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经七书中的军事专业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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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武经七书中的军事专业伦理 兼论对现代军队的启示 《武经七书》词约意丰,是文化遗产中的璀璨瑰宝,思想精邃富赡,内容缜密严谨,又经过历代战争反复检验,内容几乎涵盖军事学中的诸学科,本文系以比较的方式,拟借着探究《武经七书》理念为经、其中对战争概念、文武关系、军民关系及军事领导等议题之立论为纬,以比较的观点就其核心原则:「战争概念」对人类社会的影响既深且远,更进一步影响到其他军事关系;文武关系讨论政治体制与武装力量之间的关系与互动;军民关系攸关民间力量转化为国防力量的社会机制;军队领导方面,又


武经七书中的军事专业伦理

兼论对现代军队的启示




《武经七书》词约意丰,是文化遗产中的璀璨瑰宝,思想精邃富赡,内容缜密严谨,又经过历代战争反复检验,内容几乎涵盖军事学中的诸学科,本文系以比较的方式,拟借着探究《武经七书》理念为经、其中对战争概念、文武关系、军民关系及军事领导等议题之立论为纬,以比较的观点就其核心原则:「战争概念」对人类社会的影响既深且远,更进一步影响到其他军事关系;文武关系讨论政治体制与武装力量之间的关系与互动;军民关系攸关民间力量转化为国防力量的社会机制;军队领导方面,又是为军队的灵魂,兼具操作性及艺术性。本研究发现,虽然一样被归为《武经七书》的七本中国军事经典,大略可以区分为儒家的军事伦理典范与道、法家的军事典范,虽不容易有明显的清楚区分,但却提供吾辈了许多丰富的思考角度,刺激新的思维方式,可提供军事伦理学界讨论、实务界的实践。


自远古以来,某些人类的活动背后的思维及哲学理念,例如:宗教、政治、军事等,不会随着时代递嬗消失殆尽,反而因为时代的洗礼更显得历久弥新。以军事而言,尽管科技日新月异,新武器推陈出新,战场也从陆地延伸到海面、海底、空中甚至太空,然而军事智慧及其衍伸的专业伦理,却不是只靠高科技就能够解决人类问题,反而有赖对历史典藉深层反思及探讨。我国军事思想的书籍渊远流长,其中《武经七书》是从我国浩繁的军事经典中选出的七部兵书,也就是《孙子》 、《吴子》 、《六韬》 、《司马法》 、《三略》 、《尉缭子》 和《唐李问对》 ,是史上第一部兵法丛书。《武经七书》成书于北宋神宗元丰三年(公元一○八○年)四月,诏命国子监司业朱服、武学博士何去非等对上开兵学经典予以校订, 并尊称其为「武经」,颁行并作为武学必修课程,指定为三年一次武举考试的核心内容。明、清之后均沿袭宋制,不尽是武科考试的重要科目,更被定为「官书」,并作为一个完整的军事思想整体流传至今。《武经七书》词约意丰,是文化遗产中的璀璨瑰宝,思想精邃富赡,内容缜密严谨,又经过历代战争反复检验,内容几乎涵盖军事学中的诸学科,如战略、战术研究、军事心理、军事管理、军制、军事地理、军事社会等,实为当代军事学必探之重要思想源头。

本文以「经典诠释学」的方法进行对原典的理解,惟《武经七书》系由七大经典所组成,内容浩翰非凡。拟借着探究《武经七书》七册巨作为经、其中之战争概论、文武关系、军民关系及军事领导等议题之立论为纬,以比较的观点就其核心原则,解释与转化成为现代军队的指导纲要,希望藉此丰富现代军事专业伦理之内容。


贰、战争概念与军事专业伦理

从大历史来看,单一的战争所造成的影响渺小的、局部的、暂时的,终将被历史巨轮碾过只成为史书上的数行文字,然而「战争概念」对人类社会的影响却是巨大、全面、长久的,它将使人类产生不可磨灭的意志力,从而影响整个社会的发展进程。 《武经七书》中自然对此重要议题均有精彩阐述:


《孙子》

以《孙子》而言,其主张「慎战」因此提出「故兵贵胜,不贵久。故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 。」不只要慎战,最终更要不战而屈人之兵为最高军事目标,故曰:「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是以可知,即使是百战百胜,都非孙子认同的用兵艺术的极致。然而欲启动战事,首要对敌我军情、国情进行分析,所以孙子提醒:「知己知彼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因此发动战事前要做那些实力评估分析?孙子认为要集中焦点于「五事」(道、天、地、将、法)、「七计」(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 ,进行「校计索情」的情报分析,而行正确的战争决策。

在动态的战场上,其战术的运用最为后人津津乐道的也就是诡道:「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而最核心的精神也就是不断变化的奇正理论:「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 」,而表现出来的也就是兵无形:「夫兵形象水,水之行,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整体而言,孙子的对战争的思想流露着理性思维下缜密的思考及分析。


《吴子》

吴子亦是「慎战」的主张者,身为兵法家,却是反而主张战事越多,越容易亡国:「..然战胜易,守胜难。故曰:天下战国,五胜者祸,四胜者弊,三胜者霸,二胜者王,一胜者帝。是以数胜得天下者稀,以亡者众 。」然而并不是一味的避战,而是要对内讲究文德、对外讲究武备:「明主鉴兹,必内修文德,外治武备。故当敌而不进,无逮于义也;僵尸而哀之,无逮于仁也 。」

吴子另外依据历史的客观分析点出引起战争的五个原因、名称及性质(争名-义兵-禁暴救乱、争利-强兵-恃众以伐、德恶-刚兵-因怒兴师、内乱-暴兵-弃礼贪利、因饥-逆兵-国乱人疲,举事动众),分别有各种不同的处置方式(义必以礼服,强必以谦服,刚必以辞服,暴必以诈服,逆必以权服) ,以上之分类配合不同的解决方式,是吴子在兵学上的独特创见。


《司马法》

本书是以「军礼」作为论述的主轴,其中有相当成份的儒家思想的成份,但其摆脱了仁者无敌的单线思考方式,揭诸:「古者,以仁为本,以义治之之谓正,正不获意则权。权出于战,不出于中人。是故,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因此若是为了使好人得安宁而杀掉坏人,以战止战,是可以被允许。司马法最推崇的政治思想,是所谓的先王的圣德之治,其次才为制礼乐法度、设置刑罚以及动用军队来来统治的贤王:「先王之治,顺天之道,设地之宜,官民之德,而正名治物。立国辨职,以爵分禄,诸侯悦怀,海外来服,狱弭而兵寝,圣德之治也。其次,贤王制礼乐法度,乃作五刑,兴甲兵以讨不义。.. 。」因此司马法所主张的绝非好战之作,书中提及:「凡大善用本,其次用末。执略守微,本未唯权,战也 。」但也警告绝不可忘战:「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

一旦发动战事,则要注意七政(人、正、辞、巧、火、水、兵)及四守(荣、利、耻、死) 。本书与孙子兵法在「兵贵胜,不贵久」做为一个有趣对照的是:「军旅以舒为主,舒则民力足。虽交兵致刃,徒不趋,车不驰,逐奔不逾列,是以不乱。.. 。」另外,在《司马法》一书共提及了数十次「凡战..」,内容包含战争与军礼的制定、民心的顺应;于指挥作战、近敌格斗、有列阵势时的注意事项;对良好契机的掌握、民富国强的追求及人员装备的精进;掌握远近的情报、利用天时财力及崇尚诚信,杜绝猜疑;士气与军纪的重要等..《司马法》中对战争的诠释是全方位的,涵盖了战略、战术及部队管理。


《尉缭子》

《尉缭子》一书有对战争亦不肯定之,然却认定其为「必要之恶」,该书认为:「以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事必有本,故王者伐暴乱,本仁义焉。战国则以立威抗敌相图,而不能废兵也 。」同时点出黄帝所言:「先神先鬼,先稽我智」 ,反对军事诉诸于阴阳之说,所以说:「天官时日不若人事也 」,又说:「举贤用能,不时日而事利;明法审令,不占筮而获吉;贵功养劳,不祷祠而得福。又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古之圣人,谨人事而已」,排除了迷信,树立了理性分析的军事科学基础。

在发动了战争前,必需要妥善的评估,并有万全的准备工作及全军必胜信念的建立,是以点出:「战不必胜,不可以言战;攻不必拔,不可以言攻。不然,虽刑赏不足信也。信在期前,事在未兆 。」

关于战事发动时机,本书认为:「权先加人者,敌不力交;武先加人者,敌无威接。故兵贵先,胜于此,则胜彼矣;弗胜于此,则弗胜彼矣 。」,提出「先发制人」的想法,但同时亦有但书:「凡挟义而战者,贵从我起;争私结怨,贵以不得已;怨结难起,待之贵后。故争必当待之,息必当备之 。」

作者又对战争的种类作了三种分类:「凡兵,有以道胜,有以威胜,有以力胜。讲武料敌,使敌之气失而师散,虽形全而不为之用,此道胜也。审法制,明赏罚,便器用,使民有必战之心,此威胜也。破军杀将,乘闉发机,溃众夺地,成功乃返,此力胜也。.. 」前二者不管是以查明敌情,运用智谋瓦解敌心士气的「道胜」,还是以建立完善的军制、精良的武备及旺盛的士气对敌人所造成的心理威胁的「威胜」,均为作者所推崇之「上兵伐谋」的境界,胜过战场上以实力取胜的战争常态模式「力胜」。因此本书又指出:「凡夺者无气,恐者不可守,败者无人,兵无道也。意往而不疑则从之,夺敌而无败则加之,明视而高居则威之,兵道极矣 。」我方捉住主动权,进攻决心己定、高昂的士气加上各方面的掌握,以威慑敌人,果真为用兵之道的极致境界。

在奇正理论的诠释方面,《尉缭子》亦以「水」做为胜军的比谕:「胜兵似水。夫水,至柔弱者也,然所触,丘陵必为之崩,无异也,性专而触诚也。今以莫邪之利,犀兕之坚,三军之众,有所奇正,则天下莫当其战矣 。」,但值得注意的是其指示了奇正的始用时机先候次序:「善御敌者,正兵先合,而后扼之,此必胜之术也 。」


《六韬》

在《六韬》书中,作者支持以武止武的看法:「禁暴乱,止奢侈 。」然而,最为推崇的乃时以内修文德、等候时机因势利导,而取得胜利:「王其修德,以下贤惠民,以观天道 。」再静观敌国的状况:「天道无殃,不可先倡;人道无灾,不可先谋。必见天殃,又见人灾,乃可以谋。必见其阳,又见其阴,乃知其心。必见其外,又见其内,乃知其意。必见其疏,又见其亲,乃知其情 。」因此,只要行吊民伐罪之道,即可以不战而胜:「全胜不斗,大兵无创,与鬼神通,..。故无甲兵而胜,无冲机而攻,无沟堑而守 。」

同时,虽然是以「禁暴乱」出发点,但是「故善战者,不待张军;善除患者,理于未生;善胜敌者,胜于无形。上战无与战,故争胜于白刃之前者,非良将也;设备于已失之后者,非上圣也;..。 」其所推崇的外交模式与现代军事的「预防性防御」(preventive defense)精神相契合。要达到该境界,「敌情研究」需有相当的功夫,因此若敌国国力强盛、君臣一心、军队团结,无法对敌「攻强、离亲、散众」,作者则建议以:「因之,慎谋,用财 」(因势利导、谨慎用计及不吝钱财)因应之,来作为攻敌、建立功业之首要。

在战场上,奇正理论亦受到作者青睐。作者认为所谓的攻伐之道即在于:「势因于敌家之动,变生于两陈之间,奇正发于无穷之源 。」而这种奇正所造成的千变万化形成了「神势」,因此所说:「古之善战者,..,其成与败,皆由神势。得之者昌,失之者亡 。」如前所述,奇正理论的灵活运用取决于敌方所造成的二造于战场的变化,而此为获胜的关键。


《三略》

对于本书而言,作者所推崇的为三皇五帝之无为而治,但到了三王,尽管「虽有甲兵之备,而无斗战之患 。」,基本上其还是认为:「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恶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 。」。然而一旦有「诛暴讨乱」的情事,则对战争的看法充满了「义战」的思维,所以说:「 圣王之用兵,非乐之也,将以诛暴讨乱也。夫以义诛不义,若决江河而溉爝火,临不测而挤欲堕,其克必矣 。」同时基于上开思维,提醒当政者:「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能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 。」

有关对战争的看法,本出提出了对「刚、柔」、「强、弱」的诠释,点出了彼此互补的重要性:「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德也;刚者,贼也。弱者人之所助,强者怨之所攻。柔有所设,刚有所施;弱有所用,强用所加;兼此四者,而制其宜 。」同时警告:「能柔能刚,其国弥光;能弱能强,其国弥彰;纯柔纯弱,其国必削;纯刚纯强,其国必亡 。」


《唐李问对》

本书系以唐太宗李世民、卫国公李靖相互探讨兵法的形式所作成的一问一答的兵书,深入探讨了许多古代兵学的重要议题。本书在性质上亦认定战争为极凶险之事,同时也排除阴阳术数者,故太宗曰:「朕思凶器无甚于兵者,行兵苟便于人事,岂以避忌为疑?今后诸将有以阴阳拘忌,失于事宜者,卿当丁宁诫之 。」作者引出太宗的问题:「兵法孰为最深者?」,李靖认为其优劣依序是:道、天地、将法,分别代表:「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天时地利、得士者昌及器必坚利」,而太宗则更认同孙子:「然!吾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者,上也;百战百胜者,中也;深沟高垒以自守者,下也。以是较量,孙武著书,三等皆具焉 。」显现出太宗的「形势、实力至上而使敌人屈服」,对李靖「以德服人」二人对兵法认知上有着偏好的差异。

在战场上的奇正理论的运用,更为二者所热衷,不断地以过去、当时的战例相互讨论。在奇正的使用的顺序方面,应是「先正而后奇,先仁义而后权谲 」,然而二者的变化契机,却完全取之于带兵之人:「故善用兵者,奇正在人而已 。..」因此将领若要而要掌握奇正,则需要不断的操练至「分合为变」境界至无「奇正之别」,而达到如孙武所谓「形人而我无形」之奇正之极致。 而这个无形者就是「吾之正,使敌视以为奇;吾之奇,使敌视以为正 。」因为这位善战者:「无不正,无不奇,使敌莫测。故正亦胜,奇亦胜 。..」因此提出警言:「正而无奇,则守将也;奇而无正,则斗将也;奇正皆得,国之辅也 。..」

「奇正理论」在面对敌人的使用契机,则要配合上「虚实」:「奇正者,所以致敌之虚实也。敌实,则我必以正;敌虚,则我必以奇 。..」再加上「以奇为正者,敌意其奇,则吾正击之;以正为奇者,敌意其正,则吾奇击之。使敌势常虚,我势常实 。..」;以及如孙子所说的「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以利动之,以本待之 。」;在李唐谈到在战争「治力」目标的达成时,也提及要对敌需要:「以诱待来,以静待躁,以重待轻,以严待懈,以治待乱,以守待攻 。」。其中有关「攻守」则以为:「示敌以不足,则敌必来攻,此是敌不知其所攻者也;示敌以有余,则敌必自守,此是敌不知其所守者也。..。攻守者,一而已矣,得一者百战百胜 。」,不只要「攻其城、击其陈而已,必有攻其心之术焉。守者,不止完其壁、坚其陈而已,必也守吾气而有待焉 。」。多方面造成敌方「多方以误之 」的情势,我方若是会评估在有机可乘情况「必战在敌 」情况下始出手的「节制之兵 」,则可在战场上到达「致人而不致于人 」的境界。

另外,对于军队之「主、客」、「速、久」的问题,虽然也提示军队长征而远输的会使军队处于「客」的位置而不利而久拖,并提示「变客为主,变主为客」之术,(如「因粮于敌」为变客为主;「饱能饥之,佚能劳之」是变主为客),但是也强调其中庸调和之道:「兵不拘主客迟速,惟发必中节,所以为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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