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脚印 一 山路崎岖 3 从新式小学堂到贵州省立师范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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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八月二十七日相传是孔子诞辰,每年这一天,高小两个年级的学生要在朱校长带领下到孔庙参加祭孔大典。半夜就得起床,因为大典天不亮就要举行。音乐老师专门教唱了一首祭孔歌:“大哉孔子,先觉先知;与天地参,万世之师……” 大典仪式开始,奏乐之后,便由高小学生唱这首歌,是典礼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祭祀完毕,和城里那些有“功名”的士绅一样,每个学生也分得一份“胙肉”,猪、牛、羊“三牲”各一斤。学生把肉带回家,家人都以此为荣。后来父亲考取师范到省城贵阳读书,家里每年还都收到这种“胙肉”,而且数量由每种一斤增为两斤,由此可以看出那时的师范生社会地位不低。附带说一下,民国二十八年(1939),国民政府曾经把孔子诞辰那一天定为教师节。

在父亲读高小二年级的时候,家里发生了天大的不幸:我的祖父因患斑疹伤寒辞世,年仅44岁。当家里派人把父亲从县城叫回家的时候,祖父神志还清醒,还能说话。别的话他都没说,只是一再叮咛我父亲:“要好好读书,一定要读出个样子来。”又反复嘱咐我祖母和我的两个伯父:“你们一定要供他读书,让他读成个人样来。”祖父去世以后,家里失去主要支柱,但祖母、两个伯父,还有父亲的两个舅舅,都全力支持他继续读书,表示:“高小毕业以后,只要考得上,就供你到省城读书。”看到家人这样的态度,父亲只有更加勤奋,更加努力,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前面要走的路将会很不平坦。

升入高小二年级,也就是毕业班以后,同学们开始考虑毕业以后的升学问题。这时有先前毕业进了省城学校的学长回来介绍情况,并且对我父亲说,以他的学业成绩,不必等到小学毕业,就可以跳级去投考。那时高小是春季始业而省城几所学校却是秋季始业,如果读到高小毕业,还要等半年才能升学;如果提前在高小二年级上学期结束就去投考,考上了可以早一年上学。向校长、两位学监和几位老师请教,他们也都赞成我父亲去试试,并且鼓励他报考师范。还答应,如果考不上,仍然回来继续读完高小,明年再考。经过考虑,父亲和另外两名同学决定结伴去闯一闯。

回到家里,祖母召开“家庭会议”,大舅杨树清也参加。家人都同意父亲提前去省城试一试,但提出要考公费学校,不能考私费学校,因为在省城上学,光生活费就要花不少,如果再要交学费、杂费,家里实在供不起。当时贵阳公费学校只有两所,一所师范学校,一所农业学校,都面向全省招生,其中师范学校名气更大一些,俨然是贵州的“最高学府”。它不但不收学费、杂费,还供给食宿,发教科书和文具,而且每年发一套制服。由于这些原因,报考的人比较多,录取分数也就高一些。和家人商量,都说不管是师范还是农校,只要能考上,都供他读完;如果考不上,只好回家种地。最后父亲下定决心一搏,决定报考师范;心想朝着星星瞄准,总比朝树梢瞄准打得高些。

在去贵阳赶考的路上,为了让父亲别太劳累,我的大伯特意少运了一些粮食,约有三分之二路程让他骑马,逢坡陡难走的地方才下马步行。还交代说:“如果考上了,不用回来,家里会把铺盖衣物送去。考不上,自己走回来,不能再用马搭脚。”父亲一一答应,大有“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势。贵州省立师范在贵阳次南门外,到贵阳后父亲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休息几天,就参加入学考试。先笔试,考了国文、算数、英文、物理、化学、历史、地理等几门课,然后是口试,由校长和学监分别问话,除问家庭情况、自己上学经历外,还问:“你报考师范学校,愿意终身从事教育、为人师表吗?” 回答当然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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