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苦的生活与劳动(3、4、)

hongdingl 收藏 1 78

[face=宋体][/face]3.

我们砌完河堤后不久就开始了一年中最忙的季节——“双抢季节”,所谓“双抢”就是抢收、抢种。既要把头一年种的小麦收割了,然后马上就要将牛圈里的干粪背到割了小麦的地里,然后均匀地撒到地里,而犁地的老把式们很快就会把地犁一遍,如果收了小麦的地是坡地,生产队就会组织人们种上玉米。生产队种玉米也类似于流水线作业,先是妇女、半大孩子等半劳力在前面按一定的间距挖出种玉米的窝,然后就是有经验的老头们往挖好的窝里扔玉米种子,紧接着就是老把式们往扔了种子的窝里浇上一瓢稀粪,而壮劳力们就负责往山上担粪,最后又是一些半劳力将浇了稀粪的玉米窝用土盖上,玉米就算是种好了。整个种玉米的过程紧张有序,一环扣一环,一会儿就种上了一大片玉米地。而如果收割了小麦的是水田,也是先要将干粪背到田里并均匀地撒到水田里,然后就是放水泡田,田泡好后老把式们就开始犁田和耙田,在这同时又会有人在秧母田里把育好的稻秧扯出来运到耙好的田里,最后大家一起动手栽秧,也是很快就会使一大片水田变的翠绿。我们插队的时候猫儿坝还没有通电,也没有柴油机,所以小麦、大豆等脱粒全是靠人力,在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将收回来的小麦或大豆铺在生产队保管室前的打谷场上,然后大家用连枷使劲拍打已经晒干的小麦或大豆脱粒,最后用人力风车把小麦或大豆分离出来。

那段时间我们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要出早工,晚上也要天黑了才能收工,中午最多也就一个小时的吃午饭时间,有时候饭还没有吃完就又要出工了。猫儿坝的农民们一般家里都留有人,出工的人回家就可以吃到现成饭,吃完饭还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而我们知青就只好手忙脚乱地烧火做饭,吃得简单一点的话也还赶得上大家出工。但由于我们知青没有养猪,当然也就没有做好的腊肉可吃,当猫儿坝的人们在双抢季节为补充体力家家户户都腊肉飘香的时候,我们还是吃平常吃的没有一点油水的饭,实在是想吃肉的话也只有到十几里路以外的公社供销社去买每月供应给我们的半斤肉,而且国家供应我们的副食品只有半年,这以后想吃肉就只能是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双抢季节是我第一次担粪,也是我第一次使用猫儿坝的那种翘扁担。第一次是往不太高的坡地上担粪,由于从来也没有使用过扁担来担东西,更不要说是使用翘扁担担粪了,我一开始连换肩都不会,只能用右肩担,而且走起来摇摇晃晃的,掌握不了平衡,特别是走在滑溜溜的狭窄的田坎上更是一步一摇,狼狈不堪,粪也洒了不少,弄得田坎更是滑溜。在担着粪桶往坡上走的时候,腿部肌肉用力非常大,我强撑着把那一担粪担到了地头时,一路的晃荡就只剩下半桶粪了。我看着季真金们轻松的有说有笑地担着粪一路飞跑,而且一点粪都不会洒出来,他们似乎还一点都不觉得累。又看看那高入云霄的还没有收割的麦地,心想:这样高的地以后也要把粪担上去吗?不知会把人给累成什么样子。唉,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季真金们一样就好了。

用一个肩膀来担粪当然是不能持久的,我也学着季真金们的样子换肩,但是沉重的担子在换肩时很快就将我娇嫩的颈项磨破了,两个肩膀也被担子压得红肿起来了。没担几担粪,除了肩膀和颈项红肿了以外,我的双腿也开始不听使唤了,双脚沉重得好像是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了。当天收工以后,我拖着疲乏的身体回到了宿舍,沉重的腿却怎么也迈不过农村那老式房子的高门坎,要用手帮助拉一拉腿才进了屋。晚上我晚饭也没有吃就躺在床上,直到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农业劳动的艰苦,才真正体会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句名诗的内涵。正当我浑身酸痛不想起来做饭的时候,生产队长方志明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煎蛋面条来到了我的宿舍。他关切地问:“今天你累惨了吧。快起来把这碗面条吃了,人是铁,饭是钢,再怎么累也要先把肚子喂饱。要不然你明天就更没有力气了。”

我感激地撑了起来,已经饿慌了的我很快就把一大碗香喷喷的煎蛋面吃完了。吃完面条后,力气似乎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我擦了擦嘴说:“谢谢,谢谢。没你的这一大碗面条,我还真的是没有力气了。哎,农村的劳动怎么这样累人,我今天肩膀也肿了,腿也抬不起来了。不知道明天我还能不能参加劳动?”

“刚一开始都是这样,我们农村的娃儿开始的时候还不是跟你一样,好多人还不如你呢,你看有好几个跟你一样大的娃儿,他们不都是在跟着那些婆娘们一起做活路啊。我们这些做惯了的人在双抢季节的头几天还不是累得来话都不想说。不过,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只要熬过这几天就好了。如果你坚持不住,那你就永远也过不了这一关。”方志明笑了笑,边收拾碗筷边说,他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人是贱皮子,再苦再累只要你坚持下来了,最后也就适应了。”

白天的劳累使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早上天未见亮就又听见方队长的出早工的吆喝声,我翻身起床后感觉比起昨天晚上来已经好了许多,腿也没有那么酸痛了,肩膀和颈项也没有那么疼了,力气似乎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第二天生产队没有在坡地上种玉米,当然也就不用往坡上担粪了。那天全天都是收割麦子,中午就在打谷场上打麦子。谢天谢地,这样实际上就等于是给我的肩膀和腿放了假,让他们有了一个恢复的时间,如果第二天仍然是接着往山坡上担粪,我能不能坚持下来还真是不好说。

就这样,不服输的我终于坚持了下来。随着小麦由低坡到高山的成熟,我们担粪也由低坡慢慢往高山上担,一直到最后生产队最高的最陡的二火地(因路途遥远,每天每人只能担4担粪上去,因山路陡峭,没有把粪桶放下来休息的地方,中途就不可能把粪桶放下来休息,而是一肩担到底)。而我也随着这个进程适应了这种艰苦的劳动,到双抢季节完了的时候,我已经跟季真金们一样成了名副其实的全劳力了。

插秧是一项男女老少都能够干的活路,它并不需要很好的体力。但是,真让你从早到晚都弯着腰,赤着脚不停地在水田里插秧也是很累人的,腰稍微不好一点的人是坚持不下来的,插一天秧你的腰就像要断了一样的难受。山区的水田不像平原的水田是四四方方的,一般都是依山势而建,是很少有规则的。在这样的水田里插秧,为了把稻秧插得整齐,大一点的水田都会由1~2个插秧技术好的人先“打轧”,就是由他或者他们先插几行基准秧来,然后其他人再以这个基准把整个水田的秧子都插完。那些技术好的插秧能手还可以在水田里插出“二牛相对”或者“二牛相错”来。所谓“二牛相对”就是在一块水田的两端分别由两个人背对着插秧,他们二人要在水田的中央碰在一起,他们所插得秧正好成一条直线,两个人稍微有一点偏差就碰不到一起,所插得秧也就成不了一条直线,就失去了“打轧”的意义;而所谓“两牛相错”就是二人分别从水田的两头插秧,最后刚好在水田的中间相错开一行秧,这也需要非常高的技术,而且水田越大、越长技术要求就越高,后来一些地方就用牵绳子的办法来代替人“打轧”。而在猫儿坝一直都是由插秧技术好的人来“打轧”,春风2队一般都是由龙志坤和季真金和其他几个做庄稼的老把式来“打轧”。

我第一次插秧是在烧坊下面的一块水田。插秧看似简单,只要将稻秧插到水田里就行了,但是,要想插的快,插的整齐,插的好就没有那样容易了。我也学着季真金的样子把一捆稻秧解开,拿一部分在手里,剩下的就用左胳膊夹在左腿上,左手分出几枝秧苗,再用右手把分出来的秧苗插进水田里。看似很简单的动作,但一开始我的左右手就是配合不好,注意了右手插秧,左手就忘了分秧苗,要不然左腿上夹着的秧苗又掉进了田里,搞得我手忙脚乱,不但快不起来还插补整齐插不好,其他人都插到田头了,我还在只插了一半。而做得最差的是老是掌握不好插秧的深度,不是用力太大将秧苗插得太深就是用力太小插得太浅,插得太浅了秧苗不一会儿就浮到了水面上,你又得补栽,而插得太深了,秧苗返青的时间就会长一些,不利于稻秧的生长。后来,在秧苗返青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能看出我第一次插的那几行稻秧与其他人插的稻秧有明显的不同,长得要差一点,还有就是插的秧不像别人那样是基本聚在一起的,而是几枝秧苗向四周散开,俗称‘狗爪爪秧’,秧苗栽成这样,不但不好看,也长不好。不过,我在连续插了几天秧以后也就慢慢掌握了插秧的要领,到了这一年插秧的末期,我就可以跟得上季真金们的插秧速度了,也可以又快又好的插秧了。

土地梁上有几块水田是春风2队最难插秧的水田,你只要一下到这几块水田里就会把你的赤脚硌得生疼,手指在插秧的时候也会被田里的尖利的硬块划破,我第一次在这几块水田里插秧时双手和双脚就被硌得满是伤口。我掏起一块硬块一看,是一块土红色的,表面好像是被烧过一样的“石块”,我问方志明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几块水田里全是这些硬块?”

“哦,这个东西嗦。这是原来58年大炼钢铁时土高炉的残渣。大炼钢铁的时候,这个地方有两个小高炉,当时把家家户户的锅儿都砸了来炼铁,铁没有炼出来多少,却把祖祖辈辈的锅儿都收刮光了。”方志明边插秧边说,“后来,好像是在前年吧,才把这两座高炉拆了平成了水田,但是,水田里就满是这种扎人的炼渣了。”

“那你们原来炼铁的时候是用什么来作为燃料呢?没有电,你们是怎么鼓风的呢?”我有些好奇地问。

“嗨,你还不晓得,原来我们这里的小溪边全是几个人都抱不过来的青树,大炼钢铁的时候全都砍了炼铁了,真是可惜。”龙文光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又说,“没有电就用风箱鼓风嘛,就是你前段时间看到的我们铸犁铧时用的那种人拉的风箱,不过要大得多,当时的那个大风箱要十几个人来拉。炼铁的时候的场面大得很哦,火光把半匹山都映红了,那个时候我们猫儿坝的人是连更宵夜的干,硬是热闹得很哦。那比起铸犁铧的场面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龙文光吧嗒着叶子烟杆,眯缝着眼睛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火热的大炼钢铁的年代。

在双抢前生产队在李家坝砌了一个炉子化铁,自己铸犁铧,那天也有十来个人搞了整整一天,拉风箱都有三个人,晚上炉火也是把李家坝的夜空映得通红。那个化铁炉就在我住的吊脚楼旁边,当时那个热闹的铸铁场面就像是《天工开物》里的画面。我又好奇地问:“最后你们炼了多少铁出来呢?”

生产队长方志明伸了伸腰,嘿嘿一笑说:“炼个狗屁的铁!全猫儿坝的人折腾了差不多两、三个月,满坝子的树子砍完了不说,还把所有人家的锅儿都收起走了,最后也才只有几百斤铁出来,而且还是什么‘海绵铁’,根本就不能用。”方志明看看自己脚上的伤又说,“狗日的,害得老子们现在都还不伸展。”

短暂而又漫长的一个多月的双抢季节终于过去了。在这一个来月里我的衣服是每天要被汗水浸湿五次,就是说每一“气”要被浸湿一次,而当“歇气”的时候被汗水打湿了的衣服又会被骄阳给晒干。由于用衣服的下摆来擦脸上的汗,衣服的两个下摆和衣服的后背都会有白花花的一层盐,一个双抢季节还没有完,我的那件半新的外衣就已经差不多该报废了。我的体重也由双抢季节前的130多斤一下子减到了只有110多斤,差不多减重20斤!不过,我终于闯过了劳动关,而且人也比过去更结实了,从几个月前刚插队时的细皮嫩肉到现在的满手老茧,从没有用扁担担过东西,连换肩都不会,到现在担着粪桶快步如飞地“飘”在田间地头,到也能像季真金们一样从田坎上担着满满的粪桶跳上跳下,从一开始并不被老乡们认可,认为我最多就是一个半劳力,是一个城市来的娇生惯养的学生娃,到被全体老乡特别是以季真金、龙志坤们为代表的全劳力们一致认为我是与他们一样的全劳力。这种巨大的,也可以说是痛苦的,脱胎换骨的变化,是在我付出了大量的汗水和鲜血才换来的。其间,我也有过退却的念头,但是我最终坚持过来了。在这艰苦的一个来月中,我不但体会到了农民劳动的辛苦,粮食得来的不易,和农民的劳动付出与得到的不成正比。还深深地明白了一个道理:任何事情,只要你坚持下去,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只有你坚持下去,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只要你相信自己,不放弃,别人能做到的,你一定也可以做到。这才是我在农村插队所获得的最大的精神财富,当我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遇到困难的时候,当我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面临选择的时候,我都会用在农村插队的经历来激励自己,“这个困难算什么,比起在农村的困难来这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你一定行,你一定能够办到!”。

那个时候的生产队集体劳动也并不像现在的一些“宣传”,认为集体化以后因为所谓的“大锅饭”而消弱了大家的劳动积极性。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那时的人们在集体劳动中的劳动热情还是非常高的,劳动的效率也是非常高的。整个双抢季节期间满山都是高亢的山歌,都是人们你追我赶的劳动场景,小伙子们更是骠着劲地比赛着,其他大多数社员也都没有偷奸耍滑,就是有极少数出工不出力者,也会被大家看在眼里,在评工分的时候是一定会被大家评得很低的,毕竟荣誉感也是一种激励手段,如果是同样的大小伙子,别人都能做到,而你不能,那你在众人面前是抬不起头来的,以后你在这个集体中是没有地位的。再说,大家也都明白,生产队的事情不搞好,到了年底,自己的分配就会减少。

生产队的集体劳动都是紧张有序的,基本上没有什么窝工现象,就算是有个别时候生产队长安排得不那么周全、合理,人们也会主动的提出来或者主动去干好。这还不光双抢季节是这样,而是全年都是如此。那个时候生产队是全年都有活路要做,人们是一年四季都在忙,而且是实实在在地在做事,猫儿坝的农田基本建设就是在那几年完成的。人们都明白只有把生产队的事情办好了,自己才能多分一些粮食和现金。不过,那时的农村就算是人们一年忙到头,收入也与付出远远不成正比,打下的粮食也只能是够吃饱肚子,并没有多少富裕的粮食拿来发展养殖业和其他农副业。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农业的科技水平低下和那时的政策限制农民搞副业有关。就猫儿坝的情况来说,其实与所谓的大锅饭泯灭了人们的劳动积极性关系并不大。那时的水稻由于不是现在的良种,你就是再怎么精心侍弄产量也上不去,而从大寨带回来的玉米良种也不太适合猫儿坝的水土,产量也提高不了多少。每年的收成交了公粮后就只够自己吃饱肚子了。不过,学习大寨大搞农田基本建设倒还是获益匪浅,满山的坡地都整修成了平整的梯田,而且那时人们的付出直到今天猫儿坝的人们还在继续获益。

可以说我是在双抢期间基本上算是闯过了劳动关,在这以后我对农村的一般体力劳动都可以干的下来了,但是有许多技术含量比较高的农活我还是没有涉及。后来在生产队建粉房时我又学会了拉大锯解木料,学会了做砖。拉大锯是方志明教的我,我们两人拉对手解修粉房用的木料,一座房子建下来,我也就基本上会解木料了。

由于那个时候猫儿坝没有电,当然也就没有砖瓦机,制造砖瓦全是靠人工用秦砖汉瓦的方法,造砖是用泥弓取下一块和好的泥使劲往木制的砖模里摔下去,用泥弓划去多余的泥以后再打开砖模,一匹砖就做好了。那时我一天最多可以做1000多匹砖。做好的砖瓦等晾干以后就码放到窑子里,我们烧砖瓦全是用不再长木耳的青柴当燃料,在烧火师傅的对火候的掌握和指挥下,几天以后一窑砖瓦就烧好了。我后来也学会了破竹子划篾条,但是我始终没有去学编背篼之类的农具,不是没有学会,而是没有来得及去学,我想,如果再多一点时间,我也是一定能学会竹编技术的。

当时的猫儿坝就是这样,其实,当时的中国农村都是这样。基本上是处于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状态,大多数的生产、生活用品都是自己生产的,很少拿去交换,当然就更不用说变成商品了。而少数自己不能生产的东西又总是要凭票供应。在那时的环境下,一个人如果要想生活得好一点,就一定要多学会几门手艺,,多一点技能。而猫儿坝的人们一般都有这些手艺和技能。

4.

在这以后,我又自告奋勇地报名参加了挖“铝矿”。由于挖“铝矿”是生产队的一项重要的副业,当时生产队的现金收入主要就是靠卖“铝矿”。“铝矿石”是卖给湖南和重庆的企业,但是惭愧得很,“铝矿石”究竟拿来做什么我到现在也不清楚,而且是不是炼铝的“铝矿”我也不清楚,反正那时大家都叫这种矿石为“铝矿”,就是那些挖了几年的“老矿工”们也不知道“铝矿”究竟是拿来做什么用的。不过我认为很可能不是用来炼铝,因为炼铝的矿石是“铝矾土”,而我们挖的“铝矿”与“铝矾土”的外观也相差甚大。当时“铝矿”的卖价是36元一吨,而且这个价格还是把矿挖出来后,再背下山到清江河边,然后用船运到10多里外的火车站交货的价格,就是这样低的价格,生产队也觉得是相当划算的了。其他没有“铝矿”藏或者离铁路较远的生产队都非常羡慕猫儿坝有这样一个来钱的副业。

“铝矿”就埋藏在紧挨着宝成铁路的大山上。“铝矿石”呈灰白色,外观跟普通石灰石有些类似的岩石,但比重要比石灰石大一些,而硬度与石灰石差不多。我们挖“铝矿”的方法是非常原始的,首先是由有经验的人在山上的岩石中发现“铝矿”的露头,然后人们就顺着露头挖进去,“铝矿”的矿体一般只有30~50厘米宽,有时甚至只有10厘米宽,那就要看你的运气了,也有可能一开始矿体比较宽,挖着挖着矿体就变窄了,当然也有可能正相反,全看你的运气。为了节省无效劳动,矿洞一般只有一人多宽,只要人能钻进去就行了。由于地壳运动的原因,矿体并不是呈水平状或者很规则的状态,而是呈扭曲状,矿体夹在其他岩石中忽而向上,忽而向下,忽而向左,忽而向右。所以,我们找到“铝矿”的露头以后,顺着露头挖的矿洞也是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很少有较长一段直洞的情况。狭窄的矿洞在拐了两个弯以后就一点光线也进不来了,除了我们的一两盏摇曳飘忽的如蚕豆般大小的昏暗的煤油灯光以外,洞子里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猫儿坝的几个生产队都在同一个地点挖“铝矿”,但是并没有统一的规划,也没有什么设计图纸。谁在什么地方发现了“铝矿”的露头就从露头处开挖,矿体怎么走,矿洞也就怎么挖。由于矿洞狭小,每个工作面一般只能有两个人挖。所以一个生产队往往有好几个矿洞,我们春风2队一般都是同时有6个人在3个矿洞里挖矿。

由于是在岩石里挖矿,所以挖矿的主要工作就是打炮眼放炮,两个人轮换着打锤和掌钢钎,打好几个炮眼后就装药放炮,炮烟散去后人再进去挖掉炸掉和炸松的岩石。由于矿体的走向不定,矿洞曲里拐弯的且有些的地方坡度很陡,无法敷设轨道或者使用小车,只能用人力将“铝矿”和废渣分别背出矿洞,如此周而复始。“铝矿石”积攒多了以后生产队就会组织大家到矿山来把矿石背下山,而我们挖矿的人每天下午收工的时候也会顺便背一背矿石下来。

由于挖“铝矿”的危险性和艰巨性都比较大,所以挖“铝矿”都是自愿报名,而生产队给每个参加挖矿的人每天记12•5分,在加上每天还可以顺便带一背矿下来,所以每天差不多可以得到18个工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相对与在地里干农活收入要多得多。不过,正因为危险性和艰苦性都较大,就是这样的“高收入”,很多人还是不愿意下到矿洞里来挖矿,比如那几个复员兵就没有一个人愿意来挖矿,而我是第一个自愿到矿山来挖矿的知青。

我一开始是和一个叫曾学全的人配对挖矿的。曾学全是“司令”的姐夫,他的家就在烧坊下面一点的小溪边新修的独立屋里。我插队时曾学全已经有了一个一岁多的男孩了,曾学全有1•85米以上的身高,身体非常结实,也是猫儿坝的一个一等的全劳力,他白净的面皮上只有非常稀疏的几根胡须,但是不知什么原因他的右脸从额头一直到下巴有一条非常明显的紫红色的大伤疤,这条伤疤把一个本来非常英俊的小伙子给破了像。不过,万幸的是这条伤口没有伤及眼睛及其他重要器官,也一点没有影响到曾学全的生活和劳动。

在矿洞里打炮眼跟在外面打炮眼有很大的不同,在外面打炮眼一般都是从上往下打,二锤可以使足了力气抡园了往下打,而在矿洞里打炮眼却是各种位置都有,比如从下往上打,也即俗称的“望天锤”,打“望天锤”时,打锤的人有时要采用睡姿,或者半弓着腰从下往上打,姿势很别扭,也很不好用劲,而掌钢钎的人往往是采用背对着打锤的人,把钢钎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还有就是打水平锤,打锤的人是从自己的腰部抡锤,也比较不好用劲。由于矿洞非常狭窄,在矿洞里打炮眼时抡锤就抡不开,打锤的效率比在外面差了许多,在矿洞里打一个炮眼,在外面就要打两个同样深的炮眼。还有最困难的是我们那时在矿洞里的照明设施只有最简单的煤油灯,而且一般两个人才有一盏煤油灯,也就是说一个工作面才有一盏煤油灯。我们用的煤油灯是自己在小玻璃瓶中放几股棉线做的,不但亮度不高,在黑洞洞的矿洞里就像鬼火一般,而且这种煤油灯点燃后就会冒出黑烟,在矿洞里挖上一天矿就会把人熏得漆黑。有一段时间我们连煤油都买不到了,只好用桐油来代替,桐油灯的亮度更差,冒的黑烟更大更多,弄得整个矿洞里都是黑漆漆的烟子,再加上放炮以后的粉尘,在矿洞里工作一个星期,出来后往往就会吐一个月的黑口痰。

正是由于在矿洞里不好打锤,所以几乎每个人都被二锤打伤过,不过大家都是比较有经验的人,所以伤得也并不太重。我有一次在掌“望天锤”的时候就被曾学全一锤打在了背上,不过锤头是从钢钎头上滑下来后打在我的背上的,已经减轻了力量,所以伤的并不太重,而我也将曾学全的手指打伤过,也是二锤打滑后打伤的人,并不是直接打伤的人,所以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但是,在矿洞里最危险的还是在清理放炮后被炸松了的岩石时被砸伤,最危险的还是清理头顶上的称之为“顶板”的岩石。有一次我就在用钢钎撬一块头顶前上方放炮后松动的岩石时,在那块岩石撬掉的同时,我头顶上的一块脸盆大的石头也掉了下来,幸好我躲的快,石头只是将我的脚趾砸破了一点皮,没有什么大碍。当然还有放炮事故,比如排除哑炮,每一次放炮以后一定要仔细核对装炮数和实际炸响数,如果对不上,就要在等一段时间以后再去检查那一炮为什么没有响。排除哑炮时也一定要胆大心细,查明原因后采取正确措施迅速排除。

由于几个队的人都在同一个地点挖矿,又没有统一的规划,大家都是跟着露头往山的深处打矿洞,有时候矿洞打着打着就互相打通了。有一次我和曾学全刚打好一个炮眼,我们大声问其他人开始装炮没有?我们也隐约听见其他人回答开始装炮了。当我们正准备往炮眼里装炸药时就听见我们的头顶上和我们这个矿洞的拐弯处叮叮咚咚响开了炮,炮声一响,我们的煤油灯就被爆炸的气浪给震熄了,在一片黑暗之中,只听得地动山摇般的炮声在狭窄的矿洞中回荡,我们蜷缩在矿洞的角落里,闻着刺鼻的硝烟味,气浪把我们像小树枝一样的摇晃着。曾学全靠着我,浑身发抖,嘴里不断地念着“完了,完了,今天要被埋在这里了。”头顶上的炮声刚一响,他有些歇斯底里地拉着我说:“赶快跑,赶快跑。”

这时的我却十分冷静,从炮一响我就知道其他人肯定是把我们的问话听成了“点炮了”,而我们又恰好听成“装炮了”。我清楚地知道在我们这个矿洞往外走的第一个拐角处的叉洞里龙志坤和李进成也打有好几炮,如果我们这时跑出去,说不定就正好被那几炮给炸死。这个时候我们的唯一选择只能是呆在原地,只能是求老天爷保佑我们头顶上3队挖的洞不要被炸穿。于是,我拉住曾学全并给他说:“千万不能跑!拐角处有好几炮,跑出去就正好被炸。”我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拐角处的炮响了起来。

短短的几分钟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炮声终于停了下来。我们摸索着点亮了煤油灯,昏暗的灯光勉强穿透矿洞里的烟尘,曾学全颤抖着装好了我们打好的那几个炮眼,我点燃引线后拉着曾学全迅速撤离了矿洞。当我们走出矿洞后在我们的后面又响起了轰隆隆的炮声,外面的人这时才知道刚才响炮时矿洞里的人还没有全部撤完。曾学全黑着脸直怪罪大家:“你们是怎么搞的?我们还在装炮,你们就开始点炮了。幸好今天小廖冷静,要不然我们两个人就被炸死在里面了。”其他人知道这个情况以后也赶忙向我们赔罪。但是大家最终也没有想出一个什么办法来避免今后不再发生此类事故。

第二天3队的矿洞就与我们的矿洞打通了,如果是他们提前一天与我们的洞子打通,那天我和曾学全就真的被埋在矿洞里了。也庆幸我们那天还没有点炮,如果我们点了炮,还没有撤出来的时候,其他人的炮就响了起来,我们还真是没有地方可跑,不是被其他人放的炮给炸死,就是被自己点的炮给炸死。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我们中午都是自己带米、面和菜在矿洞外的一处凹进去的石壁下埋锅造饭。几个人把各人带的东西拿出来统一加工,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可以吃上热腾腾的午餐。吃完午餐后还可以小憩一会儿。有一天中午吃完饭后,我到转角处大便,刚解完大便,我顺手拉了一下插在石缝里的一根钢钎,那根钢钎本来是轻轻插在石缝中的,谁知这时却怎么也拉不出来了,我忙喊:“赶快跑出来!赶快跑出来!岩子要垮了!岩子要垮了!”当石壁下的人们刚刚跑出来,一大块岩石就垮了下来,正好砸在大家刚才休息的地方,但没有一个人受伤,只是把我们煮饭的铁锅砸的粉碎。

还有一次,龙志坤和我配对挖矿,也是在我们还没有装炸药的时候别的人就点炮了,由于我们在矿洞的最深处,也不敢往外跑,我们两人也是在那地动山摇的震荡中,在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在那刺鼻的硝烟中又度过了难捱的几分钟。

不过,人们常说的下矿井是五面石头夹一块肉,是在阎王殿里找饭吃,有一些死伤是正常的事,没有死伤就是奇迹。万幸的是我在矿山上挖矿的半年多时间里,除了不可避免的负一些小的伤以外,还没有人在矿山负过什么大的伤,当然也更没有人遇难,真是遇上了奇迹。但是,矿洞里的空气十分污浊,除了有煤油灯冒的黑烟以外,还有放炮后的硝烟和矿石的粉尘,这些东西呼吸到人的肺里去以后,时间一长是会得矽肺病的。我在矿洞里挖了半年矿,出来以后就吐了差不多一年的黑痰,只是还没有得上矽肺病。

从矿洞里把矿石和矿渣运出来也是相当艰苦的劳动。由于矿洞狭小,只能容一个人背着背篼通行,矿洞又是曲里拐弯的,有些地方矿洞的坡度甚至达到了50~60度,所以根本没有其他办法往外运送矿石和矿渣,我们只能用背篼一背一背地往外背。再加上矿洞里没有照明设备,往往是只有工作面上才有一盏煤油灯,而其他地方就完全是一片黑暗,我们只能是背着重物摸索着往外爬。当我背着200来斤重的矿石手脚并用地爬行在黑暗的矿洞里,四周一片静谧,只听见自己的如牛出气一般的喘息声和小块石头滚落的骨碌声,那滚落的小石头沿着陡峭的矿洞撞击着一直往矿洞的深处滚下去,骨碌碌的响声在封闭的矿洞里回响着,小石子滚落时的撞击声和回声连成了一片,分不出来哪是撞击声哪是回声,响声越来越大,以至成了一片嗡嗡声,突然,小石子终于落到了底,一切又归于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脏咚咚的狂跳声依旧伴随。终于,前面出现了一点亮光,亮光越来越大,最后,刺眼的阳光照在了身上,一背矿背出了矿洞。我就像是从地狱里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山林里的新鲜空气,听着小鸟叽叽喳喳的歌唱,全身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中,林间的小风很快就将身上的硝烟味和煤油烟味带走。人间真好!唉,只是我马上又得回到地狱之中。

每天,我们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地打眼放炮,然后背矿石和矿渣出洞。每隔几天,生产队就会派人来把开采出来的矿石背下山,背到山下的清江河边,等到河边的矿石积攒多了以后再用船运到10多里路外的火车站去卖掉。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1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