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下的国宝

louisstonecui 收藏 0 87
导读: 2006年5月26日,“文明的守望——中华古籍特藏珍品暨保护成果展”在国家图书馆展览厅正式对公众开放,国图镇馆之宝《福建舆宝》首度露面。 民国时,北平图书馆曾集中了我国历朝藏书的精华,堪称中华文化之命脉。为躲避日军炮火,其中一批珍藏辗转上海。而在那个战事四起的年代,偌大的中国,最后竟无处可安放这批国宝。1938年春,27岁的钱存训来到日本占领下的上海。他此行是受国立北平图书馆副馆长袁同礼之邀,负责北平图书馆上海办事处。尽管此前已有耳闻,但眼前情形仍让他触目惊心:“难民麋集,房屋奇缺,生活高昂
近期热点 换一换

2006年5月26日,“文明的守望——中华古籍特藏珍品暨保护成果展”在国家图书馆展览厅正式对公众开放,国图镇馆之宝《福建舆宝》首度露面。

民国时,北平图书馆曾集中了我国历朝藏书的精华,堪称中华文化之命脉。为躲避日军炮火,其中一批珍藏辗转上海。而在那个战事四起的年代,偌大的中国,最后竟无处可安放这批国宝。1938年春,27岁的钱存训来到日本占领下的上海。他此行是受国立北平图书馆副馆长袁同礼之邀,负责北平图书馆上海办事处。尽管此前已有耳闻,但眼前情形仍让他触目惊心:“难民麋集,房屋奇缺,生活高昂,日本宪兵和特务在租界区内到处横行。”此等恶劣条件下,如何保护珍贵书籍?千斤重担之下,钱存训的心如这租界“孤岛”一般,沉寂,惶然。


“国宝”流亡

钱存训并非杞人忧天,因为上海分馆的馆藏实在珍贵,“国宝”一词尚不足说明其价值。当时馆藏包括精选善本约5000余种,6万余册,敦煌写经9000余卷,金石碑帖数百件(含汉熹平石经残石、周鼎、楚器、铜镜、古钱,梁启超家属寄存碑帖等),共计246箱。它们都是于1935年底至1936年初由国立北平图书馆运来,其中善本书籍都是北平图书馆甲乙两库的精华。国立北平图书馆藏品之精,数量之丰,冠于全国,可谓集中了我国历朝藏书的精华,堪称中华文化之命脉。

在战火中保护历史图书精华,维护文明命脉转而成为头等大事。1934年4月1日,国民政府教育部密电国立北平图书馆馆长蔡元培、副馆长袁同礼:“北平图书馆承文内阁清学部藏书之遗,为全国图书馆之最大者。特电仰将挑有(当为‘选’之误)精本南迁,以防不虞为要。” 在风雨飘摇的近代中国,这些堪称中华文化命脉的典籍也同国人一样饱受颠簸流离之苦。

从1月13日到5月23日,国立北平图书馆挑选藏书,总计封装珍籍233箱,其中包括善本甲库132箱,善本乙库38箱,舆图13箱,唐人写经47箱,金石拓片3箱。然后分四批运往天津大陆银行、北京德华银行及北京华语学校三处寄存。

北平图书馆克服运费严重短缺等困难,于1935年底至1936年初将197箱甲库(清以前)善本、107箱乙库(清以后)善本、49箱唐人写经、15箱内阁大库舆图、8箱汉石经楚器及金文拓本、116箱西文整部科学杂志、30箱西文东方学善本书籍以及64箱梁启超寄存书籍经由北平中国旅行社分批南运。

运往上海的书籍分两部分,一部分为全部西文科学及东方学刊三四百种,约一万余册,寄存法租界亚尔培路中国科学社,称为国立北平图书馆上海办事处。另一部分就是前文提到的典籍,存于公共租界仓库内。

另有一部分送存南京地质调查所新建所址,其中除西文参考书、外国官书全份西文及日文工程期刊四五千册外,还有旧藏内阁大库舆图及各省舆图七八千幅,对外称为工程参考图书馆,即南京分馆。

其时这批典籍的处境已然十分危险。日本人在上海一手遮天,即使在号称“孤岛”的租借区,日伪也横行无忌,肆意攫取各种文物珍籍。安全起见,钱存训与袁同礼商议于1938年初奉命将存放在公共租界仓库中的善本全部迁移到位于法租界吕班路的震旦大学博物馆。后又化整为零,由震旦大学迁入附近租用的民房,分散掩藏,以避免注意。

仅仅三个月后,法国投降,二战格局产生重大变化。法国战败成为日本最终确定南进政策,完成其战略转移的转折点。远东局势骤然紧张。法国战败后,其在远东权利半数丧入日本人之手。“沪上租界允日宪兵随时搜查,已攫取我政府寄存物不少”,存沪善本书籍的安全失去保障。1941年初,随着日本南下进程加快,上海租界形势更加紧张。

袁同礼考虑将这批国宝继续转移。但是能转到哪里?大半个中国要么沦入敌手,要么战火纷飞,随时可能将典籍毁于一旦。“和平地区”则贫穷落后,无力维护这些善本图书。偌大的中国,似已无处安放自己的文化命脉。


何处安放中华文化命脉

无奈之中,袁同礼将目光投向了远隔重洋、避开战火的美国,投向了设备先进、善于图书维护的美国国会图书馆。

1940年起,袁同礼开始与美国驻华大使詹森及驻沪总领事罗君协商,将这批善本书籍运往国会图书馆寄存,待战争结束再运回中国。然而意向虽已达成,进展却非常缓慢。

胡适考虑再三,决定自己提供费用,资助原北平图书馆馆员,时在美国国会图书馆东方部工作的青年学者王重民赴上海进行实地考察,并与袁同礼馆长共商运书办法。

1941年3月4日,袁同礼和王重名冒险抵达上海。“及抵沪,见公共租界与法租界交界处,小巷口皆不许通行,大街亦堵截其半,仅留车马与行人过路。”初睹此情形,二人颇觉“惊心”,更感转运善本之事,实迫在眉睫。

钱存训经过多发打探,得知公共租界里由英国人开办的美术艺术公司栈房深邃,空气流通,适合存放书籍。3月12日至13日,袁同礼亲自指挥卡车将甲乙两库300箱善本书籍运存到该公司,并电告胡适和教育部以及北平图书馆委员会各委员,准备起运出国。

但当时寄存上海的善本书籍数量庞大,袁同礼与众人商量之后,决定挑选库存精华运往美国。

王重民协同国立北平图书馆善本库主任徐鸿宝逐一开箱,挑选精本,重新入箱。箱内用铁皮密封,以防潮湿。经过二十多天的紧张工作,“共选出精善本2720种,总计约3万余册,装成102箱,其中包括,宋元本约200种,明版近2000种,抄本500余种”,基本包罗了国立北平图书馆善本的精华。

然而,另一个问题摆在袁同礼和钱存训面前:虽然中美两国政府已同意将这批善本书运美保管,但此时上海海关此时已被日军监视,如何避开日本人的视线,将这百余箱善本书籍安全运抵美国?


三策护国宝

袁同礼与当时担任上海海关监督的丁桂堂反复磋商,拟出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由国立北平图书馆与美国国会图书馆定一契约,声明将该馆善本借予美国,然后由美国国务院授权驻上海总领事,把该馆善本作为美国财产报关,由美国负责押运出关。当时美国政府为保证自己在太平洋地区的利益,不肯开罪日本,遂以上海情况不明,拒绝驻沪领事出面运送善本出关。

中策是将该馆善本书籍改装在旧衣箱中,用旅客携带行李的方法将书先带往香港或其它地方。但改用旧衣箱装书,箱数必然加倍,不仅一时难以购置巨量旧衣箱,即使能够到,在公司内改装也难保不走漏风声,因此中策亦难实行。

下策是由国民政府训令江海关(即上海海关),由江海关发放通行证,日方可能会免检。虽仍然有很大风险,但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冒险一试。

这批善本图书国内在沪多呆一日,便多一份风险。但是重庆政府方面低效率没有因保护国宝而有丝毫提高。袁同礼多次发报催促,重庆方面皆无反映。直到4月30日,总税务司才接到行政院饬令江海关发给出口许可证,免验放行。这时良机已然丧失。因为此项允许证向由江海关发,一经总税务司行文转饬难免泄露,且码头工人多被敌伪收买,骤见大宗箱件出口,难免检查阻止。下策又告失败。胡适得知情况后,为保证善本书籍的安全,也建议“太危险则不动”,另寻时机。

正当众人焦头烂额之际,钱存训带来了好消息。他偶然机会得知妻子的张姓同学有位哥哥在江海关任外勤,这位海关人员乐意提供帮助帮助。钱存训与袁同礼、王重名经过仔细商议,得出一个巧妙方案:

钱存训等在这名张姓海关人员每次值班时,将书箱化整为零,每次约十箱左右,以中国书报社的名义开具票据报关,假称代替美国国会图书馆购买的新书,但箱内装的却都是善本书籍。在张姓海关人员的照应下,不开箱检查,直接签字放行。

从1941年10月开始,每隔几天就送去一批书箱报关。一直延续有近两个月的时间。到12月5日,最后一批善本书籍由上海驶美的“哈里逊总统”号轮船运出。两天后,珍珠港事件爆发,日本对美宣战,并进攻东南亚各国。上海报纸刊登消息称“哈里逊总统”号在航行至马尼拉时被日军俘获。钱存训等认为船上装运的最后一批善本书籍肯定被日本方面截获。但是到了1942年6月,上海各家报纸又刊登了一则由里斯本转发的海通社电稿,称美国国会图书馆在华盛顿宣布北平图书馆的箱善本书籍已全部运抵,即将开始摄制显微书影。至于最后一批书籍是如何逃脱劫难,安全运达美国的,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国宝去向之谜

抗战胜利后,北平图书馆考虑将寄存美国的善本书籍运回馆内保存。1947年春,经教育部同意,当年直接参与运书的北平图书馆编纂钱存训被派赴美运回寄存的善本书籍,并考察美、英、法等国图书馆事业。钱存训到美后,一切手续均已办妥,“可是上海仓库拥挤,没有地方存放”,接着国内战事又起,北平至上海的交通中断,遂按教育部的指示暂不运回善本书籍。

1965年,台湾当局与美国交涉,商洽归还善本事宜。11月,美国海军部调派军舰将这批善本书籍运送台湾。1966年2月,台湾“中央图书馆”从运返的三千善本中,每种各选一册,举办展览。这些被称为“平馆善本”的珍贵古籍,引来无数观者。

古籍一经告示,立刻引来众多学人询问。然而,人们不时发出这样的询问:当年在北平曾见过某珍贵典籍,理应装箱移藏,而此次展览为何没有看见。不但民间有此疑惑,时任“中央图书馆”特藏室主任的昌瑞卿,整理编目时也发现,原北平图书馆旧藏众多甲库精品,理应装箱,却未见于运美寄存书中,有悖常理。战乱之前,内阁档案甲库书目总数约在3700多种,而寄运美国的不到3000,近800种甲库善本精品未能选提装箱,而其中大约500种已下落不明。

更让人奇怪的是,若以美国国会图书馆用此批善本摄制的缩微胶卷为参照,居然还有20余种原装箱清册没有记载,运返台湾的102箱中也不见其踪。这些书从哪里来的,又到哪里去了?如此多的疑问,至今仍无法解释。



来源:《国家历史》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