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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象北洋水师的官兵们,对这样的炮弹是怎样的愤恨而又无奈了。


然而,这发炮弹还有更多的信息要传达给今天的人们 -- 经过检查,我们惊异地发现,这是一发罕见的子母弹——它的上面布满用铅栓封口的子弹槽,里面可以填充钢珠,爆炸时四处迸飞,以便更有效地杀伤地面敌军。这种炮弹用于支援陆军,并不适于攻击敌人军舰,为何却在西京丸的船腹中发现?


一瞬间,我们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史书记载,黄海海战中,北洋水师所带炮弹不足,大多数军舰一直打到弹尽力竭。这枚平远号留下的子母弹正是在告诉我们当时的情景——满是血火的战场上,已经没有弹药了的中国海军,依然在英勇奋战,水兵们把所有能打的炮弹都射向了敌舰……


从平远号的炮弹仰望,镇远舰的铁锚给人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感觉 -- 从这个角度看,它更像一头展翅欲飞的雄鹰。一瞬间,忽然想起来,英文中,“锚”和“鹰”都是一个词 –HAWK。


从这个角度看,镇远展翅欲飞的铁锚仿佛一个深沉的长兄,而平远锈蚀到火红的炮弹如同一个脾气暴躁的弟弟,两者无言地已经在一起对视了百年。


七千吨的镇远舰,对两千吨的平远舰,的确可以称为兄长了。


忽然想到,当年平远号就是为了掩护镇远号杀入敌阵的。


两者的相守,仿佛带了一种特殊的,很中国很传统的意味——


上一世,我们在沙场并肩血战,这一世,我们在这里相互守望,下一世,我们还是兄弟。


四 炮和钟


我死不足惜,因为我死他们可以活下去


——丁汝昌


2010年9月18日,从下关春帆楼匆匆赶到位于佐世保,气氛完全变得不同。


春帆楼,是马关条约签订的地方,今天已经成为一家灯红酒绿的大酒店,所有的历史遗物都被转到了门外新建的“日清议和纪念馆”。向主人询问,才知道当年的春帆楼早在1945年即在盟军的轰炸中起火焚毁。新建的春帆楼,是下关最好的吃河豚的地方。春帆楼门前,沿着李鸿章小路走到头便是接引寺,小路尽头处,据记载是李鸿章来日谈判时遇刺之处,那里一位日本画家的纪念馆正开得十分热闹。甲午的风云,如果不进入那座纪念馆,几乎已经荡然无存了。


离开春帆楼的时候,仿佛还带了它的三分奢靡之气,而薄暮时分,当我们进入佐世保海军墓地,一抬头,就看到入门处两枚定远舰的主炮炮弹屹立在鼓形的石墩上,几乎没有锈迹的弹身闪射着点点寒光,令人顿感肃杀。


我们注意到,保留在佐世保的定远舰主炮炮弹极为完整,连两枚开花弹首部的引信都保留了下来。定远舰的主炮开花弹还有一枚保存在和歌山县有田市的须佐神社,但已经锈蚀得颇为厉害。


佐世保海军墓地,又名东山公园,位于日本最大的军港之一佐世保市郊,走不多远,既可远眺军舰停泊的码头,在这块巨大的墓园之中,随处可见军舰上拆下来的铁锚,舷窗,弹丸,弹壳,让人在静寂中仿佛听到战场的喧嚣。今天,在这里共保存着“定远”舰305毫米主炮的开花弹,实心弹各两枚,此外还有《马关条约》割让台湾后,日军与台湾军民作战中缴获的大炮六门。其中,定远舰开花弹上均刻有甲午战争史日本联合舰队司令伊东佑亨的题字,大意为以这些炮弹来慰祭日本海军的亡灵。这四枚炮弹,至今仍然默默站立在日本海军墓地的墓道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