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存昕解《最爱》被删戏:所有人都说我演得好

戏里:龅牙、背头、劣质的西装,这个“齐全”有时候可笑,有时候可恶


濮存昕解《最爱》被删戏:所有人都说我演得好

戏外:德艺双馨、公益大使、师奶杀手、骑自行车上下班……如果把濮存昕的这些标签加在一起,国内当下演艺界

电影《最爱》上映几天后,话剧《李白》又在人艺首演,濮存昕拿掉龅牙和大背头,把蹩脚西装换成麻衣芒鞋,在台上吟诗舞剑——从这个“李白”身上,很难找到“齐全”的影子。 演出结束,掌声与往常一样热烈,濮存昕带着谢幕时的微笑被记者包围,当人群散去,记者在后台问起“齐全”和《最爱》时,他的神色凝重起来。从他的话里听起来,这部当初名为《魔术外传》的电影,本是一部充满宿命感和魔幻色彩的作品,而观众看到的《最爱》则是权衡利弊之后的产物。不过,濮存昕也表示,了解导演顾长卫在背后的困难和折磨,“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造型突破 想给观众惊喜


新京报:你在《最爱》中的这个造型令观众们感到很意外。


濮存昕:其实之前在话剧《窝头会馆》里我也是那么个造型,蒋雯丽和顾长卫来看过这个戏,当时他们都没认出我来。


弄了个龅牙之后,嘴夸张地鼓起来,脸型也变了,然后我那么一笑,显得很狰狞,挺好玩的。


新京报:为什么特意留了个大背头?


濮存昕: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小伙子们都留那么长的头发,要他剪头发跟要杀了他似的。我跟顾长卫第一次碰面是2009年11月,从那时候就开始留头发,留了差不多三个月。我确实这辈子从没留过这么长的头发。


新京报:你为什么非要弄一个与以前的自己反差这么大的造型?


濮存昕:我最重要的出发点是让观众去注意角色,不要注意演员。演员这一行,跟主持人、歌手不一样,一定要藏在角色后面去表达。这个角色有一点趣味,给大家带来某种惊喜:原来濮存昕还能这样。


新京报:顾长卫是怎么跟你讲这个角色的?


濮存昕:他说这角色多有意思啊,齐全不是坏人,是个大能人,什么都行,在村里是领袖式的人物。可这都是云山雾罩的,我还得自己找感觉,慢慢捋出这么一个人来。


我在农村生活过很长时间,脑子里有这种人,知道这种人是什么样的。


新京报:你怎么理解齐全这个角色?


濮存昕:齐全本身挺好的,他不就是为了致富吗?而且还带着全村人致富。可是他卖别人的血却不让他弟弟卖,自己也不卖,从这个角度说,他是个有点可恶、唯利是图的人,这个角色也是为了批判这类见利忘义的人。


《最爱》原貌 跟《百年孤独》差不多


新京报:《最爱》剪掉了很多戏,你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濮存昕:这是一个挺难办的事。顾长卫拍的量太大,对一部电影来说,时间太长了,简直可以弄上下集。


我都笑他自作自受,弄一个这么大的东西。它是多线的故事,没法说一个主题,就比如说,陈忠实的《白鹿原》怎么拍成电影才一百多分钟?所以也只能弄成“小娥的故事”。


新京报:听说有很多精彩的群戏被剪掉了?


濮存昕:确实是有很多群戏,这部电影原来的结构,顾长卫经过了冷静的思考,跟《百年孤独》也差不多了。


新京报:但这部电影现在看起来,可不像《百年孤独》。


濮存昕:这没办法。长卫做后期时很煎熬,本来说去年12月就拿出来,但各方力量对他都有些左右。我之前在他们家看了一次全片,特别失望。


新京报:是现在这个公映的版本?


濮存昕:不是,是另外的版本。如果那样剪就鸡飞蛋打什么都完了,商业没有,艺术也没有。我觉得现在的公映版本,权衡利弊之后能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长卫有机会做一个DVD版本,可以做成另一种状态。


魔幻结尾 我掉到井里头啦!


新京报:按原先的剧本构思,本来要拍成什么样?


濮存昕:我掉井里头啦!从齐全给儿子娶“阴亲”那儿开始,就没有章子怡和郭富城的戏了。剧本后半段五分之一处开始,就在我这儿了。


新京报:原来的结尾是什么样的?


濮存昕:娶完“阴亲”后,齐全得意忘形,喝酒开着摩托车碰到他爹,他爹又跟他戗起来,拉着摩托车不让他走———我加足马力,在地上拖着陶泽如走。最后他爹一撒手,摩托车“咣”地一声出去了,他爹一抬头,找不着人了,就看见摩托车轮子在井边突突地转,齐全掉井里头了!他爹问他怎么样,他说没事,然后在井底里写了四个字:到此一游。


新京报:然后呢?


濮存昕:然后就变成了超现实主义。他爹喊救人,所有村民都赶过来,用绳子往上拉他,然后镜头一摇,突然变成了摄制场面:全村人都围着看,而我坐在导演席上看监视器,正乐着呢!再一回头,人群中有两个孩子,非常像章子怡和郭富城——他俩转世了!


新京报:这是最终的结尾吗?


濮存昕:然后齐全走过去,混身都是水啊、泥啊,头发都打卷了。那两个孩子在玩,他就画了一只蝴蝶跟他俩玩,玩着玩着,一吹,蝴蝶就飞走了,很浪漫。蝴蝶飞着飞着,一看,底下所有的演员都在那儿歇着,都抬头看蝴蝶,脸上没有表情,就这样结束了。


新京报:结尾听上去很魔幻。


濮存昕:片子里有很多魔幻的东西。有一段,齐全他爹在山道上看到一根棍子,上面写着“我儿齐全不得好死”,那是三年前扔掉的棍儿,又让他捡着了。本来开头也不是现在这样,开头是齐全骑着自行车回村,风把他的帽子吹到一口井里去了,这井就是他后来掉下去的井。后来他在井底写“到此一游”时,一看,帽子还在那儿。这就是宿命,冥冥之中的人是渺小的,无法改变命运。


片里还有很多变魔术的场面。齐全有特异功能,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他是村里的大拿,所有人都服他。所以他会说,你别让我跪,你也别让我道歉,钱,要吗?白面?要吗?他是这样的人,特别傲。


新京报:听起来更像顾长卫过去的导演风格。


濮存昕:别看顾长卫这个人长得这模样,眼睛永远埋在上眼皮里头,但他真的很天真。他的那个耐心,那个承受力,都很强。所以我说我一辈子不要当导演,太痛苦了。


新京报:有没有你不喜欢的戏份?


濮存昕:最后拿刀砍腿的戏我觉得可以拍得美一点,这是那么温暖、明亮的电影,看到血从门缝里涌出来就行了,怎么死的并不重要。另外,齐全给得意和琴琴送结婚证的戏,我觉得可以演得再自然一点,反而显得对那两个人的冲击更大。


“防艾”身份 卫生部说,艺术没关系


新京报:你本人是无偿献血形象大使,对于片中那段“卖血”的社会背景,你个人有哪些了解?


濮存昕: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血液成了一种商品,各种各样的人都去卖血,卖血的人都盖起了洋楼。按规矩,采过一次血后至少要等半年,但有些人为了多卖血,就用分离器把血液里需要的东西分离出来,不要的东西再输回去。如果一套采血设备只供一个人用那没问题,但唯利是图的人给10个人都使用同一套设备,把10个人的血全搅在一块,再输回人体,那还得了?只要有一个人有艾滋病,就全完了。


戏里其实拍了回忆卖血的片段,有具体的卖血点、回血站,我一看,心惊肉跳的,到处挂着血袋、洗的血水,村民们都躺那儿喘气,场面挺残酷的。也有轻松点的地方,比如有人挤不进来、想加塞卖血的戏,但拍得太长,都剪了。电影表现了这个背景,但不是为了控诉,它说的是那个变形的社会,瞪眼儿就变了,瞪眼儿原来的东西就不是原来的东西。


新京报:你是无偿献血形象大使、又是防治艾滋病宣传员,让你演这样一个负面角色,顾长卫是如何说服你的?


濮存昕:不用说服,我觉得这剧本没问题。但是为什么让我演,他真的是没有正面、非常具体、明确地回答过我。他就说,我觉得你能演。


新京报:那你接这个角色,有没有不便之处?


濮存昕:能不能演,我判断了一下。当时我问卫生部领导,我能演这个电影吗?他们说,艺术没关系吧。我也很想演,因为我太久没有影视作品了,顾长卫又是那么好的导演,之前也和他交流了很长时间。


齐全是个“血头”,有太多人恨死“血头”了,有个志愿者听说我演这个,一见我就说,我恨死你了,你怎么演这个?但我觉得没关系,因为我用各种方式去宣传防治艾滋病。


新京报:这对你将来的“宣传员”和代言人身份,会有影响吗?


濮存昕:所有人都支持我,都说好,演得好,对我个人来说,真的没什么影响。随缘吧,这事真的不由我们来控制,投资人、导演的角度和我们演员不一样,我们演员把戏演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