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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便衣队的王队长吧?”

电话里是一个沙哑的嗓音。王东岳立即警觉起来:“是我,你是哪位?”

“哈哈,”电话里的人狞笑着:“王队长,王团长。想不想你的宝贝女儿?长得花儿一样,可别让人给糟蹋了。”

王东岳吃惊:女儿?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女儿今天不上学,和家里的保姆一起出去了,应该带着卫士,但——

他问:“我女儿怎么了?”

“在我手里,你想和她说说话吗?”——电话里传来女儿王晓娟的哭声:“爸爸,爸爸,快来救我,他们杀死了陶大哥他们两个,把我抓来了……”

电话里,女儿的声音十分凄惨,像是有人夺过了话筒。王东岳一句:“你在哪儿?”回答的是那个沙哑嗓子:

“她在我们手里,两个兄弟看着她,没事。不过,我两个兄弟都是色鬼,要是天黑了,恐怕他们就得给您做女婿了!”

王东岳大怒,女儿晓娟不过15岁,还是中学生。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

“你给我听好了。我女儿要是有个好歹,我给你们祖坟都挖了,活埋你们!”

“王团长,这种话您也好意思讲。都是出来在江湖上混的,就这两句话吓唬小孩子去吧。告诉你,要想叫你女儿全须全尾的回去,很简单,今天下午6点钟之前,我要拿到50万军票,要是过了一个时辰,您女儿就不是姑娘身子了。要是您敢试试和我们动手,有个风吹草动,我们就撕票!您就到淡水湾捞女儿的尸体吧!”

王东岳呆住了,那人接着说:“消消气,过十分钟我再给你电话!”

十分钟以后,等电话铃再次响起的时候,便衣队已经在院子里待命出发,宪兵队的一支别动队也奉铃木队长的命令向这里赶来。

“王团长,你不守信义呀!”那人好像对王东岳的举动了如指掌:“你集合了全部没有值班巡逻的便衣队,集合了保安团机动部队,还向日本宪兵队通报了女儿被绑架的情况。您既然无情,就别怪我们兄弟无义了。我们就做了您的女婿!”

电话里传来女儿的哭叫声和衣服撕裂声,没等王东岳缓过神来,电话断了。

铃木队长匆匆地赶来了:“王君,我已经知道了。马上追查这个电话,从哪里打来的。”

此时,电话铃又响了,王东岳抓起电话,原来是平野课长。

“王团长吧,我是特高课的平野。”电话里平野弘良声音平静:“刚才特高课电讯侦听处报告了你的情况,我已经叫人查了,请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努力追查到底。”

王东岳已经听不下去了。烦躁地将话筒放下,对手下的几个大将说道:

“现在大家分头行动,到港岛各地进行搜查,一定要遭到晓娟。”

“放心吧,大哥!”几个手下分头去了。

铃木队长说:“敢于绑架保安团团长的女儿,一定不是什么土匪干的,对方的意图不在于金钱,肯定是政治原因。”

王东岳将腰里的手枪摔在桌子上:“我管他是谁,就是跑到天边我也得抓住他。”

“王团长,”铃木队长说:“你要注意,绑架者已经部分达到了目的。”

“什么?”王东岳不解。

“你想过没有,是谁敢于在这个时候绑架一个皇军保安团团长的女儿?”铃木队长说着,“就眼下的香港形势,皇军和皇军的所属部队,特务机关,是香港绝对的主人。敢于挑战王团长,也就是向皇军挑战。敢于这样的人,一定是处于政治目的,我推断是抗日反日力量在搞鬼。”

“东江纵队?军统?还是土匪?”

铃木队长摇摇头:“我看都不一定。据我所知,共产党游击队虽然狡猾,但他们从来不针对平民。更不会做出强奸这种事。军统呢,在香港的活动只限于秘密的情报收集,还没有暴力行动的报告。倒是像土匪和秘密帮会的做法,但什么帮会能有这样大的胆子呢?”

王东岳说:“他们不是要钱是干吗?”

“为了扰乱您的思维!——愤怒使人失去理智。”铃木队长说。

王东岳马上醒悟过来:“铃木先生的意思是,他们想让我心烦意乱,故意制造的这个事件?”

“很可能!”铃木队长说:“你可以考虑一下,等平野课长那边的情报来了,就能清楚了。”


平野弘良的电话马上打过来了:“王团长,请你集合队伍准备出发,目标蝴蝶谷!”

“什么?蝴蝶谷?”王东岳十分惊讶:“那里连个人家都没有,怎么打出了电话?”

“事件紧急,请王团长尽快,也许会抓住他们!”平野弘良说。

在占领区,隶属于外务省的特高课拥有无上的权力。在截获绑架者打给王东岳的电话以后,平野课长立即命令在启德机场待命的一架侦察机起飞待命,同时进行追查。

当时的香港电话局,还是使用人工接线员。使用人工接线虽然效率比较低,但有个好处,就是接线员兼查号员。即使不知道对方的电话号码,只要向接线员报出对方的名称,都能很快的接通。尤其是政府部门和军方的电话,一些著名商号、银行和服务行业的电话号码,接线员都耳熟能详。日军占领香港以后,同样接管了电话局,对于这些熟练的电话员,和一些在原来港英政府工作的香港人一样,采取了甄别留用的政策。

平野课长一个电话打到电话局电讯侦听处,就有特工立即到接线室询问电话接入情况。

恰好,刚刚打入保安团团长办公室的电话,不是知道号码,而是向接线员询问得到的。因此接线员还有印象。

但是,要想知道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还需要时间。

为了防止反日力量利用香港近代化的通讯工具进行反日活动,同时也为了获取各方面情报。日军在占领香港以后,特高课就在电讯部门设立了电讯侦听处,设立了直通特高课和宪兵队的热线电话,这是日军在占领区通常的做法,但平野毕竟是平野,为了快速反应,他已经将香港电话线路分布图交给了军方人员,用飞机来查找线路。

果然不出平野的所料,电话显示,电话是从九龙打来的,是一个临时接入线路的电话拨打了保安团团长办公室。

那时的香港,还有很多偏僻的地方,一条线路就是从蝴蝶谷穿过,联通了两地。

平野看着电话线路分布图,果断地判断:这条线路虽然穿过不止一个居民区,但在日军的严格管理下,不会有哪个香港居民敢于将电话给来历不明的人使用,而这条线路穿过最大的空旷地带,就是蝴蝶谷。蝴蝶谷是香港九龙荔枝角呈祥道和长坑路之间的山谷。那里古树参天,正在计划砍伐下来用作军用物资,现在是最好的隐藏地点。

王东岳对此却不抱太大希望。他去过蝴蝶谷,那还是银行任职的时候,春天和同事们到蝴蝶谷踏青游玩,到那里欣赏了数百万金色蝴蝶纷飞的美景。知道那一带地形复杂,树木繁多,很难在那里找到一个打电话的人。但既然已经有了一点线索,还是立即派人出发前往蝴蝶谷。

晚上,王东岳得到汇报,蝴蝶谷被几百人的便衣队和保安团,以及临时抽调过来的皇协军一个营搜查了一遍,没有抓到人,但罪犯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痕迹照片和罪犯遗留下的东西已经送到平野课长那里进行分析鉴定。但到了晚上10点,王东岳得到了手枪队的情报。一名手下匆匆前来汇报:“我看到手枪队的那个队长谭辉了,他就在港岛!”

王东岳一阵惊喜:“在哪里?你看准了么?”

“没错,就是他,我在德辅道看见过他,”手下坚持到:“他进了一家咖啡厅,就是法国人开的,在德立街靠近琳宝径那里的什么马克……”

“马克西姆咖啡厅?”王东岳从衣架上取下手枪:“通知弟兄们集合!”

手下强忍住心里的暗喜,马上答应着出去了。

一会儿功夫,十几个便衣队队员已经集合在院子里,等待出发命令。

王东岳上了汽车,一声令下,便衣队向马克西姆咖啡厅疾驰而去。


写到这里,读者可能也猜出来了,谭辉去马克西姆是个圈套。而绑架王东岳女儿的一幕无非是将港岛本地的保安团、便衣队大部分都调往九龙,留守本部的只有王东岳和少量的卫队以及应付紧急情况的机动队。

实际上,新义安的红棍选择马克西姆这个地方给王东岳设下埋伏,也是经过精心考虑的。

首先,马克西姆咖啡厅所在的位置,距离繁华的德辅道很近,距离日军香港总部也不远。这里咖啡厅和茶馆很多,是香港人日常社交活动集中的地方。谭辉在这里出入本来就不会引人注目。

其次,绑架王晓娟的行动,除了调动便衣队和保安团的大部分力量以外,还有一个原因,这个原因正是铃木队长已经推测到的,就是扰乱王东岳的思维。

就是手枪队名气再大,谭辉也不过是一个十几个人的小头目,而王东岳是负责协调日军在港九地区治安最大的头目,手下便衣队上百,保安团也是将近两千人的一支队伍。要是按照国军编制,不是少将,也是上校了。按照以往,就是发现了谭辉本人的线索,也不会亲自出马,自有手下的人卖命。那天在德辅道遭遇纯属偶然,但眼下皇军大本营和军部都下达了消灭手枪队的命令,而且,王晓娟的绑架不排除是胆大妄为的谭辉干的,因此,很可能亲自出马。

向前猜对了。

在马克西姆咖啡厅前面,以前是一家酒坊,这家酒坊早在十几年前就关门了,房子归了一家茶楼,但是酒坊的地窖没有填塞。铺设德立街的时候,就是从酒窖上面通过,现在,里面安装了200公斤炸药。

“诛杀汉奸,就是为了震慑他们,叫他们知道当汉奸的下场!”向前给手下训话时说:“所以必须搞轰动效应。要明杀,不要暗杀,就是叫全香港人都知道。”

向前本人接受过军统的系统训练,因此,安装炸药的工作就由他亲自进行,但因为要陪着谭辉喝茶,所以,起爆炸药的工作就交给了他的大儿子向华炎。

向华炎当年刚满八岁,和他后来做新义安老大时瘦削的样子不同,当年的向华炎生的虎头虎脑,身体十分健壮。向前很喜欢这个大儿子,因此,就用心培养他的体力和意志,为将来的接班做准备。因此,小小的向华炎,就能熟练地使用各种武器,向前处理一些帮会内部的事物是,也有意地叫他在场。

对于此次爆炸,他只是交代,去放爆竹。

这爆竹,就在德立街的地下。


当便衣队在王东岳的小汽车带领下,疾驰到德立街的时候,司机犹豫了一下,因为他知道德立街很窄,另外,车辆的行动会不会惊动手枪队也是个未知数,因此就转过脸来问道:“队长,要不要开进去?”

“一直开到咖啡厅门口!”王东岳已经将手枪顶上了子弹。

汽车驶进德立街,咖啡馆就在眼前,汽车猛的刹住,就在王东岳推开车门的一霎那,一声巨响,汽车飞上了天——

“轰!”巨大的爆炸将汽车抛了起来,两边街道墙壁轰然坍塌,雨点一样的碎玻璃和砖石瓦片劈头盖脸地落下,咖啡厅的灯灭了,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哀嚎。

不远处的天台上,向前放下了起爆器,笑嘻嘻地对红棍说:

“这个爆竹可真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