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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见鬼去吧,怪胎!”当爆炸声在一片狼藉的阻击阵地上渐渐消散后,京特.魏格纳从战壕里一骨碌爬了起来,满意地看到了那台蜘蛛样的巨大机器人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残骸,刺鼻的灰绿色烟雾不断从它外壳上的裂缝中喷出,活像是正要喷发的间歇泉。


“他没事!”一名下士在倒地不起的雅列.哈迪身边蹲下了片刻,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将军在上!他胸口上挨了两发,幸好都是麻醉飞镖。”


还好,看来幸运女神至少还没有彻底抛弃我们。魏格纳松了口气,方才的战果让他重新燃起了信心。他从战壕中捡起了火箭筒,准备解决掉不远处的那个让他丢掉两根手指的大家伙。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另一枚反装甲火箭弹可以装填——与刚才那两枚烟幕弹一样,他的这支火箭筒也是被那些占领阵地的战斗机器人胡乱丢在检查站门口的,他们能够捡到纯属侥幸。“见鬼!谁有火箭弹?”他大声喊道。


“这里!”一个半边额头上胡乱缠着绷带的装甲兵从战壕里拎起了一只携行袋,从里面倒出了两个步枪弹夹和一枚火箭弹。但是,他突然尖叫了一声,然后就将那枚火箭弹用力丢到了一旁,仿佛那是一条剧毒的眼镜蛇似的。


“怎么搞的?”魏格纳被这一举动搞糊涂了。但他立即明白了原因——那枚火箭弹刚一接触到地面,就像一只落到水泥地板上的玻璃瓶般在一声脆响中裂成了两半,弹壳内的装药、引信和战斗部后侧的固体燃料药柱全都变成了易碎的结晶体,就像他那辆倒霉的坦克的主炮炮闩一样。现在,即使是白痴也能意识到,这只能是那辆怪异的、有着黄油块似的外形的车辆的杰作。


这下糟了!魏格纳生生将一声惊呼咽回了肚子里,同时条件反射般地在战壕里卧倒——当然,这一举动并不能真正给他带来什么帮助。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刺骨的寒意就从火箭筒的握把和扳机朝他的手掌传来,他立即识相地丢掉了已经没有用处的武器,以免自己失去更多的手指。发射筒连同上面的机械式瞄准具在砸到地面的一刹那被摔得粉碎,仿佛那只是一块上了色的冰雕。


“真他妈的该死!”在不远处,另外几个人也尖叫了起来。接着,魏格纳听到了一声又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是在极低温度下变得极端脆弱的金属被击碎的声音。他看到了一名工程师举着一枚大印章似的磁性反坦克手雷跳出了一个掩体(这让魏格纳感到颇为奇怪,因为他不记得机械化步兵连装备了反坦克手雷),但他只跑出了几步就不得不像甩掉一块火炭般将手里的家伙丢到了一旁,然后捂着被严重冻伤的手掌跪地哭号起来。


噢,将军在上!我他妈的该怎么对付这个鬼东西?魏格纳呆呆地望着四周发生的一幕幕,脑子里霎时变成了一片混乱不堪的空白——在进行这次冒险出击之前,他曾经想当然地认为,这辆“黄油块”的武器——无论那是什么——就像他的坦克主炮一样是用来打击大型目标、特别是车辆和火炮的,而它似乎又没有装备近距离自卫武器,因此在对付四面包抄上去的步兵时也许会相当吃力。但事实彻底击碎了这一幻想:它不需要任何自卫武器,因为它完全可以像摧毁坦克的发动机、火炮和悬挂装置一样摧毁步兵武器。


也许我们应该趁着现在溜之大吉?魏格纳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他们的对手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它完全可以阻止他们的一切行动。尽管到目前为止,那辆“黄油块”的乘员们——假如这个鬼东西里面有乘员的话——还表现得非常克制,并没有真正对他们进行致命的攻击,但他可不知道,当自己撒腿就跑时会不会发现膝盖已经从大腿上脱落了下来。


在他身后不远处,“黄油块”仍然在耀武扬威。它不断旋转着那个龙虾眼睛般的球体,这只“眼睛”对准的物体,无不在转瞬间被冻结——不,那不是冻结,而更像是它们自身的热量在瞬间消失了。一团团水汽变成的白雾在空气中迅速弥散,接着就变成了霜,附着在它们所接触到的一切物体上。它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魏格纳不由得心想,朝目标喷射某种低温气体?还是发射某些可以像干冰一样迅速吸热的化学物质?不,都不像,他看不出这个大家伙是怎么运作的,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只要那个玻璃球似的“眼睛”朝向哪个方向,那里的目标就会遭殃。


等等,玻璃球?一个想法的碎片在魏格纳的脑海中一闪而逝,也许这混蛋的武器就像它看上去一样脆弱?这不是不可能的,毕竟,既然你能保证百分之百地拦截一切朝你而来的攻击——其中包括以数马赫速度飞行的贫铀穿甲弹——的话,再保存厚重坚固的装甲有何意义呢?或许在大战前的军队中,这样做还可以被视为一种主动防御失灵时的冗余补救措施,但对于一支跨越数千光年来到太阳系的远征军而言,或许每一千克、甚至是每一克地重量都是能省则省的。是的,他值得为了这个赌一把。


京特.魏格纳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了自己的自卫手枪,弓着腰沿着战壕接近那辆正在努力将周遭的一切危险冻僵的“黄油块”。尽管他的这个动作很有些自欺欺人的嫌疑,但无论如何,他握着手枪的掌心并没有感觉到丝毫冷意——当然,这很可能是因为对方根本没把一支发射9毫米手枪弹的小玩意视为威胁。当又一名士兵的攻击企图失败后,他已经沿着一条修建得很不合标准、深度还不到人的腹部的交通壕来到了“黄油块”附近几米的地方。在这个位置上,即使魏格纳并不像仇恨部宣传片中吹嘘的那样有着可以闭着眼睛打断二十米外的铅笔地精准枪法,他也能准确命中那个直径超过半米的巨大“眼球”。


“黄油块”似乎觉察到了危险,它顶端龙虾眼睛般的球状物体开始迅速转向。该死的!魏格纳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抢在手枪冷到无法握持之前以最快的速度连续扣动扳机。随着手枪套筒一次次复位,弹夹里的一大半子弹都在火药燃气的推动下飞了出去。


——其中大多数都命中了目标。


“妈的,没用!”当手枪开始倏然变冷时,魏格纳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丢了出去,但手掌上仍然由于轻度冻伤而留下了手枪握把的紫色网格状防滑纹。没有过多的思考,他无奈地朝这个无法征服的对手举起了双手——但愿对方能看得懂这个动作。


“黄油块”顶部“眼柄”上的球状物停止了转动,在几声轻微的“滋滋”响声后,它表面的弹孔中像电路短路般冒出了一股辛辣的青烟,接着就再也不动了。


有用!尽管相对于这场注定失败的战役而言,眼前的成功实在是微不足道,但这已经足以让京特.魏格纳像吞下了一磅安非他命般兴奋不已了。“快!现在可以对付它了!”他迅速沿着那条修建得不合标准的交通壕跑开,同时对其他人大声喊道,“它没法继续给我们找麻烦了!”


在被一枚反坦克火箭弹结结实实地击中后,“黄油块”继续朝前蠕动了几米,最后终于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一扇门从它光滑的侧面车身上打开了,一个怪异的生物像是从盒子里蹦出的小鬼般从这扇逃生门中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将军在上!这他妈的是什么?撒旦的儿子吗?”不知是谁率先尖声叫喊起来。确实,这个家伙的尊容与他奉送的尊号倒还算是相当般配的:它浑身覆盖着龙虾一样的灰黑色外骨骼,有着龙虾一样对称的胸甲和细小的腿、扇形的几丁质尾巴,身材则和日本列岛沿海的著名变异生物恐虾不相上下,如果不是前臂上长着一对螳螂般的锋锐切削臂而非恐虾的招牌式大钳子,魏格纳几乎就要把它当作一只小型恐虾了。更为诡异的是,从这个家伙的身上很难看出有半点文明的痕迹来——它浑身上下不着寸缕,既没有衣物也没有护具。那身甲壳看上去也更像是天生的而非某种人工制品。除了那对切削臂之外,它身上没有任何可能被视为武器或工具的东西,甚至也看不出有类似灵长类动物手掌的身体结构,天知道他(或者她)是怎么操纵这台机器的。要不是亲眼看到这家伙从“黄油块”里推开门钻出来,魏格纳恐怕会以为自己眼前的不过是又一个为地球生物圈增光添彩的新变异物种。


该死的,怎么会是这样?在看到这个外星生物的第一秒钟里,京特.魏格纳能够感觉到的除了惊讶就只有惊讶。在战斗开始前,师部曾经向全体军官下发了一批外星人照片,据说是一支特遣队在密歇根捣毁一处“天国”地下前进基地时拍到的。但照片上面的“外星人”和眼前这个顶盔带甲的大家伙的差距简直就像蜗牛和蝗虫的差距一样大:那些照片上的家伙看上去更像是兔子和树懒的杂交物种,有类似尾巴的腕足和退化的四肢,毛茸茸的脸上似乎永远带着怪异的笑容。好吧,那这又意味着什么呢?我们正和另一个外星种族开战?或者是情报部门的家伙又犯了一个可恶的愚蠢错误?


算了,管他是什么东西,总之先逮住总没错。“别开枪!尽量抓活的!”在拿定主意后,他朝着其他人挥了挥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戴上了装甲兵配发的防毒面具——假如这个生物身上带有某种未知的致病微生物的话,至少这样做能防止呼吸道被感染,“呆在那儿别动!”这后一句话是对那个龙虾状的甲壳动物说的。


没有任何迹象能够表明这个家伙听懂了魏格纳的话:它没有答话,当然更没有按他说的呆在原地不动。相反,这个家伙现在正在相当积极主动地动着——当然,是用它的四条分节的腹足朝西面逃跑。与此同时,一声短促清脆的爆炸从那辆“黄油块”的内部传来,接着,朝外大开的安全门内立即涌出了黑羊毛般的滚滚乌烟——这下它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开走并进行研究了。


当然,这也进一步坚定了京特.魏格纳和229重装甲营的全体残余人员活捉这个一手报销了他们所有重装备的混蛋的愿望。“抓住这个混球!”魏格纳不顾自己疼痛不已的右手,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撬棒就追了上。


与它的外表透出的那股子笨重迟钝劲截然相反,这只外星龙虾的身手出人意料地敏捷。虽然它的四条腹足看起来甚至几乎不足以支撑它那一身甲壳的重量,但活动起来却一点也不比在滚烫的沙砾上飞奔的沙漠蚂蚁的速度慢。而魏格纳“活捉”的命令更是让其他人完全陷入了不知所措——该怎么做才能在既没有网具和绳索、也没有麻醉剂的情况下活捉一个两米长、每秒移动速度接近十米、浑身甲壳的大家伙?其中一名士兵试图用一张防水帆布盖住对手的视野,但那张帆布在两秒钟后就被强有力地切削臂撕成了绷带;另一个包抄上去的军士倒是准确地用AG-50突击步枪的枪托砸中了它的脑袋,但这志在必得的一击仅有的成果就是让刨花板压制成的枪托被还原成了刨花碎末。


“见鬼!我叫你站住!”在以百米赛跑的速度紧跟着这个甲壳怪物连续跳过了两道交通壕和一个散兵坑后,魏格纳沮丧地发现,仍在尝试活捉对手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其余的人不是因为被冻伤,就是由于疲劳而落在了后面,雅列.哈迪则仍然处于被麻醉的昏迷状态。更糟糕的是,他的身体器官现在正纷纷发出抗议,要求他放弃继续追击的努力:腿部肌肉已经酸麻难耐,强烈的窒息感正从胸口不断传来。很快,这种窒息感就发展成了危险的眩晕感,他开始脚步不稳,逐渐被对方甩开了距离。


“我叫……叫你站……站住!”当魏格纳最终体力不支地跪倒在地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似地投出了手里的撬棍。或许是由于未能熟练掌握投掷技巧的缘故,这个近十公斤重的铁家伙并没能被他投出多远,只在空中飞行了七八米就落了下来。


——但当金属与甲壳接触所发出的清脆响声传来时,魏格纳意识到,这几米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