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野渡无人舟自横 [蓝剑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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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渡无人舟自横 》


------ 重庆市南岸区 海棠溪 记景散文


已是初夏时节,烟雨堡凝重的身形,仍能揣摩到它的存在,弥漫在旷野间的潮湿的水汽,厚重、湿润,晨雾朦胧着、挪动着,虽近前却不辨你我,甚至,整个的有些令人窒息;

朦胧的晨雾间,依稀传来耕牛那铜铃的脆响,叮铛、叮铛…,和着灌木丛的小鸟儿断续的啼鸣,四周愈发显得空灵和静谧。


大儿参加革命,

二儿称作光荣,

光荣汉、光荣灯,

人来咿呀--嘿,呀嘿,

为人民,第一个,

全城老少都光荣--啰,

都光荣。


从远处坡上传来一阵川东调子,干哑的嗓音,似乎诉说着老人陈年的过去,谁说回忆,都是凄苦岁月的翻页?老人的甜蜜写在了声音里,一如生命的留声机,隽永、持久。


沿着晨雾下透过的小径,艰难、迟缓地行进,坡坎上,陇然,涌出更多的雾气,扑面而来,令人一时不知所措,静待原地,忐忑不安;袭来的团团水汽,湿润、冰凉,略略带着一阵清馨,可以享受片刻与周围隔绝的宁静,却无时不担心,忽然,会窜出来一只什么活物来…。


脚下踏过的衰草,间落地铺洒一路,一如列队的兵;仔细瞧,草根深处,却茁壮地窜起一丛丛、一簇簇的嫩芽来;

虽说,已是农历端午将临的时候,西南这边的水土,毕竟不似江南的那般盎然绚烂,重庆地处川东,节气上依农历总有些迟滞的感觉,烟雨堡后面的南山,是道教传承的名山 -- 真武山,嶙峋的山体间,庙宇依山而搭建,红瓦白墙,气势甚是险峻,深沟险涧中,依稀几株桃树挺立其上,绽放着嫣红的桃花,难不成,那“山寺桃花始盛开”的佳句,就写的这里?!


《惠崇春江晚景》

苏轼

竹外桃花三二枝,

春江水暖鸭先知。

萎蒿满地芦芽短,

正是河豚欲上时。


眼前的景致,竟然,让人一下想起了东坡先生的这首应景小诗来了;春江已不是春天的水,桃花盛开着今天的故事,虚度残生的隐士之为,亦失去了挥洒的空间,零落山坡上的点点红绿,却不失时机的书写着生命的毅力,物似人非,何论人间冷暖?


小桥依在,沟壑纵然,涂山见证,当年大禹三过家门不入的故事,历历在目,宇宙万物间,人与自然的融合,亦发地鼓舞着文明的回归,催问着人们对道德的捡拾,风情物矢,人心不古,轮回的是单调的往复,承载着人文历史那无尽的沧桑。


这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四下里洒落着,此起彼伏响起沙沙地声音,间或,几声田娃的“嘎咕”声打破了这凝固了的宁静;

雨霁霏霏,游光迷离,脚下的小径也能辨别清晰了些,紧赶几步,希冀找个闪避的去处。


一处水湾横亘,满池的荷叶在细雨下愈发显得苍翠欲滴,一只青娃突然从田坎跳入池水中,撑着结实的双腿滑向荷塘深处,我遂立住,紧蹲下来,折断了一蓬较大的,撑起来,水绿的叶下,听得到雨滴落在其上的“嘭嘭”地声音,雨势越来越大了,脚背已被衰草带上的雨水浸透,小径亦愈发的泥泞难行,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路的狼狈…。


一处停留过往的驿亭,破旧却还稳固,敞露的破瓦间,也能挡住雨水的灌注,经过的路人,亦不至于孤弱无助,而可以得片刻的歇息。

亭子里,没有他人,独倚在旁,擦去额角的水、汗,茫然地望着小道的尽头处,竹簧勃勃,婆娑隐隐间,前面就是长江边上一处不大的渡口 --- 海棠溪,附近过往城里的要道口,对面就是重庆城的打铜街、白象街,那里,是西南一偶繁华的街市所在。


雨势稍缓,从对面相向走过一个路人,戴着蓑衣,从容地脚步,肩上一根翠绿的钓竿,悠悠的荡在身后,腰上沉沉地挎着一个竹篓,似乎,一早的收获不少。

忽地,他的身后竹林里,窜出一只半大的黄狗,疾驰到他的身前,猛然立住,乌亮的眸子警惕的远远盯着我,随后,望望它身后的主人;


渔人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迈着脚步,狗儿却胆怯地跟在身后,已能看清湿漉漉的毛耷拉在身上,却是比我更加狼狈,心里一笑,遂也少了先前的颓唐与茫然,心绪也敞亮了些。

随着那渔人步入亭子里,放下钓竿,摘下身上的蓑衣,抖落附在上面的雨水;适才看清,这是一个老年的农民,身子骨却还硬朗,狗儿依然蜷缩在他身旁,怯怯的望着我这个生人。

“是过渡的吧?…”老人问道。

“随便走走,不过渡”,我答道。

“翻泥浆了,早点回去吧”。

“腌,谢谢老人家了”,看看我这一路走来的狼狈样,本是趁着周末清晨的好心情出来走走,却是天不作美,看来,真得往回赶喽,因没有随身带着雨具,却一时动身不得,那柄先前折下的荷叶已经有些焉然了。


亭子外面,依然淅淅沥沥地飘着细雨,我木然地看着眼前的这只半大小狗,它也呲牙咧嘴地张着满是乳牙的口,警惕地望着我,或许,共同的时空下,这也是异类物种间的第三类接触?!

明朝先哲王阳明先生所倡导的“正心修身、平治天下”的“内圣外王”修养之道,既强调涵养心灵,亦寻求天人合一的潜心认读......。


田园的宁静,闲散的心境,最能激起夫子们的情操和节烈,拳拳报国的心宿,却少了辛苦耕作的那些农家们率真的放任,无为的索取。一切复归于恬然的心境。看看那些在历史的长河里留下了印迹的人 -- 阮籍、刘伶、八大山人,窃窃的心里,莫不是对农夫那恬然生活的向往。


山野本就潮湿,这细雨飘落的一忽儿,山涧的小溪愈发地奔吼开来,冲积出一块块垮塌的土石,浑黄的溪水绕过竹簧,冲向岸边的江水中,混为一体。

看看天色不早,渔人收拾起雨具,又走进细雨霏霏中,那狗儿也忙跟了去,却一步三回头,紧盯着我,似乎,仍没有放下之前投入的警惕。

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不知为何,身上忽地打了一个冷战,这才看到,全身上下被刚才的雨雾润透了,肌肤透入冰凉的寒气,却不似这初夏的感觉,有些怅然。

不管怎样,人都走到了渡口前,还是想要体会一下这郊野的湿润和空旷,也不枉此番雅致的折腾。


走出这歇息了半晌的小亭子,紧步走向尽处的竹簧,瞬间,从竹枝伸出的枝叶中透出小渡口的所在,一艘木船,静静地匍匐在水面上,乌蓬下,并无艄公,栓船的缆绳扣在江边的石阶,一只美丽的翠鸟静静地歇在木桨的长柄上。

《滁州西涧》

韦应物

独怜幽草涧边生,

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

野渡无人舟自横。


聆听着这首诗的意境,仿佛间走进了沈从文先生的《边城》,翠翠黑红而健康的皮肤,内里渗透着乡土的健康和灵秀的活泼,宛如初生的婴儿,通体间洒落着生机、活力。

是翠翠带着沐雨,从林中走来?

凤凰古城连着重庆码头?

那条茶马古道,还在重庆的綦江县境内 — 三江镇,古往今来只如此,唯独那满地的苔藓告诉我们,时代的一页已经翻过了,能够回味的东西不在为人们说提及,互联网时代,我们都静静地泡在屋子里,任随网络的奔驰,不能自己。

湘西古寨,《边城》的故事场景—小渡口,随着思绪走入了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西南的初夏,莫衷一是的纠结,眼前这毗邻长江的边坡上,泡桐树顽强的根蔓爬在这沿江的红色砂岩上,远远望去,红岩掩映的满是簇簇生机。


据说,当年全面抗战的时候,正逢日本战机对重庆大轰炸,马歇尔冒着危险急匆匆去面见老蒋商谈对策,就是从对面的巴县衙门码头(望龙门)登上小木船,疾驶到对岸的海棠溪,此处的码头已然成了记忆的窗口,历史和哲人,一对不弃的“胞兄”,时时以警醒诉说着流年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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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立在渡口的礁石上,已然不顾湿透了的顾虑,反而纵情放任于此时难得的解脱。

远方,朝天门码头将嘉陵江、长江合二为一,在这里,江水中混合着清澈和浑浊,似乎,在水下涌动着某种不安,平静的江面下,湍急涌起的漩涡吞没了浮起的垃圾,一群群野鸭矫健地忽忽飞起,又在不远处纷纷落下,细雨迷蒙中,此时的江景煞是好看。


想着家里的妻儿,想着生活的艰辛不易,想着事业奔波的坎坷…一时间,看到了可以体味到的宁静空间、无垠的视野,心情甚是慰藉,融进这一刻的寂静,真如否极泰来?


朦胧中,眼前尽是漂浮的东西,竹林、小溪、茶座,也知道这是臆想出的任性,却舍不得“走”出来,沉醉在期间的愉悦中,恍惚间,回到了童年,记起和记不起的,都浮现了出来,招呼着、问候着,却没有听到言语声,竹林的那七个先哲,纷纷招呼着,进进出出……


如潮的雨势,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歇了,这时,渡口上泛起一道斑斓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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