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斩:东北军悲壮的江桥抗战 正文 最冷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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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冷的一夜


军列咣咣当当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车窗外面一望无际,全是白色,偶尔有几棵光树,远远的村庄,死一样沉寂。在日本11月叫霜降月、雪待月,这个时候还没有雪,刚刚降下霜,可是这里已经到了这个样子。

“多么广阔的大平原啊!”多门师团长望着窗外,感慨万端。多门二郎到过西伯利亚,中国东北也到过不少地方,他最感到兴趣的是东北的大平原,他曾无数次对着地图欣赏那一大片绿色,但真正的深入中国人说的北大荒,真正静静在体验北大荒,这还是头一次。这么广阔的大平原,能出多少粮食啊!这么大的地面,下面说不定埋藏了多少铁、煤,可能还有石油。现在首要的是占领这里,让这里成为日本。

多门中将亲自出征黑龙江,千头万绪,许多事情要他处理,但是,他什么都不愿意做了,他只想就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白色的几乎一无所有的原野。

多门二郎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小二郎问父亲:“平原是什么样的?”

为了儿子这个问号,多门信夫医生带二郎乘坐火车从静冈县到东京。父亲指窗外说:“看那里,那就是平原。”

二郎清楚记得,平原上有村庄,有河流,有树林,可以看出去很远。“啊,平原真大!”

多门信夫说:“这不算大,日本没有正直的平原,满洲的平原,比这要大上百倍呢。”

列车上的多门二郎,这时最想做的事是让母亲知道自己已经到达真正的满洲,并且要告诉她,这块土地,就是她的儿子为日本打下来的。

多门二郎的母亲是保育所所长,她是个美丽的女人,街坊们全这么说。

感谢母亲,没有他,绝对没有多门二郎的今天。多门二郎想起那件他记忆终生的事。

放学路上,二郎被三个小子痛打一顿。回家吃饭时,发现母亲并没有发给他筷子。二郎委屈死了。母亲说:“一看你的脸,就知道让人家打了。为什么不打他们?”

二郎说:“他们是三个人。”

母亲说:“三个人?打倒一个,不就只有两个了么?再打倒一个,他们的人不就与你一样多了么?为什么不打倒他们?我要告诉你,二郎,什么时候你打倒了石板町那三个小子才有饭吃。”

“我打不过他们。”二郎喃喃着。

母亲抓起一把小餐刀又拎来一根棒球棍,说:“你可以选一件,或者自己拣石头。记住了,要用武器。懂吗?”

饥饿让多门二郎决定了,要打倒石板町的孩子,他要用武器。

果然那三个可恶的家伙又出现了。二郎若无其事地走着,当三个家伙围上来时,二郎从书包里掏出一块石头,狠狠拍在一个人的头上,那小子呀的一声,倒下了,另外两个害怕了,二郎不管那些,又向一个头上打去。三个坏家伙,全跑了。二郎抬头看时,发现母亲叉着胳膊正在欣赏。

母亲抚摸二郎的头,从包里掏出静冈人最喜爱的鳗鱼片,妈妈拉二郎进入料理屋,二郎第一次吃到了静冈煮杂烩与山药糊糊汁。

从此,多门家的二郎可以挺着胸脯上学了。

母亲看不起当医生的父亲,她认为,是弱者就应该消失,而父亲却在帮助弱者。两个人总是吵架。吵架的主要原因是,母亲主张将姐姐嫁给宫城县的松川敏胤,而一向默默无言的父亲则不同意。母亲的理由是,松川中佐毕业于陆军大学第三期军刀组,是3名优等生之一;父亲的理由是,松川先生比女儿大将近20岁,而且女儿正爱着一个年轻的医士。最后母亲胜了,母亲是对的,松川敏胤确实是个英雄,最后晋升陆军大将。

与父亲年龄相近的姐夫松川敏胤一直是二郎崇拜的人,他决心像姐夫那样建功立业。

乘坐火车走向北满的多门二郎,现在已经是中将了,只要打好这一仗,大将的肩章应该不是问题。多门二郎踌躇满志,他要为静冈县的多门家再立一功,佩戴着大将军衔到家乡的墓地中,对母亲与父亲说:“多门家的二郎,也是大将了。”

平原仍然没有边际。在列车的咣当声中,别人全在打瞌睡,多门二郎对着几乎一无所有的白色雪原,展开遐想:只要冰雪消融,这里就是勃勃的生机。自己已经53岁了,53岁,这是人生的最后一搏。

咣的一声,多门中将头碰到窗框上——急刹车。一会儿听到乱七八糟的喊叫声。有人进来报告:前方铁路被人破坏。这用不着中将下令就是两个字:抢修。这样的停车已经不止一次了。多门中将看看表,开始着急了。


11月12日,多门第二师团主力及第四旅团、铁道守备队、伪军,发动了试探性总攻。可是,从早晨打到第二天天亮,也没有多大进展。

14日拂晓,日军骑兵联队袭扰汤池、蘑菇溪间东北军骑兵防线。恰在这时,从一千四百里外的满洲里赶来的涂全胜骑兵团到达前线。中国军队得到增援,士气大振。蘑菇溪方面调卫队团两营增援,三间房阵地派孙鸿裕团两营增援。打到天黑,日军骑兵联队退却。

15日早3时,马占山乘载重汽车,带参谋、副官、卫士赴前线督战。在昂昂溪火车站,碰上了拎箱挎包的清水八百一领事与书记生早崎真一。

马占山对躲躲闪闪的清水八百一说:“清水先生,何里去?”有人不解,怎么马占山也竟甩上了文词儿。其实,这是东北人的一句哨嗑“何里去”就是“河里去”,河里的东西,就是王八。

清水听不出来,尴尬地说:“私事,私事。”

马占山笑嘻嘻说:“清水领事,这回可要小心,别真死了。”

虚情假意的道别之后,马占山说:“这小子这个时候走人,这是有咕咕孬,不是好事。”

谢珂说:“领事馆的人走了,这是日军大举进攻的信号。”

15日这天,日本人却没了动静,不打了。马占山、谢珂明白,这是大战前的平静,日本人是在等待集结。马占山令王克镇保安大队迅速编为一个独立团,加入正面。


日本的最高指挥官陆军大臣南次郎、陆军参谋总长金谷范三,是两个微笑相视的冤家对头,接到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请求增兵发动总攻的电报后,两个人竟毫无二至地统一了思想,他们两个分别给本庄司令官回电,大意是,对黑龙江的进攻屡屡受挫,总攻机时不成熟,要最后对马占山进行一次政治攻势。

对马占山的政治攻势已经不少次了,每次都是碰壁,本庄繁早就烦了。但是顶头上司已经有令了,不得不敷衍一下。

多门派出一个叫白屋什么郎的使者,老调重弹向马占山提出撤兵之类的三条。马占山依样画葫芦回复三条:告诉多门,从窗户进屋——没门。

东京陆军军部与参谋总部一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装腔作势的给关东军司令部下达命令:“一、如黑龙江省军发起进攻而引起战斗时,可向齐齐哈尔以北推进,并以果敢行动将其歼灭。二、从大局考虑,作战时不要利用中东路。三、由于作战需要,可暂时进入齐齐哈尔,但要迅速撤离该地。”

东京最担心的仍然是苏联干涉,这块心病并没有彻底解决。陆军军部与参谋总部的命令主要是强调这个问题。


11月16上午11时,日本飞机在富拉尔基投弹20余枚,数枚炸弹落在铁路工房附近。日本人的炸弹终于落到了中东铁路上。这是日本人最后一次试探苏联人的反应。

富拉尔基苏联中东铁路当局大为恐慌,急电哈尔滨总站请示。苏联人有反应了:我们不理睬他。

本庄繁明白了,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与张学良大同小异。本庄繁命令:“可以越过中东铁路攻击昂昂溪,然后攻占齐齐哈尔。”


多门师团长在陆军大学当校长时,经常以拿破伦在莫斯科的惨败为例,讲授“天气与战争”。这回他可真的领教了天气。他与参谋们对选择哪一天发动总攻时时计算着,又总是拿不定主意。早一天总攻,早一天拿下齐齐哈尔,冻伤减员就会少一些,天气已经让日本军人狼狈不堪,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大大影响帝国军人的荣誉,并且会让士兵们在以后的战斗中留下惧怕寒冷的阴影。可是,现在就总攻,江河没有冻死,机械化装备不能发挥作用,胜算与伤亡都是不可估量的。多门二郎中将,如坐针毡,坐卧不安。

1931年11月16日,是个黑黑的不眠之夜。

多门师团长、上野良丞参谋长、天野六郎旅团长拿着温度计、测风仪,站在雪地里。他们已经这样站立好几天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星星、月亮,西北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的疼。

测到的风速为每秒15米,风向西北,温度计水银柱降到零下摄氏20度。多门大叫“腰细,腰细!走到水边!”

一大帮人跟着多门向江汊走去。经过被风吹得不停抖动的帐篷时,听到里面有痛苦的呻吟,有唉声叹气,有大骂天气。多门知道,再这样下去,将更多的人被冻伤甚至冻死。他们走到水边,用大皮靴子狠狠跺跺冰面,让人用镐头刨开冰层。天野旅团长说:“足够了,足够了,可以进攻了。”多门二郎说:“开一辆装甲车来。”

唤醒司机,发动车子,开到冰上压了好几圈,多门终于开口:“可以进攻了。”这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多门命令:“成败在此一举!马上召开大队长以上会议,研究进攻方案。”

10月24日下午,国联理事会续开大会,以13票赞成、1票反对(日本代表)的表决结果,要求日本务必于11月16日前撤军完毕。而多门师团长却偏偏将总攻选择在了这个日子。

多门自己的第二师团主力已经按预定时间集结到嫩江大桥附近,可是第三十九旅团主力却还在路上。第三十九旅团属朝鲜军第二十师团,不算关东军,更不归多门师团指挥,但是现在都得听多门中将的了,可他三十九旅团却在路上磨蹭。

多门以为三十九旅团是有意不听指挥,对着电话用仙台话责问旅团长嘉村达次郎少将。大意是,总攻就要开始了,你还在路上晃晃荡荡的臭美,延误了时间,军法从事。

嘉村达次郎少将正在火车上,只对多门中将说:“你听一听就知道了。”

话筒里,哒哒哒,轰,哒哒哒轰,爹呀娘呀,怪叫,呼喊。

原来,嫩江南岸白城、洮南一带七个县,闹起了抗日武装,有农民,有胡匪,有东北军散兵,还有原来张海鹏的人,这些人没有统一组织,但是目标就一个,打日本,配合黑龙江省抗战。

多门知道是有战斗,对着话筒喊:“你在什么位置?”喊了老半天,那边才说:“我是一路打过来的,不是炸桥就是拆铁道,到处有袭击。我现在过了白城子,在一个叫东屏的小车站。”

多门师团长喊:“不要纠缠,迅速北进。”

嘉村达次郎少将呜哩哇啦:“铁路已经破坏了,就是战斗结束,抢修也需要时间。”

多门让上野良丞在作战地图上找到东屏,吼道:“时间就是生命!三十九旅团的阵地已经划分了,留下部分人抢修铁路,剩下的跑步也要跑到战场。东屏到嫩江已经不远了。”

多门扳手指头算算,已经集中了步兵10个大队,骑兵两个中队,野炮6个中队,重炮两个中队,工兵1个中队,还有长岭龟助大佐指挥的第八、第九两个飞行中队。日俄战争之后,已经近30年了,日本是头一次运用这么多军队作战。够用了,可以了,不等嘉村达次郎这蠢货了。

多门马上通过电话下达总攻命令:时间,11月17日早6时17分。天野六郎的第十五旅团为右翼,沿铁路以东的小阿拉街、大巴虎,主攻方向昂昂溪火车站;长谷部照俉的第三旅团为左翼,沿铁路以西的大道三家子、大民屯,最后进攻齐齐哈尔南大营;骑兵部队的大部在右翼经后五家子、大阿拉街,沿齐齐哈尔至克山铁路以东前进,扑向齐齐哈尔东北的王屯,切断中国军队退路;骑兵另一部沿齐昂轻便铁路前进,占领车站;飞行队寻找和攻击中国的退却部队,轰炸齐克铁路。

多门师团长选择早6时17分总攻是有根据的,他已经计算过了,这天三间房一带日出时间是早6时12分,5分钟后,能见度达到飞机起飞要求,炮兵也可以射击目标,而且,这正是东北军洗脸、吃饭的规定时间。


1931年11月16日夜,马占山也没有睡觉,他站立在雪地里,手指头舔了唾沫,迎风竖起,说:“妥了,妥了,江冻死葫芦了。这时候,一个反击,将日本子从营房里轰到了野地里,就算不冻死,也得撤退。江冻死了,日本装甲车可以随便走了,鬼子的总攻,也就快了,事不宜迟。谢参谋长,马上叫在跟前的营以上的开会,咱们得重新布置。”

马占山召集就近的军官开会,将日军就要总攻的严重形势电话通知各旅各团,命令各部连夜布置,明天一早提前吃饭,乘日军早餐的时候发动攻击,不图杀伤,只破坏鬼子的帐篷,把他们撵出来就行。

然而,马占山比多门二郎慢了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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