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功臣还是罪人?重新审视在中国的史迪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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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缅北反攻的序幕

尽管中美英三方为反攻缅甸充满了勾心斗角,但最终完成反攻还是要靠前线官兵的战斗。而中方由于对缅甸运输线的需求最为迫切,国力也最为孱弱,自然在这场外交战中处于被动。同样,由于对滇缅运输线的需求,中国军队也不可能不为提高运输量以血肉为代价发起攻势。

反攻战发动前夕,大的战略态势对盟军较为有利,日军驻缅甸集团处于突出部内,三面受敌。其西南是部署于英坊(英帕尔)、科希马、阿拉干的英印第14集团军(包括9、15军),西面则是以雷多为基地的驻印新编第1军,东面则是以保山为前进依托的远征军11、20集团军。但此时日军的兵力也大有增加,在原有的18、33、56师团的基础上,增加了2、31、15、53师团和第5飞行师团以及其他独立部队等(此后陆续又有增加)。由于英印军战力和战斗意志较低,英坊方向的数次试探性攻击都被日军轻易挫败,日军对其评价较差。而滇西方向远征军由于美方物资问题和中美外交问题,并未及时完成整训。因此,打响大规模反攻第一枪的,正是经过美式整训的新编第1军,其兵锋直指缅北屏障——胡康河谷,而行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打通中印公路,重建西南陆上国际交通线。

胡康河谷位于缅甸最北方,与中印接壤,是中印公路的发端,更通往陆空交通枢纽密支那,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地位。由于胡康河谷地形复杂,其间大奈河、大龙河、大宛河、大比河纵横交错、野人山蔓延其间,林海密布,几无道路。由于胡康河谷的地理特点,从军事角度看,无论搜索探测、通讯联络、救护、方向辨别或者诸兵种配合,都极为困难。更严重的是密集的森林彻底遮蔽了空中侦察和轰炸的可能。而驻守胡康河谷的正是日军唯一经受专门丛林战训练的精锐师团——18师团。该部先后参加淞沪作战、南京作战、广州作战、桂南作战,南洋作战、马来亚作战和第一次缅甸会战,在日军中享有“常胜师团”的盛名。

1943年5月,牟田口廉也就任日军15军司令官,由于英印军在第一次缅甸会战中的孱弱表现和数次试探性攻击的溃败,其决定对英印军驻守的英坊方向发起攻势,彻底切断中印空运线的源头。为此,他将18师团置于北缅,“不久将实施进攻印度作战,第18师团可能作为半独立兵团从胡康河谷向阿萨姆方向进攻。(282)”据此,18师团田中新一中将制订了防卫基本方针:主要任务为保卫缅北,即便在最坏的情况下吗,也要特别确保密支那、加迈一带要地。8月,制定作战方针如下:

1、对云南方面敌军的进攻,应力求将战场置于密支那东方地区歼灭敌军。

2、对胡康河谷方面敌军的进攻,应求得将战场置于遥远的印缅国境狭隘的路口(新平洋附近,距孟拱北约160公里)附近以奇袭一举歼灭之。

3、敌军若由上述两方面同时来攻,究竟应向其中哪一方向寻求决战,虽须取决于当时情况,但应尽可能以一部压制云南方面之敌,以师团主力攻击胡康方面之敌,力求达到各个突破。(283)

显然,18师团的主要作战对象仍然是阻击驻印军。但当10月份驻印军在大龙河畔发动攻势时,18师团原计划以主力突进新平洋附近隘口时,却遭到日军军部严格控制,加之错误判断驻印军攻击时间,陷入了极为不利的作战态势。

此时驻印军经过兰加整训,已经充实战力。1943年春,驻印军总指挥部任命孙立人为前敌司令官,指挥新编38师114团发起前进攻势,主要任务是歼灭野人山和胡康河谷守敌,掩护独立工兵10、12团、美国工兵两个团和独立工兵3个营修筑中印公路首段。3月20日,114团在卡拉卡、唐卡家救援被日军少量部队袭击的英军1个支队约1000人,接手防线,随即自雷多东南突进野人山,不仅击破了日军18师团114联队在该区域的守备队,更战胜了野人山极为恶劣的自然环境。至10月,114团胜利完成保护修筑任务,中印公路西段成功通过地形复杂的野人山,抵达了胡康河谷瓦拉渣。

在114团即将完成任务时的9月,缅北正值雨季,而中印公路也已即将抵达南荣河,接近日军主阵地,需要更强大的掩护兵力。前文已述,此时盟军已经预定当年秋季发起缅甸攻势。因此,至9月底,雨季即将结束时,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根据魁北克会议决定和东南亚战区攻势计划,与英美协调后决定,先由驻印军主力附英美军一部反击缅北,其作战计划如下:

第一、方针

军以协同友军歼灭敌人之目的,于1943年12月下旬,先向缅北进攻,夺取孟拱、密支那要点,然后经八莫向曼德勒前进,将敌压迫于曼德勒附近地区,包围而歼灭之。

第二、指导要领

1、军于攻势前,集中于雷多附近地区,俟雷新公路完成后,即向新平洋地区跃进。

2、军集中时,派有力部队占领新平洋以北各山路口,掩护集中,至筑路跃进时,应增强掩护兵力,推进至孟关东西之线,担任掩护及搜索敌情。

3、军集中后分遣有力一部至葡萄附近,扫荡该地区及孙布拉班附近之敌,并与滇西兵团联络。

4、军应先发动攻势,将敌兵力吸引于缅北方向,使友军于缅南登陆容易。

5、军攻势作战分期实施。第一目标为孟拱、密支那之线。第二目标为杰沙(卡萨)、八莫之线,第三目标为曼德勒。

6、军攻击前进时,应与左右军密切联系,并对通敌各溪流小径,严防敌之渗入及扰乱,确保侧背之安全。

7、敌如以重兵东攻,军应利用地形,极力拒止而抑留之。俟友军攻势得手,再勇猛前进,期与友军包围敌人而歼灭之。

8、敌如以少数兵力拒止我军,或企图脱离战场时,军应迅速南下,作参加曼德勒会战之准备。

9、要求美空军对缅北各要点尽量予以轰炸摧毁,并配属有力空军,协助本军作战。

10、军作战地区之游击队,应不断扰乱敌之后方。

第三、搜索及防空防毒

1、军航空队搜索孟拱、密支那及杰沙、八莫方面之敌情。

2、高射炮沿雷(多)、新(平洋)、孟(拱)公路,逐次跃进占领阵地,担任防空。

3、掩护部队努力搜索敌情,并妨碍其行动。

4、各部队前进之防空,自行处理,兵站及飞机场之防空,由空军担任。

5、森林及隘路之防毒,由重迫炮团(化学兵团)担任之。

第四、兵团部署

1、左侧支队,兵力约步兵两个团,及山炮兵一营,由雷多空运至葡萄,扫荡该地区以南及孙布拉班之敌后,即向密支那前进。

2、右纵队以步兵一团、山炮兵一营为基干,由太洛经隆康,向孟拱西侧地区前进,并派遣一部掩护右侧背之安全。

3、左纵队(军主力二个师)沿雷(多)、新(平洋)、孟(拱)公路,由新平洋向孟拱前进。

4、军直属部队随左纵队前进。

第五、交通通信(略)

第六、补给卫生

1、雷多为兵站基地,应储备粮秣3个月,弹药30个基数。

2、雷、新、孟公路的主要兵站线,除在沿线设置仓库补给站及空投场外,并需准备能逐渐向孟拱、杰沙方面推进。

3、各部队补给,除利用汽车、驮马及人力输送外,并用飞机投掷。

4、雷、新、孟公路沿线,应利用森林、家屋,设置医疗所,收容伤病官兵。(284)

根据上述计划,驻印军作出如下战略构想:

军以歼灭缅北方面日军打通中印交通之目的,于民国32年12月中旬,先以有力之一部,夺取缅北孟拱、密支那。然后依钳形攻势,向滇缅路方向进出。主力保持于密支那、八莫、南坎道,围歼缅北方面之敌;并准备向曼德勒前进,协力英军围歼该方面之敌。(285)

是时驻印军兵力包括新编22师、新编38师、军直属独立战车营(当时装备M3A3格兰特战车87辆)和克钦奇袭队(200-300人)及其他支援部队组成。后陆续增加30师和美军5307加拉哈德混成团。

1943年8月底,新编38师主力集结在雷多以东,9月上旬,新编22师也抵达雷多。随后,独立战车第1营、重炮12团、野战炮兵4、5团等先后也抵达雷多,但其他部队因装备尚待补足仍留驻兰加。

10月24日,完成攻击准备的驻印军自那加山分三路推进,掩护工程兵筑路、铺设输油管。战斗在大龙河率先爆发,由于丛林地形特点,双方几无战线可言,在短兵相接中,驻印军以优势兵力压迫,一举突破大龙河防线。但因史迪威指挥错误,在攻克要点临宾、于邦后未能及时增援,导致前线兵力分散,新编38师112团不得不在缺乏迫击炮和运输补给的情况下独自担负迎击日军配属大量山炮、重炮的18师团55、56联队主力在150多公里的正面发动的攻击。日军抓住机会,利用内线作战控制交通线的优势,分别集中优势兵力攻击临宾、于邦。由于前线运输困难,驻印军守军仅以携行少量弹药顽强抵抗,对敌军造成大量杀伤,终于坚守至援军抵达。日军锐气丧失,全线败退。

前线的接连败绩令18师团清醒,田中新一意图集中全师团主力在驻印军难以发挥战斗力的隘路口击破驻印军。但12月上旬,其参谋长大越兼二大佐突然被召至眉苗15军司令部,军参谋长长久野村传达命令要旨如下:

第15军命令(要旨)

第18师团应停止目前的攻势,须于孟关周围地区邀击敌军。即使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应确保甘马因(加迈)一带,向大奈河北岸地区增加超过目前的兵力时,须取得军的同意。(286)

但即便15军不下命令,18师团的核心战斗力55、56联队也在此前大龙河战斗中损失过半。但18师团仍计划利用大奈河天险实施决战防御。

1944年1月11日,日军缅甸方面军河边司令官视察加迈,听取田中新一战况报告后告知其以下意图:

1、大东亚战争全面战况不容乐观,将来感到悲运重重。

2、牟田口司令官主张的英帕尔作战,终于得到大本营认可。英帕尔作战利害得失,虽不能立即作出判断,如今,只有尽全力争取彻底胜利的成果。

3、第18师团的作战地带已被隔绝。由于第15军主力一心扑在英帕尔作战上,当前军可能减少对18师团的关心。因此为完成胡康方面任务,在作战指导上,就交给第18师团长了。(287)

显然,河边司令官示意田中,18师团在胡康河谷作战,短期内不可能得到来自方面军的支援。

驻印军充分利用了这个时间差,各路部队发起积极攻击,至2月中旬,各部接连攻克太柏卡、孟普本、乔家、卡杜扎嘎、拉安卡、丹班卡、恩英卡、新朗卡等诸多要塞,完全击破日军大奈河、梦阳和、太洛盆地防线,直接威胁缅北重镇孟关,完全击破日军18师团核心55、56联队主力,基本歼灭114联队,18师团防御前进体系基本被摧毁,田中不得不在孟关地区收容师团主力,试图保守孟关。驻印军新编38师因112、114团也伤亡严重,仅114团尉官损失竟高达60%。仅113团尚保存攻击能力,因而未能切断日军退路,残余日军大部撤回孟关。

随即,驻印军以新编22师为主力正面攻击孟关,以新编38师和美军5307团侧击瓦鲁班背后,独立战车第1营则沿丛林扫荡。史迪威计划充分利用孟关附近的平原地形,发挥空军威力,在孟关围歼18师团。但美军5307团在瓦鲁班遭遇日军反击,损失大量枪械炮弹和其他装备,向卫树卡撤退,未能及时挡住日军南逃路线,加之日军早有防范,预先在密林间开辟两条撤退道路,终于在攻克瓦鲁班背后秦诺的新编38师赶来攻克瓦鲁班之前撤退了主力。但即便如此,孟关战役,18师团也已基本被击溃,日军阵亡1500余人,负伤3000余人(288)。其师团长田中新一的关防也落入驻印军手中。驻印军乘胜追击,再次突破天险杰布山,18师团继续撤退,逃向孟拱河谷。

胡康河谷战役使驻印军向南推进150公里,占地面积达3100平方公里(289)。共计击毙日军2700人,击伤3000人,虏获火炮6门,机枪9挺,装甲车2辆,指挥车1辆,卡车3辆,弹药仓1所,第18师团关防1枚,及其他弹药、装具等无数。驻印军伤亡官兵754人,损坏战车数辆。(290)

就在驻印军于胡康河谷大破18师团时,英军钦迪特部队开始进入缅甸,主要任务是切断日军铁路线。至3月8日,其主力9000人和1300头驮畜已基本空运就绪时,日军缅甸方面军发起了英帕尔战役。3个师团的8万日军在几乎没有后勤补给的情况下一举击破兵力、火力、后勤补给均大大超过自身的英印14集团军外围防线,直接进逼英帕尔和科希马,其31师团甚至已经攻入科希马城。钦迪特部队立即突击莫宁、莫罕,切断了铁路线,在挽救科希马城上起到关键作用。驻印军也派出部队参与英帕尔战役,并因此耽搁了中印空运和缅北反攻战役。

由于英帕尔战役前期,英印军战事极为不利,英方统帅蒙巴顿惊恐不已,乃会见史迪威,与其策划了前述第5次压迫电报,甚至不惜以切断援华空运为要挟。为此,中国方面不得不在东战场已经遭遇空前危机的情形下将最后的战略预备队——云南远征军使用于最无价值的缅北方向,以解除英军遭受的重大压力。至此,缅北战役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第八章 缅北反攻

中国军队在滇西缅北的反攻是从两个方面进行的,缅北是由驻印军5个师(14、50师4月1日至15日空运缅甸)、美军5307团在钦迪特部队一部配合下同时攻击密支那和孟拱,滇西则由远征军发动攻势,主要目的是在收复西南国土的同时,牵制日军缅甸方面军33军,使之不能增援英帕尔—科希马方向之日15军,减轻英军压力。现将驻印军缅北攻势叙述如下:

西线驻印军因英帕尔—科希马战役,暂停了对孟拱的大规模攻击,因为一旦科希马失守,日军必定突进迪马普尔,则驻印军经此地的唯一后方联络线会被切断,驻印军将重蹈一次缅甸会战时远征军溃败覆辙。此时,新编38师已经自沙杜渣做好了返转支援英军14集团军的准备,而蒙巴顿也确实要求史迪威提供相应的支援。

但这一计划遭到了英印14集团军司令官斯利姆的坚决反对。斯利姆不愧为二战中英军最优秀的指挥官,他并不同意蒙巴顿对局势的悲观判断,而是坚定认为,在正确的指挥下,英印14集团军完全能够凭借优势的兵力、火力、空中支援、后勤补给和复杂地形、坚固预设阵地击败来犯的日军15军。斯利姆反而要求史迪威继续孟拱作战,并指挥自云南发起攻击的远征军全力进攻铁路枢纽密支那,在切断日军33军对15军支援的同时,为中印空运建立中转站,扩大中印空运吨位。

4月28日,史迪威派遣梅里尔准将指挥中美混合突击队穿越海拔超过2000米的库芒山脉,挺进密支那,而同时以驻印军主力攻击孟拱、加迈,牵制已经得到增援的18师团残余部队。

史迪威以新编22师为右翼,新编38师为左翼,沿南高江东西两岸南下追击,其间加拉哈德部队在英开塘遭遇日军反击,其2营在潘卡被日军一个大队包围,新编38师以112团1营强行军星夜解围。

新编22师连破瓦康、瓦拉渣,突破瓦拉河,4月25日攻击至潘玉河,5月1日攻击英开塘,5月5日攻击马拉关,该地由得到补充的55、56联队主力、12工兵联队、21速射炮大队、军重炮大队凭借坚固阵地防卫,双方一度陷入僵持。新编38师主力则击破瓦兰、马卡诺道,随即击溃日军山崎四郎大佐指挥的55、56、114联队各一部,攻占克老缅、东拉瓦、拉吉、大龙阳等据点,将日军55联队包围于大龙阳西北;另以112团进行迂回作战,5月27日突袭日军后方重要兵站基地西通,该地防卫之日军12辎重兵联队、野战重炮兵21大队1中队及库房监护兵2个中队1500人因猝不及防,损失极为惨重。一战即击毙日军900余人,俘获150榴弹炮4门、步枪359枝、满载军品的大卡车45辆、小卡车2辆,挽车100辆,骡马320匹,炮弹库房10余处,汽车修理厂一所及其他军用品甚多(291)。112团随即自西通沿公路两侧扫荡,占领日军孟拱河谷物资囤积地大部,切断公路线,完全切断加迈地区日军补给,摧毁敌后方通讯联络和运输系统。日军因前线被切断补给,调集新增援的2师团4联队全部、53师团128、151联队各一部,共计约2个联队兵力,配属重炮4门、野炮12门速射炮16门、中型坦克5辆向112团阵地南北两端猛烈反扑,112团坚守阵地至6月16日。

由于西通截路之役的胜利,马拉关至加迈日军阵地完全动摇。新编22师当即发动总攻击,大破日军,16日攻占重镇加迈,当面日军55联队几乎全军覆灭。廖耀湘在呈请补充加强缅北国军兵力作战电报中披露:加迈一役,驻印军“俘获大炮40门(内150重炮12门,野炮6门,山炮2门,新式47战防炮7门,37平射炮7门,70榴弹炮2门,中迫击炮4门),高射机枪1挺,载重汽车167辆,田中新一以下乘车12辆,轻重步枪掷弹筒1600余支,仓库30余所,生俘敌原藤大尉以下70余名。查日敌溃散惨状,有甚于两年前国军野人山之转进。……(292)”驻印军统计自1943年初至1944年6月15日官兵伤亡如下:

新编22师:阵亡军官43人、士兵1282人,失踪79人,负伤军官91人、士兵3402人,待补3774人;新编30师:负伤军官3人,士兵1040人,待补3835人;新编38师:阵亡军官33人,士兵978人,失踪33人,负伤军官83人,士兵2071人,待补2213人。总计阵亡军官76人、士兵2260人,失踪112人,负伤军官177人,士兵6513人,待补8822人。(293)

6月20日,驻印军各部合力攻击孟拱。此时孟拱守军已被证实者即包括第55联队第1大队,59联队、114联队之一部、第4联队之第3大队,第53师团128联队之第2、3、7三个中队及第151联队第1大队,第146联队之一部。从俘获敌件中证实第128联队原定6月4日往密支那支援,因孟拱局势严重,改绕道增援孟拱(294)。驻印军先行扫荡孟拱外围敌支撑点,23日对孟拱城区发动总攻击,25日克复孟拱城区。

18师团的惨败令日军33军司令官本多政材意识到战局无法挽回。18师团事实上已经溃灭,残部被包围在加迈、孟拱一线,仅凭借丛林地形尚未被全歼。其于6月22日下令18师团向孟拱南方突围,并由53师团收容。7月,18师团残部在付出大量伤亡后撤退。

孟拱河谷战役自1944年4月发起至7月胜利,国军先后攻克敌据点数十处,攻占缅北重镇加迈、孟拱,打通了加迈、孟拱、密支那公路铁路线。共计击毙日军128联队联队长钉本昌利大佐以下官兵约6800人;俘原藤大尉以下官兵约180人,缴获火炮77门,步机枪约2600支(挺),载重汽车约160辆。及弹药等军品无数。(295)

而中美工兵部队也在同期完成了胡康至孟拱段公路的建设,并准备将路线自瓦拉渣向密支那延伸。

但缅北决定性的战役并不在孟拱河谷,而是在密支那。

密支那位于缅北中心,喜马拉雅山脉南端、伊洛瓦底江西岸,是缅北交通枢纽。伊洛瓦底江水陆交通便利,公路交通四通八达,铁路则是缅北铁路终点。但对于中国来说,密支那最重要的作用是可利用其机场,降低驼峰空运的飞行高度,增加安全系数,提高物资输送量。而对于日军来说,密支那是缅北33军主要兵站基地和重要支撑点,囤积了大量物资军火,也是缅北防御体系的中枢。如果密支那失守,滇西、缅北日军全部后勤供给线都在盟军兵锋之下,其防御体系将完全破产。因此,双方对于密支那的争夺,是缅北反攻决定性的战斗。

尽管密支那如此重要,但蒙巴顿为代表的英国东南亚司令部对此毫不在意,1944年1月,史迪威参加东南亚司令部会议时发现,蒙巴顿甚至计划完全取消其所指挥的驻印军的行动,并将停止全部北缅军事行动作为其“公理”计划的一部分,而是要集中兵力向仰光和新加坡发动两栖进攻。史迪威当即派遣其助手海登.博纳特赶回华盛顿游说马歇尔和罗斯福,使之相信英国人的计划主要目的是以牺牲中国为代价恢复英国的殖民地。罗斯福于2月24日致电丘吉尔称:“史迪威将军确信,他的部队能在这个旱季结束前占领密支那,而且一旦占领,就能坚守。我知道这是一项最艰巨的任务,但是我认为,在你的热情鼓励下,蒙巴顿的指挥官们定能够克服困难的。”(296)丘吉尔这次没能说服罗斯福,史迪威在缅北继续其作战计划。

密支那日本守军原归18师团负责,但在胡康河谷战役时,18师团主力已经赶赴胡康谷地,该地留下114联队长丸山房安大佐指挥的守备队,5月下旬,该守备队转归33军直辖。

前面已述,史迪威4月24日已经派遣梅里尔准将指挥中美混合突击队穿越库芒山奇袭密支那。突击队分为两路,即由新编30师88团、新编22师山炮兵2连、美军1个营组成的K部队和50师150团、山炮兵1个排和美军1个营组成的H部队,计划于5月12日发起攻击。但因丛林地形复杂,至17日10时H部队才对目标密支那机场发起攻击。攻击完全出敌意料,150团仅用不足1小时就控制了机场。13时,大批运输机、滑翔机载运高炮部队、新编30师89团2、3营先后抵达。当晚,驻印军以150团主力向密支那市区发起攻势,但因市区日军兵力处于优势,且有坚固阵地作为依托,攻势遭到挫败。

18日,150团继续发起攻击,但进展不大,当晚,攻占的西机场防御体系完成,89团也已全部空运到达并投入战斗,K部队主力也已抵达西机场附近。

19日,中美联军四路攻击密支那火车站,双方血战竟日,150团两个营以白刃拼杀,一度攻克车站,却因美方联络军官临阵脱逃无法与后方取得联络,在优势日军反扑下被迫放弃火车站,其三营营长郭文玕战死。

21日,14师42团空运抵达,88团接替150团重新发起进攻车站,不克。

22日,盟军仍无大进展。

而日军则反应神速,利用坚固工事和中美联军指挥官的无能,顽强抵抗,迅速增援,终于将奇袭战扭转为长期胶着之阵地战,赢得了补充兵力的时间。

郑洞国回忆:150团攻入火车站时,“美方总联络官扎姆中校借故离开,以致无法要求机场的空军及炮兵支援。该团伤亡惨重,车站得而复失。21日,指挥部命令该团撤退至跑马堤。敌趁机跟进,并将原有工事加强,分成四个防御地区,纵深配备,增兵固守(守军增至3000人)。因指挥官未能及时支援前线,扩张战果,又犯逐次使用兵力,被敌各个击破的错误,致使本来一举可得的密支那,竟拖延到两个月之久。”(297)史迪威则大骂英国人先运输高射炮使得空运援军抵达太迟,来不及在日军增援密支那前发起围攻,失去了宝贵的战机。

23日,史迪威亲临前线,撤销了优柔寡断、丧失战机的梅里尔准将前线指挥官的职务,改由麦根少将接替指挥。但麦根少将对日军坚固工事也毫无办法,只能强令各部队强攻硬打。加之雨季提前来临,补给、轰炸困难,攻击部队在日军既设阵地前损失严重。

25日,史迪威再临前线,将麦根撤职,由柏德诺准将接替指挥。

这期间,日军114联队2、3大队已经分别由瓦扎、南昆增援密支那。守备队长丸山大佐意图利用中美联军攻势受挫之机,于5月30日发起全线反击。但这一计划被33军本多政材司令官阻止。本多命令其脱离18师团,由33军直辖,坚守密支那等待53师团救援。另命令56师团步兵团长水上源藏部队和148联队1大队紧急支援密支那。水上源藏5月30日赶赴密支那接手指挥权。而第53师团6月7日也已经在密支那西北展开,准备背袭围城的中美联军。但因孟拱方面战况紧急,18师团即将遭到全歼,乃放弃解围攻击,急速转向孟拱方向。

至6月中旬,中美联军在暴雨、泥泞中面对日军依靠房舍、大树、丛林、坑道构建的坚固阵地继续围攻行动,美方指挥官对此几乎毫无办法,只能一次又一次督促官兵正面突击,牺牲严重却进展不大。而联军补给遭遇严重困难,不得不转入防御态势。若非53师团转向孟拱而是按预定计划断然进攻,密支那守备队再予以呼应,顿兵坚城之下的联军后果不堪设想。

6月13日,补充弹药后的中美联军再次发动总攻,在付出重大伤亡后取得了有限进展。史迪威意识到继续攻击难以攻克密支那,在其战地记录中写到:“在这种情况下,无法促使他们上阵,我觉得毫无办法。”(298)

6月25日,史迪威终于承认了美国指挥官的无能,命令撤换柏德诺,由威瑟尔斯准将接替,并终于赋予中国军队的指挥官自由指挥权限。随即各部队开展坑道作业。

7月6日,驻印军新编第1军郑洞国军长、孙立人师长到达密支那督战,鉴于八莫方向援敌接近,加之纪念抗战7周年,命令7月7日发动总攻击。

7日,总攻击发起,双方战斗极为激烈,中国军队突破多处日军城外核心堡垒,但全线推进不过数百米。

13日,再次发起总攻,在付出重大伤亡后推进数百米,接近密支那市区。

18日,再次发动大规模攻击,此次攻击在中美指挥官协调下较为有序,作为重点突破的50师在强大空军、地炮火力支援下有较大进展。

26日,50师逼近密支那市中心。

27日,美军夺占北机场。

31日,联军再次发动大规模共计,步步为营,占领市区过半。

8月1日,水上源藏下达撤退令,他本人在日军第一批渡江部队撤逃到伊洛瓦底江东岸后,即饮弹自尽。

8月2日,50师组织突击队潜入敌后,发起猛攻,彻底摧毁日军残余防御体系。

8月3日,中国军队基本肃清市区残余日军,密支那光复。残余日军向八莫方向逃窜。

密支那战役历时两个多月,驻印军击毙日军2000余人,俘获70余人,缴获日军司令部关防印一颗。日军第18师团114联队、工兵第12联队、第56师团之第148联队大部被歼灭。(299)

但史迪威也为培训他的美国军官们交付了昂贵的学费。是役美军阵亡272人,负伤955人,患病980人;中国军队阵亡972人,负伤3184人,患病188人,总计损失高达6551人。

密支那战役的胜利实际上已经完全完成了缅北反攻的主要目的。密支那是驼峰空运的必经之地,攻克密支那,使得驼峰空运可以避开北方险恶的高山地带,而选择靠南宽阔低平的航线,并在需要时可得到密支那机场驻扎的战术航空兵的全程护航。且油管和公路前伸至密支那,使得空运勤务保障体系大大延伸。5月驼峰空运13686吨,至6月即增长至18235吨,到7月,更剧增为25454吨。可以说,国民政府增加援华物资吨位的根本目标,已经达成。



资料来源:

(282)《中华民国史资料丛稿》译稿,《缅甸作战》(下),中华书局1987年版,p9。

(283)《中华民国史资料丛稿》译稿,《缅甸作战》(下),中华书局1987年版,p10-11。

(284)蒋纬国《国民革命军战史》第三部,《抗日御侮》9卷,黎明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78年版,p166-168。

(285)蒋纬国《国民革命军战史》第三部,《抗日御侮》9卷,黎明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78年版,p180。

(286)《中华民国史资料丛稿》译稿,《缅甸作战》(下),中华书局1987年版,p14。

(287)《中华民国史资料丛稿》译稿,《缅甸作战》(下),中华书局1987年版,p17。

(288)方国瑜《抗日战争滇西战事篇》,《云南文史资料选辑》19辑p131。

(289)郑洞国《中国驻印军缅北战役战斗纪要》,p2,重庆档案馆藏。

(290)蒋纬国《国民革命军战史》第三部,《抗日御侮》8卷,黎明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78年版,p194。

(291)蒋纬国《国民革命军战史》第三部,《抗日御侮》9卷,黎明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78年版,p196。

(292)秦孝仪主编《中国民国重要史料初编——对日抗战时期》第二编,《作战经过》(三),p449。

(293)秦孝仪主编《中国民国重要史料初编——对日抗战时期》第二编,《作战经过》(三),p451-452。

(294)秦孝仪主编《中国民国重要史料初编——对日抗战时期》第二编,《作战经过》(三),p453。

(295)蒋纬国《国民革命军战史》第三部,《抗日御侮》9卷,黎明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78年版,p198。

(296)[英]约翰.科斯洛特《太平洋战争》(下),东方出版社,p126。

(297)朱贵生《第二次世界大战史》,人民出版社1982年4月版,p627。

(298)巴巴拉.塔奇曼《史迪威与美国在华经验》,商务印书馆印,p647。

(299)蒋纬国《国民革命军战史》第三部,《抗日御侮》8卷,黎明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78年版,p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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