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郊《教坊歌儿》中“十岁小小儿,能歌得朝天。六十孤老人,能诗独临川”的描述,是对唐代诗风盛行的真实写照。在那个群贤荟萃、才子如云的时代,有三个才女不让须眉,她们化情怀于浪漫,融忧伤于诗句,引得无数诗坛纯爷儿竟折腰。作为唐代女性诗人的代表,她们以独特的创作视角和流传千古的佳作而顺利挤身《唐才子传》,成为名不虚传的诗坛超女。这三朵金花就是薛涛、李季兰、鱼玄机。

论才学,三个才女都是唐朝女性中的佼佼者,可论婚姻,她们一个个却都是失败者。想当初,她们都想有一个家,与心爱的郎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过一辈子浪漫温馨的生活。然而,梦想终究不是现实,鱼玄机嫁后不久被修,李冶、薛涛终身未嫁,她们游走于婚姻之外,只谈情,不论嫁,只开花,不结果,最后没有一个找到如意的郎君,无情的现实让她们由三超女沦为三剩女,为才女婚姻史再添不堪回首的一页。

唐代婚姻观虽较其他朝代开放,但贞操观依然深深根植民间,这种压抑女性的歧视礼制在这三个家庭都或多或少地得以表露,三个家庭的父母害怕女儿的聪颖早慧,就是一证。有一天,薛涛父亲院中吟道:“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薛涛应声续道;“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父亲一听暗含放荡的情感句,愀然久之,不久其父去世,薛涛被送为营妓。李季兰六岁时作《蔷薇诗》:“经时不架却,心绪乱纵横。”其父见说:“此女聪黠非常,恐为失行妇人。”于是急忙将她送入剡中玉真观出家。鱼幼薇十一二岁诗才播名长安,母亲一看女儿树大招风,在没有摸清对方家庭底细的前提下,早早把女儿嫁给状元李亿为妾,结果妻妾不和,不久闹反。这三朵金花在成长过程中,父母都生怕她们多情、有才、出乱子,把女儿当作泼出去的水,不管青红皂白地草草出手,这为她们的婚姻埋下了隐患和危机。

三超女以自我为中心,追求自由和个性,全然不把世俗放在眼里,这与当时的淑女形象格格不入。鱼玄机入咸宜观修行后,曾在墙上贴出《鱼玄机诗文候教》,从此声名远扬,门庭若市,她以诗为媒,结交名士权贵。薛涛沦为韦皋的幕府营妓后,则同幕宾僚属们诗酒唱和,过着“但娱春日长,不管秋风草”的消遣生活。李季兰在玉真观不甘寂寞,与观中游览的文人雅士打情骂俏,暗送秋波。她们三位的这些举动虽然赢来了男人们的青睐和欢心,但她们却不小心触摸了封建礼制的一条道德红条--男女授受不亲。三才女整天混迹于男人群中,过着当时所谓不男不女的生活,就是有文人雅士喜欢上她们,又有谁敢越雷池一步呢?

她们三位虽然都是女人,但都有男人般的追求,她们后悔自己生来为女,总梦想有一天像男人一样远走江湖,出人头地,实现人生抱负,过一过我行我素的男人生活。鱼玄机在看过新科进士题名时,曾赋诗一首:“云峰满目放春情,历历银钩指下生。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这首诗清楚地表明了她怀才不遇的苦恼情感。薛涛则一度介入幕府政事,元和二年(807)武元衡镇蜀,薛涛依靠自己的才能差一点被任校书郎,这在当时政坛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李季兰则常常在剡溪中荡舟会友,游山玩水,并因诗才接唐玄宗诏命,她忐忑地赶往长安时“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仓惶西逃,她差一点涉足政坛。从她们共同的人生经历看,她们三个不但是诗坛超女,还是超越性别的猛女,骨子里的男性化让很多温柔的小男人只敢远观谈诗,不敢近交谈情,这也算她们找不到如意郎君的一个原因之一吧。

当然,三位不但有男人之志,而且也有女儿之柔,她们都有自己的心中偶像、梦中情人,她们喜欢以诗为媒,诉说柔肠,这似乎还原了她们的女儿之身。鱼玄机与大诗人温庭筠书信往来,交往甚密,心中的暗恋不可言状。薛涛则与比自己小十岁的元稹日思慕想,死去活来。李季兰则与“茶圣”陆羽情投意合,意甚相得。她们痴迷地认为,拿出真心就能换来真情。然而,她们忘掉了另一句话: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这三个男人都在她们充分表达爱慕之情后,一个个悄然龟缩,姻缘始终未能缔结。原因很简单,不是她们长得不好,而是因为三个女人实在太有才、太放荡、太男人。如果用斯文一些的话,评价她们有情人未成眷属的原因,这就是:身份不合,地位有差,年龄悬殊,影响不好。爱情失败后,爱过她们的男人们继续娶妻纳妾,生儿育女,继续过着他们自在的日子,而她们用真挚的爱换来的,却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到头来落个竹蓝打水一场空,想来真是悲哀。

唐代诗坛三超女在爱情与婚姻游戏中最终惨败,其原因是多方面的,有家庭的、个性的、追求的,也有男人方面的。当然,最后吃亏的是她们自己,受伤的也是她们自己。不得不提的是,在封建礼制和畸形婚姻观的引领下,她们不但没在婚姻上有所收获,而且在生活中也一个个沦落,鱼玄机因杀侍婢引来杀身之祸,薛涛因过度张扬而受到处罚,晚年回归道门落寞而终,李季兰则在风雨飘摇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