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甲午海战“经远”舰谜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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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经远”舰在中日甲午海战中沉没,关于它的沉没地点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在丹东大鹿岛西南海域,另一种说法是在大连庄河黑岛附近的老人石附近海域。事实上,甲午战争结束后不久,日方即对四艘中国甲午沉舰进行了探摸,并测定了沉舰的准确方位。然而,日方战后报告原始数据和整理后公布的数据却有莫大的偏差。“经远”舰到底沉舟何处? 从2009年7月起,大连庄河市黑岛镇近海,常有操南方口音的人出没。这些人在海面架起钢架平台,不停用“大抓子”砸向海底。 他们的目标是一艘沉船。 到过现场的黑岛旅游度假区工作人员李天

“经远”舰在中日甲午海战中沉没,关于它的沉没地点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在丹东大鹿岛西南海域,另一种说法是在大连庄河黑岛附近的老人石附近海域。事实上,甲午战争结束后不久,日方即对四艘中国甲午沉舰进行了探摸,并测定了沉舰的准确方位。然而,日方战后报告原始数据和整理后公布的数据却有莫大的偏差。“经远”舰到底沉舟何处?


从2009年7月起,大连庄河市黑岛镇近海,常有操南方口音的人出没。这些人在海面架起钢架平台,不停用“大抓子”砸向海底。


他们的目标是一艘沉船。


到过现场的黑岛旅游度假区工作人员李天龙说,这些人用机械把海底的沉船船体砸成碎片,捞上来卖钱。他曾亲眼看到一块钢制大甲板出水,约摸二十多厘米厚、一米多宽、四五米长,还有一大堆铜水壶等紫铜制品。他还打听到,沉船刚被发现时,舱门尚能打开。


李天龙向那些人要了些“纪念品”,其中有方向盘大小、重20公斤左右的齿轮,大小不一的炮弹头,还有沉重厚实的潜水鞋、钱币、钥匙等。黑岛镇村民管兆福则要了一根约2米长、一寸粗的带锈绿紫铜管,管子已呈扁状,重约7.5公斤。


42岁的潜水员姜世卫,2006年以来也曾多次与这艘沉船“零距离接触”。据他描述,沉船点在庄河镇东南30公里的黄海海域老人石礁东1海里处,距岸边最近距离约7.5公里。整个舰体在海面下约13米处,侧卧海底,舰首朝向西北,左舷在上,右舷在下。露出部分约40厘米,绝大部分被泥沙覆盖。船尾左侧有煤堆,周围寄生着许多蟹子、海螺等。舰面炮台等突出部分几乎已被拆光,甚至能摸到挂在上面的渔网。钢铁外壳腐蚀得很厉害,用手就可以揭下来一块块锈铁皮。


两相印证,这沉船确是一艘战舰。


大连到丹东一带的黄海海域,沉没了多艘近现代战舰,中日甲午海战中沉没的致远舰、经远舰、扬威舰、超勇舰;经历了甲午海战和日俄海战的平远舰;还有在日俄海战中触礁沉没的沙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等。姜世卫触摸到的,会是哪一艘?




■ 沉船是“经远”?


2011年初,大连文保部门公布水下考察结果,称庄河近海这艘被南方“海盗”洗劫的水底战舰,很可能就是1894年9月17日在中日甲午海战中沉没的经远舰。


“经远”舰是1887年7月在德国伏尔铿(vulcan)船厂建成下水的装甲巡洋舰,特点是甲厚抗击打。造价865,000两白银,与“来远”号为同级姊妹舰,原定用于台湾海峡防务,后留用北洋,并于同年11月加入北洋水师,在当时都属于世界先进军舰。1894年9月17日,中日甲午海战中,“经远”和“致远”编在同一小队,先后战沉于黄海海域。


除了姜世卫的“零距离接触”外,大连方面认定沉船是“经远”舰的另一个重要依据,是至今还在庄河黑岛一带民间口口相传的关于甲午海战的零星记忆。


在庄河市史志办工作过的张天贵老人,称其“清楚记得老辈人讲述的战争往事”:甲午海战那一天,当地上山干活的农民忽然听到海里炮声响。第二天,有渔民出船,看到海面上有一些奄奄一息的人,抓着漂浮物漂到了老人石礁附近。渔民们一共救上来16个人。“那些人获救时,衣服都被浪头打没了,光溜溜上岸的,后来把植物的叶子围在腰上。”


庄河业余文史爱好者赵克豪则说,在中日甲午海战日方拍摄的一张“经远”舰老照片中,可以看到模糊的海岸线。去年3月,他搭船到老人石附近望向黑岛这边,发现海岸线的轮廓形状与照片背景中的海岸线极相像。


此外,据当地1934年版《庄河县志》记载,沉船方位与该船实际方位颇接近:“是时,舰在虾老石(即老人石)东八里许,士卒皆请林(永升)就岸,林不肯,躬亲炮弹,督战未几,左臂中弹,舰突亦被击碎,林知事去,返身入内,扁锁仓门,危坐以殉。”


今年年初,《辽宁日报》更以一个整版报道“经远舰水下谜踪”,并提及“一位山东学者从日本防卫厅自卫队史料馆里”找到了经远舰沉没的确切经纬度。




■ “经远”悲歌


山东史学会甲午战争专业委员会委员、海军史研究会会长陈悦说,他正是《辽宁日报》刊文中提到的“山东学者”,但他并不同意大连方面的结论。


他说,关于“经远”舰沉没情况,早有信史记载且互相吻合:


1894年9月17日上午10时许,“经远”等10艘中国北洋舰队主力与日本联合舰队主力在黄海大鹿岛以东海域意外相遇。其时,因日本急速对外扩张将目标瞄准中国,同时斥巨资向西方购买军舰组成的北洋舰队与日本联合舰队,已成死敌。刚结束的丰岛海战中,日军还偷袭了清军运兵船。此时,相遇即意味着生死决战。


12点50分,北洋舰队旗舰、当时亚洲第一巨舰“定远”率先向日舰“吉野”开炮,中日黄海海战打响。“经远”与“致远”一起,组成了北洋舰队左翼小队。


双方激战至下午3点半,“致远”沉没,之后“经远”被迫单枪匹马面对日本第一游击队“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四舰“先以鱼雷,继以丛弹”,“经远”舰管带林永升被飞入司令塔的炮弹片击中,“脑裂而亡”。17时03分,“经远”被“吉野”击中左舷水线带装甲。


据日军参谋釜屋忠道海军大尉记载,当时他看到“经远”中弹部位刚好在装甲带拼合处,装甲带立刻发生破裂及至部分脱落,“吉野”舰上甚至可以看到“经远”舰裸露出来的钢梁肋骨。


随即,日军新式的下濑火药炮弹——这是一种爆炸力远胜黑火药、“可以点燃钢铁”的新型无烟火药——又在“经远”的主甲板上造成了二三处火灾。尔后“经远”全舰被大火围困,浓烟滚滚,海水从水线带装甲的裂口大量涌入,舰体无可挽回地向左倾斜。


17时25分,连续遭受了半个多小时饱和炮击的“经远”再也无法支撑,舰体继续向左侧倾斜,“螺旋桨露出在空中旋转,红色的舰底一览无余”,军舰的侧倾逐渐到达可怕的90度。4分钟后,“经远”向左侧翻转,二百多名大清水兵,与他们头顶的那轮太阳一起没入了黄海海底,管带林永升以下231人殉国,仅16人生还。




■ 庄河沉船多处细节不合史实?


对照信史,《庄河县志》记述与之差异甚大,而多份甲午海战后的中日官方报告,也对“经远”沉没细节及管带林永升之死有详述。


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在清廷申请为海战殉难将士优恤的奏折中明确提及“管带林永升奋勇督战,突中敌弹,脑裂阵亡。”‘经远’因管带既亡,船又失火,亦同退驶。倭始以四船尾追‘济远’、‘广甲’,因相距过远折回,乃聚围“经远”,拒战良久,遂被击沉。”


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海战后的正式报告也称 “经远”同“致远”一样奋勇摧敌。


如是,则林永升的阵亡时间是在“经远”舰尚未退离战场之前,也不是自锁舱室坐而待毙,而是非常惨烈的脑裂而亡。


1918年,民国政府海军部编纂的官方军史《海军实记》中,在涉及林永升殉国细节的部分,也确认其“中弹破脑而亡”。


此外,黄海大东沟海战后,不仅是中国,参加追击和最终击沉“经远”的日方 “吉野”“秋津洲”“浪速”“高千穗”各舰舰长,也均对战斗行动做出了详尽汇报,其中多处涉及“经远”舰:


吉野舰长河原要一报告称,五时五分,敌前部炮台旋转失灵,此时敌舰(“经远”舰)朝向东方……敌舰内火势益炽,中部及后部火焰冲天,舰体渐渐向左倾斜……下午五时二十五分,倾斜益甚,其右舷螺旋桨已露出海面,军舰前部也燃起大火。下午五时二十九分,左舷舰首首先没入海中,随之军舰以船首向东、左舷先沉的形式沉没。


而“浪速”舰舰长东乡平八郎、“高千穗”舰舰长野村贞也都提及,“经远”舰系后部被击中引起大火,继而前部大火,然后左舷下,右舷上,舰首略朝东侧逐渐沉没。


陈悦认为,这与黑岛沉没说中所称的舰首朝西北,右舷下,左舷上的姿态刚好完全相反。




■ 日方档案早有沉船坐标测定


陈悦曾多次赴日本查找日方军事档案。他发现甲午战争结束后不久,日方即对四艘中国甲午沉舰进行了探摸,并测定了沉舰的准确方位。相关数据在甲午战争后日方根据第一手军事档案编纂的《日清战史》中有直接公布。


1981年,孙克复先生出版 《甲午中日海战史》一书中,参照日本公开发行的书籍,标示了“经远”舰的沉没位置:经纬度为东经123度40分7秒,北纬39度51分,这个位置在庄河虾老石东北方十余海里,但这与黑岛沉船位置并不吻合,同样也不吻合陈悦在日本海军档案《日清海战史》黄海役附图(未刊稿影印件)中查到的数据。


据日方战后报告原始数据,“经远”沉没点为东经123度33分,北纬39度32分,沉没深度十五寻,约合27米多,在石城列岛东南、大鹿岛西南方向,处在现代庄河鱼礁区和东沟鱼礁区的交汇点上,海底为沙泥底,经过百余年淤积,现代该处水深仅18米左右。


而日方整理后发布的数据则是东经123度40分7秒、北纬38度58分,在海洋岛以南黄海中心地带,偏离主战场甚远。


老人石礁大致经纬度是东经123度17分,北纬39度37分,水深7米左右。据此,陈悦认为由此往东推展1海里的海域,与日方记录的任一“经远”沉没地都没有任何关系,即黑岛附近的沉船并不是“经远”舰。


至于日方两份数据的差异,陈悦推测,“不外乎测量修正或故意隐瞒”。根据一张日方在“吉野”号上拍摄的“经远”覆船照片——也就是赵克豪称极似黑岛海岸的照片——背景有极远的模糊山影,这或能佐证日方原始档案数据为“经远”沉没地的可能性大些,但“海上能见度高时可以在威海湾看到成山头的海岸”,陈悦觉得不能轻易排除日方后发数据的准确性。


探摸测位的同时,日方还尝试过打捞甲午沉舰。


1894年10月13日,营业位置在日本东京京桥区木挽町二丁目十三番地的打捞公司负责人山科礼藏,向日本政府提出申请,请求打捞“致远”和“经远”。 11月10日,日本政府批准了打捞请求,两艘中国军舰成为其私人打捞物,但此后具体打捞作业情况不明。


不过陈悦在日本多方查找,并未发现有出水的“经远”遗物。很可能日方也未能成功打捞到“经远”舰,因为日方当时标定的可能沉没坐标,都在水下近20米或更深,超过当时的打捞技术所能达到的极限。


1937年,日方又对四艘沉舰进行过打捞和拆卸。当时23岁的丹东市东港大鹿岛村渔民李桂滨,因被日本人征发上船而亲历了其中的致远舰打捞:“日本人先是派潜水员下水安上雷管,然后一按按钮,‘轰’的一声,连鱼虾带钢铁都震了上来。”李桂滨回忆,日本人从海底送上打捞船的物件,有枪、炮、炮弹,“光带轱辘的小钢炮就有好几挺!”


这次打捞持续了一年多,另有参与打捞的见证者称,当时看到“致远”舰大约有4层,日方拆了两年多时间,只拆了一层多,主要是把甲板和钢材拆走,船体则未受大的破坏,后来又用两艘吊船将舰船的一个螺旋桨拆走。




■ 中国三次试图打捞甲午沉舰


从1980年代以来,中国有关部门也曾先后三次试图打捞甲午沉舰,其中规模较大的一次是在1988年。辽宁省文化厅筹集了资金来到大鹿岛海域,在进行探摸时,一名潜水员不幸遇难,此次打捞就此搁浅。


1993年,国家文物局批准成立了“中日甲午黄海海战致远号战舰打捞筹备办公室”,打捞“致远”、“经远”等4艘甲午沉舰,后因资金原因,尚未启动就被迫搁置。


1997年,由文化部艺术研究院企业文化所副所长柴勇军牵头,邀请了全国人大常委张序三中将任总指挥,时年74岁的中国打捞技术权威、前上海打捞局局长张智魁任现场总指挥,再次组织勘测打捞。


张智魁回忆,当时大家都明白四艘军舰沉没的地点是在大鹿岛附近,但是想探摸出确切位置,却很不容易。因为一年中最佳海上工作时间仅4个月,而四艘战舰可能的沉没点有13个。并且大鹿岛附近海域水流湍急,普遍深达十六七米。


尽管“打捞办”从其他单位抽调了专业人员,还携带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水下探测设备如旁测扫描声呐仪、海空核子旋进磁力仪等, 但从5月1日开始到6月底,近两个月间始终没有获得任何实质性进展,现场指挥部不得不暂停海上作业。


这时,庄河黑岛镇百年来一直口口相传的沉舰传闻,纳入了“打捞办”的视线。8月1日凌晨6时,探测队乘船赴老人石西南侧搜寻,两船仅仅拖拉了4个来回,突然钢索被卡住。潜水员带着工具扎了下去,不料竟靠手摸到了参差不齐、高出海底约半米的铁板。


七天的连续探摸,潜水员摸出海床上沉船的舷板长度为65米,艏艉摸不到头,用钢钎插,泥里还埋有二十来米的样子,符合“经远”舰82米的长度,整个船是东南—西北走向。潜水员捞上了3件钢铆构件,一个直径390毫米的人孔盖,还有燃料渣。张智魁回忆,当时请来北京考古专家对捞上来的文物进行鉴定。虽然没有发现足以证明这艘沉船身份的文物,专家们一致认为该沉船不是商船而是军舰,结合当地渔民的可信传说和县志记载,现场指挥部人员确定此舰为“经远”。


最后的勘测报告称,“致远”舰定位在距离大鹿岛约13.5海里、距黄石礁约3000米的一处海床;“超勇”舰位于大鹿岛西南10.79海里;“扬威”舰沉没于大鹿岛西南约7海里处;“经远”舰沉没位置距大鹿岛22.67海里处。


在确定沉舰方位后,国家文物局取消了“打捞办”,尔后垫资出力的民间打捞公司,与合作方对簿公堂要求付清垫付款,这次沉舰打捞计划就此夭折。


作为近代海军史和舰船技术史研究者,陈悦认为,对于北洋海军沉没舰只的情况如果不掌握确切的史料或者没有足够的辨识依据,贸然对一些不明的水下沉船进行打捞或者指认其身份,反而会对学术研究和水下文物保护带来负面影响。陈悦透露,他将会推动有关方面、联合民间力量,根据从日本军方档案中分析出的更多信息,对其标注沉没在大鹿岛周围的北洋海军战舰遗骸的水下情况进行勘查,其中日方军事档案所载的两处“经远”沉没地点是重点调查对象,并争取能够拍摄到“经远”遗骸的水下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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