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苏联著名小说《顿巴斯》(戈尔巴托夫著,上海译文出版社,1984年)所描写的人民生活幸福国力强大的苏联是不应该消散的。然而历史无情。苏联为什么消散?其中缘由之一是,在斯大林当政时代,只有粉饰歌颂,没有揭露批评。这就是:拒绝治病从而病入膏肓。苏联文学艺术界理论学术界在斯大林体制内只能一味地给斯大林和他所缔造的社会主义进行粉饰。小说《顿巴斯》正是苏联社会主义的粉饰样本。


小说《顿巴斯》,从文本上看,是在描述煤矿工人中的英雄人物事迹。这本小说是按照苏联法定的文学创作原则即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写的,也就是说,它是根据苏共党校教科书《党的建设》(求实出版社,1983年)书里对工人阶级的理论叙述而描写人物的。《党的建设》对工人阶级的理论叙述是:“工人阶级(占苏联人口的三分之二)过去是、现在仍然是社会的主要生产力。它的革命性、纪律性、组织性和集体主义决定了它在社会主义关系体制中的主导地位。”


但是,小说《顿巴斯》,看起来是在对理想中的工人阶级进行赞扬歌颂,实质上,是在对工人阶级的最高代表斯大林进行歌功颂德美化神化。小说写着:矿工安德烈在参观红场时就想,“即使能在远处看到斯大林,也是极大的幸福”;当他被告知斯大林接见时的心理:“不,这不是梦。”“这种意外的幸福,他觉得自己不配享受。”他看到“那张亲爱熟识的脸和那对慈祥关切的眼睛”,他觉得斯大林“比照片更和善,更亲切,更朴素,更可爱……”。本书作者在许多章节里更是直接对斯大林进行神化,将斯大林粉饰成为“人类中最英明的人”。高超的形象叙事技巧烘染着对斯大林的个人迷信。搞个人迷信的背后可能隐蔽着什么,上世纪的30年代,斯大林正在疯狂地搞大镇压、大清洗、大屠杀!对斯大林的个人迷信粉饰着独裁专制的集权体制。


小说的代序写道:“斯大林给安德烈展示了顿巴斯的远景。安德烈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斯大林的亲切谈话。”普通工人是善良的;很容易在美丽的口号和许诺下(如为了建设共产主义,解放全人类)而拼命地劳动。然而欺骗隐瞒不可能持久。1935年安德烈们见斯大林时才20多岁,到了1988年,安德烈们应该还活着吧。不知他们参加了大罢工没有:1988-1989年间消费品短缺在煤矿矿区特别严重。据说就是矿区商店买不到肥皂引发了顿巴斯矿区和西伯利亚的库兹巴斯矿区等地的数十万工人罢工,罢工工人要求提高收入,改善工作条件和生活环境。


这本小说歌颂了斯达汉诺夫、斯达汉诺夫工作者和斯达汉诺夫运动。对斯达汉诺夫和斯达汉诺夫运动,研究者们存在分歧看法。似乎可以这么说,斯达汉诺夫是个伪造出来的先进模范,但斯达汉诺夫运动(即社会主义劳动竞赛运动)却是给苏联经济建设带来好处,由于斯大林当局给了斯达汉诺夫工作者以特殊的物质待遇和政治待遇,同时也就形成了一个工人贵族特权群体。顿巴斯一煤矿党委书记为了创造采煤新纪录,组织三个工人(包括斯达汉诺夫)在一天之内采了102吨煤,谎报为斯达汉诺夫一个人所采,一个人创造了世界纪录;真理报报道了斯达汉诺夫一个人创造了世界纪录的消息;斯大林就号召开展斯达汉诺夫运动。在当时还是有人说出或者质疑斯达汉诺夫的所谓新纪录,而这些讲真话的人受到了压制性处置。小说《顿巴斯》却粉饰性地描述了斯达汉诺夫和斯达汉诺夫运动。


小说对安德烈怎样当煤矿矿工是这样记述的,顿巴斯不能完成采煤计划,莫斯科共青团组织动员数万共青团员去顿巴斯当矿工,一个乡村地区的共青团组织响应莫斯科的号召,派遣安德烈等10名优秀团员去,但是最后注明安德烈等是“自愿”的。有位年轻人不愿意继续采煤,而不得不采取“偷偷地逃走”的方式离开煤矿;作者骂他是叛徒、犹大。这就是苏联共青团的绝妙的粉饰性工作方法。小说文本也是如此:为说服不安心采煤的年轻矿工,借用一位老矿工的嘴说:“我自己每页肺里就有一车的煤,但是照样呼吸!而且呼吸得很好,很舒服。这因为我是靠煤呼吸的。”连得了尘肺也是“很舒服”!作者未免对社会主义苏联的矿工生活太过于粉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