及飞机等,还有大批飞行员,终于在以后的空战中又取得了辉煌战绩。

父亲沉痛地说:“战争给中国人民带来沉重的灾难,仅中央航校和我同班毕业的33人中,抗战时期就牺牲了24人,还有8人受伤致残。”父亲曾三次身负重伤后不能飞行,至死腿部还余有不能取出的日本侵略者枪击的弹片。父亲又说:“由于我们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是一定能取得最后胜利的。”父亲曾在1938年3月23日的日记中写道:“……敌人下级士兵,纯被谎言所骗而出国作战,反战情绪日益增加,失败之期将不远。”可见父亲预见的准确和自信。父亲常教导我们:“如今的和平,得来真是不易,你们要好好的用功,刻苦学习本领,努力做好工作,使我们国家尽快地强盛起来,国家的地位提高了,就再也不会被别国欺侮了。”

父亲在与癌症作斗争的14年里,凭他的经历、博学和流畅的文笔及每日伏案写作的毅力,完全可以完成一部史诗般的纪实著作,但他没有这样做,就连短篇写自己的文章也极少,三篇打下日机的文章还是在多次索要和敦促下交稿的。在这次编辑《飞行日记》中我们才发现,他竟然是照抄当年日记之作,文笔上几乎未作任何修饰,他不愿在写自己方面花费他宝贵的时间。一种义不容辞的职责在驱使着他,没日没夜地伏案写作,他收集和整理了抗战时期全国各航校毕业1256人的姓名、年龄、籍贯、作战、生死状况等厚厚的一大本资料以供随时取用。是他将自己所知抗日战争中空战烈士的资料提供给各个有关部门和个人;回复咨询和拜托查询的有厚厚一大摞信件,为了回复准确,不知他又花去了多少精力和时间,他是自找“苦”吃,没有人硬派给他任务。他还撰写了近200位原中央航校毕业的抗战空军烈士的简历生平,供作碑文参考;是他为《血色天空》、《中国大空战》和《中国近代民航史》等提供翔实的资料……

1987年清明节,他不顾我们的劝阻,拖着患有癌症的身体,千里迢迢赶往南京,参加“航空烈士墓”祭扫活动,他要去默默地和那些当年朝夕相处、在抗日战争中英勇作战而牺牲的战友交谈;他要去会见那些烈士的夫人、兄弟和后代,面对面地介绍当年他们亲人英勇作战的事迹,说一些安抚他(她)们心灵的话语。

随着时间的流逝,对父亲当时的执着,只争朝夕的拼搏,我们完全明白了,理解了。我们也明白了他在建设东北的几十年里的所作所为,我们明白了他是在还愿,还那些不能生还东北家乡的烈士之愿。他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就是融入建设东北的洪流中,替他们了此心愿……

父亲的一生没有虚度年华,他走完了82年漫长而多彩,同时也是艰辛而坎坷的人生,干了一番他想干的事业。他有高尚的情操,他淡泊名利,多少年来,他默默无闻地辛勤工作着,临终前他告诉母亲和我们:“丧事从简,不要麻烦别人。”1996年12月29日,他静静地安卧,紧闭双眼,好似还在冥思苦想,憔悴的面孔隐现出余忧未尽的表情,似乎还未离开我们。父亲完成了他那一辈人的爱国职责,他像一棵伸向天空的傲雪苍松,他那倔强、耐力、刻苦的自立和顽强的拼搏精神,将永远地留给我们后辈,是一笔取之不尽的精神财富。

父亲,我们怀念您,永远怀念您啊!


您的儿女:龚绍英、龚绍雄、龚绍豪

于2011年清明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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