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边境风雪夜(蓝剑军团

那年冬天格外的冷,而且冬至前后连着下了几场大雪,大家都窝在家里,享受着难得的清闲。那时的口号是‘农业学大寨’,在我们看来,就是不让你闲着,没事也得找事干,比方说拉土,把甲地的土拉到乙地,然后又把丙地的土拉到乙地,至于为什么,当时没人能过说得清楚,就是现在,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概是腊月初几,大队的民兵营长一大早就亲自跑来通知我们说有紧急任务,让我们几个男知青穿得厚实点,马上到大队部集合。(当时我们全体知青都是基干民兵)

情况是这样的,由于风雪盖住了草场,又堵住了道路,所以牧区的人畜的生存就成了大问题,短时间还能凑合,稍长一些,那就是灾难了。盟委要求全力支援灾区,机关单位部队学校自然不必说了,是全力以赴,就连农区也下达了任务,在短时间内凑集饲草若干吨。尽快运到受灾地区,我们大队的任务是玉米六千斤,三日内送到后旗的杭盖苏木。

从我们大队到山前有七十公里,再到该苏木是六十公里(地图上的直线距离),一百余公里的路,按说有两天就到了,应该能够按时完成任务,可当我们坐着马车进了山,才发现是想的太简单了。

记得是初八天蒙蒙亮(腊八呀),两辆三套马车,每辆装着三千斤玉米,就出发了。除了车倌儿,还有我们四人随行,可以说是人强马壮,马匹是精选的,车是六个小队里最好的,至于人就更不用说了,咱四人虽不能说向楚霸王一样‘力拔山兮气盖世’,可也是肌肉发达的强壮汉子,原来想到的最难走的路竟然不在话下,在盘山道上是一路顺风,及至出了山,才是下午四点多钟,大伙一商量,决定再往前赶,今天就把救命的饲料送到。于是乎大家就快马加鞭,朝着杭盖苏木的方向驶去。

到过牧区的人都知道,那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路,没雪的时候草原上四处都可以走,有牲畜走出的道,有马车辄印,四通八达,极易迷失方向,况且现在是大雪封住了一切地标,只能朝着东北方向前进就是了。(英明的我还拿着一个军用指北针)

开头还算顺利,谁知不一会儿起风了,草原上的风十分可怕,尤其是在雪后,西北风呼啸着刮来,贴着地面把积雪扬起,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风卷着雪花像车轮一般在旷野上四处游走,满眼皆是一片白茫茫。阴山北面是蒙古高原,地貌是丘陵,好容易找到一处可以避风的地方,车倌儿王双全对我们说不能再走了,已是风雪太大,没有避风的地方会有危险,二是如果迷路,说不定会跑的外蒙去,那可就是比死还大的罪过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也就只好听他的了。

王双全与另外一名车倌儿把马匹解了套,拿出料来先把马喂上了,然后我们六人也未在一起开始吃些东西,干烙饼、咸菜、还有冷羊肉,双全还带了一壶酒,风雪中的这一餐还算丰盛。不一会儿天也完全黑了下来,看来今夜是要在这风雪中露宿了。

我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歇了,危险且不说,任务没完成时无法容忍的。所以就一个人向山丘的顶上爬去,咱当时的英勇,现在想起来都为自己感动,顶风冒雪,冒着生命危险,去为大家探路,这是一种神马精神?

可是到了山顶,却是徒劳一场,天地混沌之间除了漫天大雪一无所有,别说人烟,就连一点亮光都看不到,最后还被大风像皮球一样地吹了下来,幸好穿得厚实,雪地又软和,我才毫发无伤。

回想起那一夜,真是太难熬了,本来冬夜就长,再加上风雪交加,时间过得格外的慢,双全把车上的苫布拿了下来,叠成双层的,然后六个人挤作一团,用苫布包裹住,在这寒冷的风雪之夜睡了过去。

我们是被边防三连的战士踢醒的,睁眼一看,四周站满端着半自动步枪的解放军,咱被俘虏了!

原来,我们在风雪中可真没少走路,已经超过目的地十几公里,离中蒙边境的273界桩只有几十米了,要不是双全的主意,咱就出国旅游了,那时中苏关系紧张,越境可是严重的政治事件。天亮后巡逻的战士先是发现了挤作一团的马匹,走到跟前才看到我们这些勇敢的救苦救难者。

回到连部,我们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大清早就吃的是手把肉,喝上了特供的二锅头,我还特意表现了一番,说不急着吃肉喝酒,先把任务完成再说!

连长告诉我说,你们就放心的吃喝休息吧,早就让战士们把饲料分了下去,而且军分区来电让他们好好招待我们,起码等天气转好再让我们动身。

几十年过去了,我时常想起那个风雪之夜,在这平凡的一生中能有这样一段回忆,也算是幸运吧。

本文内容于 2011/5/4 21:38:22 被王浩林1954101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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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热爱集体的好知青,一个热爱人民的好连队。赞一个!

东风吹战鼓擂的岁月,知情代表了一个时代,你们很痛的浪漫着。

有人说知青是受伤的一代,因此才有了伤痕文学一说。要我说知青是伟大的一代,不管怎样,将一群半大的孩子丢到那么艰苦的地方,不管是怎样的这群人都是坚强的!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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