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感情叫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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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感情叫期望

1998年12月8日(也就是珍珠港事件纪念日那天),一个肩上还挂着红牌,年龄不过23岁零47天的排长,第一次站在了他手下的29名刚入伍的新兵面前。望着一张张充满朝气的稚嫩脸庞,还是光棍一条的排长竟油然而生一股初为人父的感觉……。


这是我带的第一个新兵排。


作为一个直接从高中考上军校的学生官,我对士兵的了解仅限于文学作品和老同志们的介绍,其中最多的便是关于成份越来越复杂,思想越来越庸俗,素质越来越低下的抱怨。以至于当我知道我将带领一个新兵排时,紧张地一个晚上没有睡着觉,生怕遇上一群刺头兵,到时管不住他们。然而当我真正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一切的感觉都不一样。


29个,一共是29个新兵。有云南的、广东的、广西的、湖南的、湖北的、海南的……;他们的花名册告诉我,他们中有山沟里出来的穷孩子,也有经济特区出来的阔公子。在以后的接触中,我逐渐地了解到,其中有为了躲避黑社会的纠缠而来的,也有为锻炼自己而来的……。但不管他们中间是如何的千差万别,当他们努力地挺着胸脯站在我面前时,我总能从他们明亮的眼睛中看到一种期望,似乎在问:“排长,你能教我们些什么呢?”这种眼神令我时刻提醒自己,努力地教他们成为一个好兵,让他们的目光不会因为我的失职而黯淡。尽管我知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为了当一个好兵而来的,但我相信只要努力去做,我能够让他们相信,作一个好兵也同样是人生的辉煌。

一次次,象小说中写的那样,半夜爬起来,冒着寒冷帮他们掖好被角;一回回,为了能给他们做好示范,自己先掉皮掉肉……,在那些日子里,我帮他们站过岗,买过面包,照过像,匿名给他们家里寄过钱,甚至帮一个脚扭伤的兄弟打洗脚水。人有时确实需要精神的支撑——这其中的许多事是我本身就不喜欢干的,可那时的我却毫不犹豫的做了。因为,我对他们也同样有着深深的期望——期望他们都能成为优秀的士兵,成为这座业已松动的长城上一块过硬的城砖,为我们塔山英雄团添光彩,就象父亲期望自己的孩子能成才,大哥期望自己的小弟快长大。


有时,被一天的工作折腾的同样疲惫不堪的我也不禁自问,我所做的这一切真的有效吗?会不会最终只是一廂情愿,甚至贻笑大方?


终于有一天,那名年仅十五岁的列兵带着一脸的凝重与坚强对我说:“排长,我不走了,跟着你,我能干好”!而刚到军营的第一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我,他的入伍年龄是改过的,能不能让他回家,他不想当兵……。从那时起,我便不再自问,因为我相信,难带的不是兵,而是混日子的官。这种信念一直支持着我走完了排长、参谋、指导员的任职。


2000年8月3日,凌晨5时。我背起行囊走下楼梯——该走了,要准备到新单位报到了。我知道,连队的弟兄们也都知道。我想他们可能会送我的,还是不要兴师动众吧。于是我提前寄走了所有的行李,只留下随身的物品,并且等到部队去拉练了才动身。现在连里只剩下八个留守的战士,除了一个哨兵,其他的应该还在睡梦中,趁机快走吧。可是当我走下楼时,却发现楼下站着八个兵。其中的最高“长官”——炮班副班长笑着说:“指导员,我们都猜到你要来这一套了”。就这样,他们一直把我送到营区的门口。那一段经历使得我非常容易理解为什么Easy Company的士兵会把自己的连队称为“兄弟连”。


两年后,当我重新回到部队,曾经朝夕相处的弟兄们大部分已经离开了军营,还在的都已经成为连队的骨干,有的还上了军校、提了干。再见时,他们那被野风吹粗的面庞和肩上的星星使我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为人父亲的感觉,他们却依然拍着胸脯对我说:“排长(指导员),放心吧!你教出来的兵,决不会给你,给咱们塔山英雄团丢人的!”


有时我会有一种困惑,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期望到底是不是对的。因为这种期望,许多年青的弟兄就这样把自己的青春交给了军营。他们每天拿着微薄的收入,干着从来不能说“干不了”的各种工作,没有自由的空间,没有流畅的信息,在大多数时候,他们都要被极高的标准要求。而且不知道哪一天,一纸命令,他们就得打起背包,回到遥远的家乡。我这样要求自己的弟兄,是对还是错?直至今天,我也理不出答案。但我知道,只要国家仍然积弱,就必须有人坚守在这里,为它走向富强保驾护航。


八年前,作为一名军事教员,我又一次站在一队刚刚穿上军装的兄弟姐妹面前,面对的脸庞少了一分稚嫩,多了几分求知。他们的目光中一样充满着期望,仿佛又在问我:“教员,你能教我些什么”?这种期望令我有了很大的压力。因为不同于士兵,他们将成为共和国的军官,而军官是军队之魂。更何况,他们本身也是人才济济的一群。面对着这种期望,我又一次象当年一样,和他们一起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为他们做着一切我能做的事(值得庆幸,由于身份的不同,需要我做的事已经不多了)。与此同时,也同样象当年一样,用自己的权威逼迫他们做并不想做的事。一次次,在长跑的路上,毫不留情地向他们吼叫,催促着他们加速;一次次,命令他们用早已酸痛的手臂端起枪,再坚持又一个周期;一次次,在他们疲惫不堪的时候用各种粗言俗语,刺激着他们继续进行,冲击自己的极限……。躺在床上,倒是不用再为他们半夜蹬被子而担心,却又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他们总是不提问?他们真的弄明白了吗”?面对着他们,我也同样充满着期望,期望他们能够成为优秀的军官,成为军队的脊梁。当然,我也因此而面对着同样的困惑。


有一次在训练场上,疲惫的他们中有一位对正在做示范的我说:“想不通你怎么会有用不完的精力”。我毫不客气地训斥她:“因为你不是一个军人!也不想作一个好军人”!而到了晚上,我默默地站在窗前,看着对面他们的宿舍,心里不由地在想:我真的有用不完的精力吗?如果真是那样,我一定可以在备课时再多投入一些,把课上的更好;如果真是那样,我一定会学更多的知识从而使自己能够回答你们更多的问题;如果真是那样,我也就不需要每周回家时大睡特睡,补回前六天欠下的觉。但是,我也的确感到自己有着无穷的精力,可以每天和他们一同迎着朝阳从床上跳起,陪着他们完成所有的训练,共同跋山渉水。不象在读研究生时,天天睡觉仍感到睏倦不堪,只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衰老。有一位军旅作家曾说,军营有一个神秘的青春之神,如果你遇上了它,你就会青春长驻,永不衰老。我说,其实不是青春之神,而是我这些年青的兄弟姐妹。是他们的期望鼓励我不辞辛苦,以身作则,是我对他们的期望促使我不惧砥砺,率先垂范。虽然他们也有着种种缺点,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并不是单纯为了报效祖国、献身国防而来,但他们的学识、他们的朝气、他们的热血孕育着中国军队明天的希望。我愿意通过我的努力,使这种希望转化为现实。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行。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做。


尽管已经离开了部队,尽管已经没有机会再站在队列面前,但是,仍然时不时会梦见,自己再一次站到象这些兄弟姐妹们一样的队列前面,面对同样充满朝气的面庞,仍然会升起同样的感情,它会驱使我继续不辞辛苦、努力向前,为把他们训练成合格的军人而鞠躬尽萃。对于我来说,这种感情叫期望。



本文内容于 2011/5/4 20:17:17 被razor99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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