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北府军系列文章之五』北固亭稼轩北望

北府三秀六俊 收藏 28 6055
导读:案头放着调任的诏书,他没有再去翻看,他知道少不了这一纸调令,只是早晚的问题。韩丞相力主北伐,请他出山,以六十五岁高龄出任镇江府知府。到任后,他募兵筹粮,派出细作潜入金国搜集情报,与镇江都统司的将领们商议北伐战略,深夜他翻开当年进呈给高宗皇帝的《美芹十论》①,目光深邃而坚毅。 一直阴沉的天开始降下细雨,他推开军士递来的雨伞,径直走出北固山前峰上的府衙,沿着龙埂缓步来到后峰的北固亭,凭栏北望。韩丞相②不谙兵法,准备并不充分便欲仓促北伐,为此他连上多道奏折反对立即开战,却不被采纳,几个月前他在这儿留下了这篇《永

案头放着调任的诏书,他没有再去翻看,他知道少不了这一纸调令,只是早晚的问题。韩丞相力主北伐,请他出山,以六十五岁高龄出任镇江府知府。到任后,他募兵筹粮,派出细作潜入金国搜集情报,与镇江都统司的将领们商议北伐战略,深夜他翻开当年进呈给高宗皇帝的《美芹十论》①,目光深邃而坚毅。

一直阴沉的天开始降下细雨,他推开军士递来的雨伞,径直走出北固山前峰上的府衙,沿着龙埂缓步来到后峰的北固亭,凭栏北望。韩丞相②不谙兵法,准备并不充分便欲仓促北伐,为此他连上多道奏折反对立即开战,却不被采纳,几个月前他在这儿留下了这篇《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千古江山 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舞榭歌台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 寻常巷陌 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 金戈铁马 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 封狼居 赢得仓皇北顾 四十三年 望中犹记 烽火扬州路 可堪回首 佛狸祠下 一片神鸦社鼓 凭谁问 廉颇老矣 尚能饭否

『北府军系列文章之五』北固亭稼轩北望

他是辛弃疾,字幼安③,号稼轩。四十三年前,他仅率五十余骑直闯金营,生擒叛将,全身而退,那一年他只有二十三岁。

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公元1161年,金主完颜亮身死前线,北方沦陷之地顿时义军四起,辛弃疾在家乡组织起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参加了在北方影响最大的耿京起义军,任其掌书记,用现在时髦的话说相当于部队总参谋长。稼轩受耿京之命南下渡江,联络临安的南宋朝廷,为义军寻求支持,因而有缘驻足镇江府。他知道这里是奠定南宋基础的地方——三十年前韩世忠④在这里以八千水军伏击金军十万大军,将完颜宗弼(兀术)围困在黄天荡,后者不得不挖河引水,才得以仓皇北窜,正是这酣畅淋漓的一战使高宗的这半壁江山能稳固下来,其对于中华文化的延续有着深远意义。稼轩利用在镇江的机会,详细考察了这里的地理形势,认为镇江府扼江防,当南北之要冲,以两淮为前沿阵地,是最好的指挥中心和备战中心。

当他带着圣命回到北方,耿京竟已被叛徒杀死,二十万义军也大多散去。稼轩怒目圆睁,手握耿帅临行前赠与他的佩剑愤然道:“我缘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遂率五十余名勇士闯入金营,生擒叛将张安国,押送到建康斩首示众,一时间愿随辛弃疾一同南渡的义军竟达万人。

『北府军系列文章之五』北固亭稼轩北望

自此稼轩以一个极具传奇色彩的形象登场了,然而时运不济,当时宋金议和事实既定,他失去了挥师北伐、收复失地的契机。当年,稼轩甚至在奏折中提出具体的行动方案:挑选一只五万人的精兵,避开金军主力,由海路登陆山东半岛——山东为金军防御弱点,如此便可拿下山东直插金国心脏,此时各路宋军再全线向北进攻,便可光复失地,重整河山。中国历史上提出大规模跨海登陆作战,这尚属首次。

四十三年的等待后,他依旧力主抗金北伐,虽然已是花甲之年,但当年的一腔热血还在。积极备战的同时,他不断向朝廷力陈仓促北伐的弊端,无奈韩侂胄一意孤行,并招来猜忌,满腔热血换来的是一纸调任诏书,大战在即却被迫离开前线。

他的步履不再轻盈,再不能仗剑杀入敌营,纵横疆场,山顶的北固亭留下稼轩远去的背影,这一个转身是他与镇江、与理想的诀别。一年后,宋军全线北伐,却连遭挫折停滞不前,最后竟全线溃败,只有镇江府副都统制毕再遇⑤连战连捷,力挽两淮危局。而此时稼轩在江西病重,不久便带着遗憾与世长辞。

『北府军系列文章之五』北固亭稼轩北望

北固山后峰-龙埂-中峰(民国)

其实在稼轩转身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死了,他把最后的一腔热血留在了镇江府,留在了北固亭,交融成这个城市灵魂与气质的一部分,永远伴随着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有一种声音说,这些看不懂、不理解、太古董,我深感遗憾。我们信仰什么?被奉若神明的西方理论?追捧、热衷、陶醉于欧美日韩,却对自己的文化各种漠然,我承认有教育的因素,但个体的信仰与信念确终是由自己塑造的。我用法语读欧洲的文学名著,何来“气吞万里如虎”的意境;我亦将中国的诗词歌赋翻译成法语,再一读便觉索然无味。“厓山⑥之后无中国,明亡之后无华夏”这句话甚至要由日本人说出来,虽然并不完全认同,但面对的现实是我们依旧沉醉于所谓的康乾盛世,各种清宫和清穿,却不知作揖时是左手在上还是右手在上。

今天,我们只道北固山是个门票很贵的景点,全然忘却了稼轩曾经可昭日月的一腔热血。居庙堂之高的人们热衷于地产和功名利禄,宋元粮仓的悲剧还要重演吗?在风雨中飘摇了八年的铁瓮城遗址,我是该谴责相关部门的不作为还是该庆幸它免遭毒手?当我们丢失了自己的文化信仰,丢失了自己城市的灵魂与气质,我们该何去何从?

琅琊王氏于法兰西

注:①《美芹十论》,辛弃疾南渡后于1165年写论文十篇,又称《美芹十论》,陈述抗金救国、收复失地、统一华夏之大计,是一部军事论著。

②韩丞相,韩侂胄,为大宋名将韩琦之后。宋宁宗时期官至平章军国重事,权力高于丞相,一时权倾朝野,立志北伐,启用辛弃疾,却仓促出兵招致惨败。

③幼安,辛弃疾原字坦夫,后改为幼安。

④韩世忠,大宋抗金名将,时任两浙西路制置使,守备镇江府,率水军大败完颜宗弼。

⑤毕再遇,其父毕进曾为岳飞部将,韩侂胄发动“开禧北伐”,却因准备不充分各路军马均遭失败,唯独时任镇江府副都统制毕再遇连战连捷,稳定住两淮局势。

⑥厓山海战,宋元最后一战,宋军舰队全军覆没后,十万军民跳海殉国,宋朝覆亡。

『北府军系列文章之五』北固亭稼轩北望

附:关于七月拜谒宗泽墓的活动,下一步我们将会去宗泽墓现场勘查,结合传统祭祀礼仪制定具体的仪式流程。六月中旬后,在美国和法国的筹备组成员将陆续回国,届时将有更大规模的宣传。更多详情,敬请期待下期更新。

『北府军系列文章之一』家乡与他乡

『北府军系列文章之二』北府之前世与今生

『北府军系列文章之三』古墓和城垣的故事

『北府军系列文章之四』北府古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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