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民國八大奇案之一《槍斃劉漢臣》

1927年1月,在天津新明大戲院走紅的京劇名伶劉漢臣、高三奎,被褚玉璞秘密處決,曾在全國轟動一時。然而,劉、高被害的真正原因卻無人知曉,直到兩年後,褚玉璞在山東被劉珍年活埋後,此案真相才得以大白天下。

1926年3月,在英日帝國主義的武裝威脅和直魯聯軍的進攻下,國民軍被迫撤出天津,奉系軍閥褚玉璞佔領天津並出任直隸軍務督辦兼直隸省長。在任期間,他以籌措軍餉為名,橫徵暴斂,大肆搜刮民財,終飽私囊。同年5月,春風得意的褚玉璞,在天津頭號妓院天寶班相中了一個年僅16歲的姑娘小青。小青不但有傾國傾城之貌,而且還擅演二黃,特別是她殷勤周到的應酬,更使褚玉璞神魂顛倒。褚玉璞儘管已有了一妻三妾,但仍要將小青收入房中。

其後,褚玉璞讓直魯聯軍25師師長袁振青出面,送給天寶班窯主兩千塊現大洋,為小青贖身。窯主為能釣上褚玉璞這條大魚而暗自慶倖,小青則是迫於他的淫威怎敢不從。經天津八善堂堂主杜笑山的大肆操辦,褚玉璞終以明媒正娶的方式將小青收為第五房姨太太。

婚後的小青雖然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優裕生活,但精神上卻很空虛,再加上所有日常活動都有一定的規矩,絲毫不能自己做主。她就像關在籠子裏的一隻小鳥,渴望著到大自然中自由翱翔。

一天,五姨太對貼身女傭於媽說:“成天呆在家裏煩死了,咱們到園子裏看戲去吧!”於媽連忙擺手說:“太太,這事我可做不了主,還是等老爺回來跟他商量了再說吧!”五姨太急了:“他上保定了,誰知道他多早晚能回來,好歹我也個主子,說話進門也有三個多月了,難道說連這點小事也做不得主嗎?你就跟著我走,出了事有我呢!”拗不過她,於媽只得乖乖地跟著五姨太來到了新明大戲院。

新明大戲院在南市榮吉大街,始建於清光緒年間,初名下天仙,是清末民初時天津最紅的戲園子。京劇名家譚鑫培、楊小樓、梅蘭芳等都曾在此登臺獻藝。當時,民間流傳著“要看好戲到下天仙”的說法。1925年,更名為新明大戲院,仍舊好角雲集,生意興隆。

五姨太來的那天,園內正上演剛在津城走紅的劉漢臣主演的《濟公傳》。臺上的濟公神通廣大,行俠仗義,專管天下不平之事,台下五姨太看得目不轉睛,忽兒捶胸頓足,忽兒拍手叫好,她深為劇情打動,更被“濟公”所吸引。散戲後,她一定要到後臺看看“濟公”到底是個什麼樣。當看到方才在臺上懲惡揚善的大英雄脫去行頭洗了臉,竟是個只有20剛出頭、濃眉大眼、儀錶堂堂的小夥子時,五姨太臉刷得一下紅了。回到家中,劉漢臣的形象在她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第二天,她的腳步情不自禁地又來到了新明大戲院。

劉漢臣是直隸省(河北省)故城縣人,父親鄭長泰幼時經劉天仰介紹,隨梆子戲班學藝,擅長演猴戲,紅遍了大半個中國,有“賽活猴”的美稱。後劉天仰不幸去世,鄭長泰感念劉天仰,將自己的四個兒子中三個改從劉姓,為其傳宗接代。這也就是劉漢臣姓劉不姓鄭的原因了。

劉漢臣在兄弟中排行老三,自幼隨父親在上海學藝,練得一身的好武功,嗓音高亢洪亮,變聲期過後益發寬亮。他天資聰穎,悟性極高,加上父親督學嚴厲,使他技藝進步很快。十幾歲時加入上海南市九畝地新舞臺班,文能唱,武能打,沒幾年就從龍套升為主角兒。尤其是他在《臥薪嚐膽》裏的幾手絕活,為戲園子號召來了滿堂座兒。他還拉得一手好胡琴,十六七歲時演出《花子拾金》就能在臺上自拉自唱。

面對五姨太的熱情,已有家室的劉漢臣始終潔身自愛。戲班子裏有一個二路演員、汪派老生高三奎,與劉漢臣是把兄弟。五姨太到後臺玩時,別人都是敬而遠之,惟有高三奎覺得她不過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便以年輕人天真無邪的感情真誠相待。她見了後臺的東西新鮮,摸摸這個,問問那個,高總是不厭其煩地跟著她,告訴她;她想學一段老生戲,他就教她唱《甘露寺》裏的“勸千歲”一段,還把唱詞寫在紙上,讓她照著學。有一次,五姨太說想要一張劉漢臣的演出劇照作紀念,高三奎不加思考地背著劉漢臣將他的一張《臥薪嚐膽》的宣傳照給了她。他怎能想到,就是他不經意間給五姨太的這張照片,給他和劉漢臣惹來了殺身大禍!

新明大戲院的成班人趙廣順,與劉漢臣的父親有師徒之誼,在得知劉漢臣的情況後,趙廣順親往上海邀請他來天津演出。進津後,劉漢臣在新明大戲院一下子就紅了,連演三個月而不衰,戲院上座率很高。若不是北京第一舞臺與新明大戲院多年來一直素有業務往來,趙廣順哪肯輕易放劉漢臣走呢。可誰料想,劉漢臣此一去竟再也沒能回來!

1927年1月1日,趙廣順帶著劉漢臣、高三奎等到北京第一舞臺演出。五姨太得知消息後,坐著人力車風風火火地趕到老龍頭火車站為他們送行。“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五姨太與劉漢臣、高三奎之間罩純潔、正常的友情,被一些專門捕捉名伶緋聞的小報添油加醋地大加渲染,硬是製造出了一件轟動津城的“桃色新聞”。

褚玉璞從濟南回來,剛進天津城就聽說了關於五姨太的傳聞,他未及料理完公務就急急地趕回了家。在問到五姨太外面的傳聞究竟是怎麼回事時,五姨太說:“你成天不招家,我一個人在家裏悶得慌,到戲園裏看看戲,解解悶兒。”褚玉璞壓住怒火,“漫不經心”地拉開了五姨太梳粧檯的抽屜,一張戲照立刻進入褚玉璞的視線,他抓起照片又問:“這是誰,哪兒來的?”“劉漢臣,戲班子裏朋友送的!”五姨太坦然地回答。褚玉璞見從她身上問不出什麼,就轉而來找於媽。

於媽自知隱瞞不住,只得把五姨太上街看戲、到後臺找劉、高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褚玉璞聽後火冒三丈,當即將五姨太叫到書房,逼問她與戲子都幹了哪些見不得人事兒。五姨太並不服軟,說:“我認識個戲子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你自己一肚子男盜女娼,才把旁人都往髒地方想!”惱羞成怒的褚玉璞掄圓了給了五姨太兩大巴掌。任性的五姨太也惱了,不住嘴地破口大駡起來。這時,失去人性的褚玉璞露出了他土匪本性,掏出手槍“砰砰”兩槍,可憐一個年僅16歲的花季少女就這樣香消玉殞了!

1月8日,身在江蘇的褚玉璞給在津的直隸省會軍警督察處處長厲大森發來密電,內稱:新明大戲院伶人劉漢臣、高三奎假演戲為名,宣傳赤化,速拿獲,就地正法。厲大森接電後遂令人前往北京第一舞臺將劉漢臣、高三奎緝拿後押回津城。

趙廣順得到消息後,一方面花銀子、走門路設法營救,一方面電報告知劉漢臣在上海的母親。劉母不是一般的老太太,她在梨園界頗有聲望。瞭解事情經過後,她立即進京求助於梅蘭芳,梅蘭芳對此事非常關注,陪同劉老太太又拜訪了楊小樓、余叔岩。大家經過商議,梅、楊、餘三人聯名,給褚玉璞的同鄉、同、同僚張宗昌發了一封保釋劉、高的電報。而趙廣順則利用他與李景林的裙帶關係,面見了剛從南京抵達天津的直魯聯軍第八軍軍長、海軍總司令畢庶澄,並奉上4000塊大洋。

褚玉璞在徐州前線幾乎同時收到了張宗昌、畢庶澄的求情電報,但殺人成性的他,怎能就這樣放過曾給他帶來“奇恥大辱”的兩個戲子。於是,他當即發報給厲大森,命他接電後,將劉、高立即正法!後又分別給張宗昌、畢庶澄複電稱:電文遲到,劉、高二伶業已處決。

1月18日,厲大森接電後,不敢怠慢,立即親自帶人將秘密關押的劉、張二人提出,帶到督察處刑訊大堂,有人上來將他二人按跪在地上。厲大森說:“今天送你們上路,是執行上鋒的命令。你們對家裏人還有什麼話要留下來就趕緊說吧!”劉、高二人沒有料到自己會被處死,更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麼快,二人聽後一下子都傻了,拚命地叫喊著:“我們冤枉!我們要申訴!”厲見此情景,不耐煩地向執行人員揮了揮手。隨著兩聲槍響,劉漢臣、高三奎倒在了血泊之中,可惜這兩個戲曲界剛剛紅起來的角兒,就這樣過早地離開了人世,更可卑的是,他們至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麼罪!

雖然遭到天津軍警界的嚴密封鎖,但紙裏包不住火,劉、高被害的消息還是很快傳遍了京、津、滬等地,社會各界人士紛紛向當局遞交抗議書,要求將此案真相公諸于眾。迫於壓力,1月21日,褚玉璞令厲大森以督察處的名義發佈了一張通告,上書:為佈告事,照得本處長前奉總座齊電開,伶人劉漢臣、高三奎假演戲為名,宣傳赤化,望速拿獲,交法庭正法,以維地方,勿任漏網。等因。奉此,將劉、高二犯一併擒獲,當經訊明,該二犯供認假演戲為名,宣傳赤化,擾亂地方等情不諱,奉鈞憲諭,著在職處槍決,以昭炯戒。遵於本月18日夜11點半,在職處院內將劉漢臣、高三奎二犯驗明正身,執行槍決,以靖地方。除呈報外,合行佈告各界人等,一體諭知。

此後,在褚玉璞的瘋狂鎮壓下,這起冤案遂銷聲匿跡。直到1929年8月,褚玉璞在山東被舊部劉珍年活埋後,上海《申報》、《新聞報》,北京《京報》等全國各大報紙,才陸續將此案真相昭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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