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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99ⅹ年的前4年半 南方


1、

关玉贵到南方来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这半年里他到深圳、珠海等地都去“考察”了一番。一开始他也像那些南下打工者大军一样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到建筑工地担过砖,到货场、码头卸过货,但这些工作对于关玉贵来说都太过于辛苦,劳动强度太大,而且收入也远远达不到他的想象,所以这些工作他都是只干了两天就辞工不干了,有时候连工资都没有敢要。在他的想象中南方应该是一个遍地是黄金,随便咋个整都会发财的好地方。然而,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到南方的头两个月他不仅没有赚到钱,从家里带来的钱还花掉了不少。

许多人在对自己的未来没有把握的时候就会想到要去算命,要去求神拜佛,希望那些佛、菩萨、神仙或者半仙们能给自己指一条实现自己愿望的路。平时就对算命十分迷信的关玉贵在感到前途渺茫的时候恰好听人说珠海有一个裘半仙,算命算的非常准,特别是对能不能发财和在哪里能够发财是一算一个准,找他的人是多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裘半仙的“营业地点”。裘半仙住在临近著名的普陀寺附近的一个农家小院,也不知道那儿是他的家还是他临时租住的房子。裘半仙住的地方曲里拐弯的,很不好找。不过,可能是名声在外的原因吧,通向那家农家小院的路上停满了的汽车倒成了指路标,顺着这些豪华的小汽车就可以很顺利的找到裘半仙的住处。

裘半仙穿着一件中式的长衫,戴一副茶色的眼镜,眼睛在镜片后面滴溜溜地不停转着,时刻在揣度着坐在他对面的找他算命之人的心理,干瘦的脸上留着两撇稀疏的八字胡,年龄大约50岁左右。他的身后挂一幅布招,上面正中大书裘半仙三字,两旁写着“预测今生后世,详解吉凶祸福”,桌子上放着一本已经翻得有些破烂的《易经》,还放着一碗盖碗茶,裘半仙端坐在一张八仙桌旁边的一把太师椅上。这就是裘半仙办公或者说是营业的地方。裘半仙那全身中式的打扮和周围那些穿着打扮十分时髦洋气的人们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不过,裘半仙翘起的二郎腿却露出了里面穿的质地很好的很时髦的裤子和脚上穿的擦得铮亮的皮鞋,他的手腕上还戴着一个很粗的金手链,室内的也是各种现代化的家用电器应有尽有。

找裘半仙算命的人确实很多,这些来算命的人在来时也都是怀着对自己的未来不确定、没有把握和希望裘半仙给指一条发财路的心情而来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算过命后都喜笑颜开,高高兴兴地给裘半仙奉上百元大钞后离开,不过也有个别的人在离开时却比来的时候更加沮丧,有一个人甚至还嚎啕大哭起来,惹得等待算命的人都同情地看着他,也有的人似乎对自己的命运也感到忐忑不安了。

好不容易才轮到关玉贵,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报上自己的生辰八字。裘半仙在问过了关玉贵的生辰八字后又仔细地让关玉贵伸出他的左手,仔细的看了看手相,然后搬起自己的手指头口中念念有词地算了起来,算完后,再仔细地看了看官玉贵的面相,忽然“哎呀”一声,把关玉贵吓了一跳。裘半仙又闭上双眼口中再一次念念有词,末了,裘半仙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地对关玉贵说:“客官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印堂发红,不过红中稍带晦暗之气。客官是我今天算过的命中最好的一个。不过……”裘半仙说到这儿卖了个关子,看见关玉贵那急不可耐想知道算出来的自己的命运的如何的焦急心情,知道已经把胃口给吊足了才慢悠悠地继续说:“不过客官最近会有些不顺,想发财,但却一直还没有发,这是因为你发财的地方没有找对。你的八字骨重是五两二钱,送你一首八字歌诀‘一世亨通事事能,不须劳苦自然宁,宗族有光欣喜甚,家产丰盈自称心。’但是你现在还没有找对发财的路,还没有遇到会给你带来财运的贵人。”裘半仙说到这儿又闭上眼睛沉吟了一会儿说:“你是金水之命,金主西方,水主北方。根据你的命相,你应该到西边或者北边去发展,在那里你是会遇到你的贵人的。”

关玉贵见裘半仙如是说,有些急迫地问:“那我具体应该到哪儿去好呢?”

“至于发展吗,客官自然是应该去西边为好,珠海、深圳都是南方。不过,你可以先到珠海的北边的广州,你在那儿一定会遇到给你带来财运的贵人,至于你遇到你的贵人后会有什么,那就是天机不可泄露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关玉贵十分感激地笑了笑道:“多谢半仙了。”随手拿出一张百元的大钞递了上去。

关玉贵算完命后,马上收拾好自己的简单行李离开了珠海北上到了广州。到广州后关玉贵在城边的一家专出租给那些外来打工者的小旅馆住了下来。他决定先住下来好好计划一下到底应该到什么地方去发展,他在想他的贵人究竟是谁?他要好好揣摩一下裘半仙话里的玄机。躺在小旅馆那简陋的床上关玉贵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他告别家人时那感人和有些悲壮的一幕。


2、

那天关玉贵听完传达后怀着有些兴奋又有一些不安的心情回到了家中。他的两个哥哥都已经成家立业,但他们都住在附近,离关玉贵住的父母家很近,打个电话几分钟就可以到,姐姐家也不太远,她结婚后和姐夫住在离关玉贵父母家只有两站路的单位宿舍里,妹妹还没有出嫁,还住在家里。

关玉贵一回家就给哥哥姐姐打了电话,请他们晚上回家里来一趟,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晚饭后,见家里人都到齐了,关玉贵郑重其事地把今天厂里宣布的决定和厂里给的优惠政策给大家说了一遍,然后说:“我觉得下海是个发财的机会。与其像现在这个样子不死不活地拖着,一个月挣个几百块钱,只够点稀饭钱,还常常拿不到,拿不全。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好,还不如出去闯一闯!你们的意思呢?”

那段时间,报纸上、电视里、广播里是天天都在宣传什么致富能手,成天不是某某某从机关或者工厂下海后抓住了机遇,很快就发了财,舀上了自己的第一桶金,然后就是用这第一桶金做资本办工厂,办农场发了大财。短短几年,如今已经是百万富翁,千万富翁甚至亿万富翁;就是某某用活、用足国家的好政策,掌握科技,引进人才,就一个好点子,一个小窍门,一项小发明就带活了一个工厂,如今已经是行业的龙头老大甚至是什么世界的多少多少强了。把人们的心撺掇的怪痒痒的。不过,从来也没有见到报纸上说过有谁下海后沉了下去,似乎谁只要一下海就只是等着数票子,你要不想发财好像都不行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一些人成天看着、听着宣传的这些致富榜样,这些创业能手能不心动吗?他们也开始幻想着、盘算着自己怎么才能发财,发大财。于是上班也没有心思了,对自己本来还可以的工作也不满意了,认为如果只是拿单位上的一点死工资就是到老了也富不起来,更不要说买车买房,就是多下两次馆子都要考虑考虑腰包里的钱够不够。看着那些已经开上豪华小车的幸运儿,看着那些已经住上豪华别墅的新富翁。他们的心里产生了严重的不平衡。他们暗自认为以自己的能力如果下海的话会怎么怎么样,甚至认为那些致富能手,发财先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他们不是好多都是山上下来的吗?和这些以前的社会渣滓比,如果是自己的话绝对比他们还干得好,发的财还要大。更有甚者,有一些人在上班时也在盘算着怎么利用自己在工厂或者单位的关系来致富,来发财,以至于最后损害工厂或者单位的利益。

关玉贵一家人早已经被那时的宣传给迷进去了,他们都认为只要下海就一定会发财、发大财的,而且是越早下海越有可能发大财,实际上,他们的心中早就在蠢蠢欲动。但是,他们并没有把心中的发财梦付诸于行动,他们也有担心,他们担心如果一旦下海,自己的家里怎么办?自己的小孩怎么安排?而且对外面的未知世界还是有那么一点隐隐的担心,不过担心什么?他们也说不上来。也可能是舒适、安定的家庭生活已经过得太久,不愿意再有什么动荡,再有什么起伏,也可能是原来一直是在单位工作,是在上级的安排下进行工作,也就是说都是服从别人的意志,听从别人的指挥,一旦下海就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安排,自己决定,真的这样,他们还不一定能适应呢。再说,安逸、闲适的生活谁不想呢?富足的生活谁又不盼望呢?但是,要你抛弃已经有的安逸、闲适的生活去追求那八字还没一撇儿的看得见摸不着的财富,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马上下决心的。

关玉贵的哥哥姐姐们就是这样,他们一方面满足于他们现在的生活,觉得自己比起别人来还算过得,另一方面又不安于现状,看着别人发财致富也眼红得不得了。但他们又没有亲自下海一试身手的决心和勇气,不愿意打破现在的安逸和闲适,不愿意从现在的已经行驶惯了的生活轨道上驶离,驶向另一个未知的岔道。他们实际上就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用不着他们亲自下海而又能得到下海后的实惠的机会。就像是一个人想看老虎,但又怕森林里的老虎会吃人,所以只好去动物园去看铁栅栏里的老虎一样。现在,这个机会来了。准备下海的是自己的亲弟弟,是自己信得过的人,如果自己的弟弟下海发了财不就等于是自己发财了吗?还免去了自己亲自下海的种种担忧,也不会破坏现在生活的闲适和宁静。再说自己的亲弟弟不帮那谁去帮呢?所以,当关玉贵一宣布要下海后大家马上就纷纷表示支持,还给他出了好多的主意。

关玉贵胸有成竹地说:“我想先到南方去看一看,你们看这几年从沿海一带来的那些电子表、电子计算器和太阳镜、袜子,听说都是走私货,在我们这儿都已经卖得那么便宜了,可想而知在沿海一带有多么便宜。我去看了如果也能搞一点这些东西来,以后就我在那边进货,你们在这边卖,我们共同发财。你们看好不好?”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二天我们成立一个家族股份公司。”关玉贵的大哥听完关玉贵的打算后笑嗬嗬地回应道。

“对的,对的。我们都同意这样办。”关玉贵的二哥和姐姐也都纷纷表示支持。

关玉贵的大哥毕竟是大哥,是家里拿主意的人,他沉思了一会儿,用带征求意见的口吻说:“你们看这样好不好。玉贵下海肯定是要用钱的,生活要用钱,打开进货渠道要用钱,进货当然更要用钱。他自己肯定是没得多少钱的,我们几个虽然说也不富裕,但多少还是有几个钱,每家凑个一两万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我建议,我们尽我们的所能帮玉贵一把,反正他以后发了财是忘不了我们的,他发财也就等于是我们发财,都是自家兄弟嘛,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们说是不是?”

“大哥是我们家掌舵的,大哥咋个说我们照办就是了。没得问题。”关玉贵的其他两位哥哥、姐姐都纷纷表示同意大哥的提议。

就这样,一个家庭会议在团结、和谐的气氛中开完了。关玉贵的哥哥姐姐们一共给他凑了七万块钱,就连关玉贵的还在上高中的小妹妹也把自己的存钱罐打碎,把存钱罐里的钱全部交给了关玉贵。这些钱再加上关玉贵自己的积蓄,他已经有八万多块钱的资本了。

关玉贵摸着身上的胀鼓鼓的一大包钱,不禁憧憬起未来的好日子,计划起未来发财后应该先买车还是先买房,不,应该是房子和车子一起买!


3、

和关玉贵住在一起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外地来广州打工或者做生意的人。一开始,关玉贵并不急于找事做,每天起床后就是到处去闲逛,脑袋里就是在幻想着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会遇到给自己带来财运的贵人。一个星期后关玉贵也学着那些同在城中村住的人们一样到批发市场去进一些廉价的小百货商品,然后再拿到城里繁华的地方去卖。他想,这样虽然发不了大财,但至少可以把自己的嘴巴糊住。说干就干,关玉贵一大早就去进了杂七杂八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小百货,什么发夹啦,打火机啦,也像别人那样用一张塑料布往地上一铺,东西一摆上就做开了生意。那时的广州,不光是广州,全国都没有“城管”,只要你不要太过分,太过嚣张,在哪里卖东西都很少有人干涉。虽然说那时没有城管来管你,但却有街面上的小混混,小霸王,黑社会的人找你的麻烦,每天东西一摆上就会有人来收保护费,如果你不交保护费,轻者掀掉你的摊子,重者还会挨一顿饱打,关玉贵就亲眼看见一个同伴为了少交一点保护费而被黑帮们打得头破血流。

关玉贵从同伴那儿学到了不少的经验,比如卖学生喜欢的东西最好是到学校附近去,卖一些日用的小商品在居民小区附近最好卖,而火车站附近小礼品之类的东西非常行销等等。

做这种小生意是辛苦的,而收入还是不确定的,搞得好一天能有个几十块的收入,搞得不好连一天的饭钱都挣不够。关玉贵连续摆了两个星期的摊才刚刚把自己的伙食钱挣够。

有一天关玉贵收摊回到住处,正打算冲个凉出去吃点东西就听见屋外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仔细一听他们说的普通话里还夹杂着浓厚的家乡话。人们常说“他乡遇故知”是人之幸事,关玉贵忙出门与这几个人打起了招呼。

这是三位来租房子住的客人,他们正在与老板娘谈租房子的事。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瘦高戴眼镜的看样子是他们几个的头,就是他正在与老板娘谈着。只见他穿着笔挺的短袖衬衫,打着一条紫色的领带,脚上穿着一双擦得亮晃晃的黑皮鞋,手上还提着一个大大的公文包,他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对老板娘说:“我们要一间好一点,干净一点,大一点的三人间,最好有单独的卫生间,如果有电话就更好的啦。我们可能会住得久一点的,我们主要是到你们这里来考察投资的。价钱都好商量的啦。”

老板娘有些疑惑地问:“你们是来投资的为什么不去住大一点儿的酒店呢?”

“没有必要嘛,我们不像那些花国家钱的人一样,他们是花公家的钱,花起来不心痛,我们是花自己的钱,省下来还不都是自己的啦。”戴眼镜的从容不迫地回答道。

和眼镜一同来的另两个人的个子都比他稍矮一点,其中一个非常壮实,身上的肌肉像要把衣服撑破了一样,他们几个人的行李除了戴眼镜的手提了一个公文包以外,所以的大包小包都由他一个人用手提着,他们登记时也不放在地上,好像他不觉得累似的。另一一个人就要瘦弱得多了,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病怏怏的人一样,细柳柳的人就像是一根麻杆,衣服穿在他的身上一点都撑不起来,手膀膀还没有40瓦的日光灯管粗。关玉贵估计他还没有90斤重。

关玉贵等他们一登记完就用家乡话打起了招呼:“伙子,你好。你们是才到吗?你们也准备住到这儿吗?”

“哎呀,老乡的嘛。你贵姓呢?老家是哪儿的呢?我们几个是今天才到的。正在办住店的手续。龟儿子的那些酒店太敲棒棒了,住一晚上少说也要一、两百,还是住这些地方实惠些。”戴眼镜的听见乡音后也很热情。忙握了握关玉贵伸出来的手。

“免贵姓关,老家是省城的。我还是到南方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的。”关玉贵实际上已经把他的目的透露了出去。

“我们是天阳市的,离省城才100多公里的嘛,不远,不远。在这儿就算是家乡人了。你也住在这儿啊?走,走,走,先到我们那儿去坐一会儿。”戴眼镜的边说边给关玉贵递过来一支万宝路香烟。

不一会儿,关玉贵了解到戴眼镜的姓吴,壮实的小伙子丁,瘦弱的姓陆。吴眼镜就是他们几个的头,他们跟关玉贵一样也是到南方来摸市场,找机会的。据他们说在来广州之前他们也都是国有企业的职工,同关玉贵一样也是办留职停薪手续来闯商海的。

那个吴眼镜看样子很有些知识,很有些水平,据他自己说他在留职停薪以前在单位上是办公室的主任。他把国家发展经济,搞活市场从战略谈起,从国际到国内谈起,从什么是计划经济到什么是市场经济,从前几十年搞计划经济的经验教训谈起,到美国怎么牢牢抓住了几个战略大机遇讲起,从我们国家要想快速发展起来就应该出那几张战略牌分析。最后,他得出了结论:“现在是我们国家千载难逢的战略机遇,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更是我们中国几千年都难得碰到的一个黄金发展时期。从国家今后的战略部署来看,今明两年一定会出台新的政策。”说到这儿他环顾了一下大家,见大家都十分感兴趣地听着他的高见,于是又接着说:“我估计国家一定会出台怎么吸引民间资金大量参与国家经济建设的新政策。为什么呢?改革开放这么些年,沿海一带应该说已经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不过我们大家都晓得他们是怎么完成的资本原始积累,当然他们不是像西方那些国家靠贩奴、靠贩毒、靠侵略、靠剥削,说穿了他们就是靠钻国家法律和政策的空子,靠走私贩私,靠造假售假,靠炒原始股,一句话,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就是靠先行一步,靠政策和法律还没有规范的时候先走了一步。他们得到了他们的第一桶金以后当然是要想保证他们自己资本的安全,然后就是让自己资本增值,对不对?资本的属性就是在安全的前提下追求利益的最大化。但是,如果没有正常的投资渠道,不能把他们的那些得来有些不合法的资本合法化,对他们来说总是一块心病,现在银行的利息又不高,没有地方实现他们资本利益的最大化,他们挣那么多钱有什么意义呢?”吴眼镜给大家散了一遍烟又说:“但是,现在国家建设又正好缺少资金,许多想办的事就是因为缺钱而办不成。在这种情况下,就是说国家建设缺钱,而沿海一带的老百姓钱又多的没有地方投,你们说国家会出台啥子政策?”说到这儿吴眼镜又自问自答:“当然就是出台一个吸引民间资金,保护民间资金安全和合理增值的政策了。你们说是不是?”

听着吴眼镜口若悬河的高谈阔论,关玉贵好像是一下子开了窍。他想:“自己不就是到沿海来找项目投资的吗?虽然说自己不是吴眼镜说的沿海一带的人,但民间资金在哪儿不都是一样的吗?我今天还真是遇到高人了,把问题说得这样明白,这样清楚。裘半仙说的贵人是不是他哦?”关玉贵暗自揣度到。

就在关玉贵在那里暗想时,吴眼镜继续又说:“当然,我这里说的民间资金当然不全指的是沿海一带的民间资金,只不过是他们占的比重大一些而已。问题的关键是第一、民间资金的安全性有保障了,只有安全性有保障了,大家才敢把钱投出来,你们说是不是?”听的几个人都在那儿使劲地点着头,关玉贵听得来憨口水都差点留下来了。“那么第二、就是资本的增值,也就是说钱投进去了能不能赚钱?能赚多少钱?俗话说,挨刀都要挨头一刀,啥子意思呢?古时候杀人是用刀,但凡被砍脑壳的犯人有一点关系或者办法都会想办法给侩子手行贿,要求第一个砍自己。这是为啥子呢?因为砍脑壳时第一个挨刀的刀还没有被砍钝,一刀下去脑壳就被砍下来了,痛快。但是后头几个就惨了,那时刀也钝了,侩子手也没有力气了,说不定一刀就砍不断脖子,人一下子死不了,你们说痛不痛苦?我说这个的意思就是要敢为人先。要做第一个尝螃蟹的人。只有敢为人先才可能赢得先机,赚取最大的利润。”

吴眼镜的一席话把关玉贵听得是热血沸腾,尤其是他的那个“砍脑壳”理论,真是一下子就把关玉贵吸引过去了。他激动地对吴眼镜说:“吴老师,吴大哥,你说的太好了,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头去了。不瞒几位兄弟,我也是到南方来发展,也是想在南方找有什么可以投资的渠道或者门路。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以后就跟到吴大哥干。行不行?”

“欢迎,欢迎。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分,大家都是家乡人,又都是到这儿来求财的,就像主席说的一样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说到这儿,吴眼镜握住关玉贵的手亲热地说:“我们是公司化的管理方式,正在公司成立前的准备阶段,我们的公司名称拟叫‘四海’公司。我们几个都是股东,都是投资人。以后赚了钱是按投资比例来分配的。这一点我们要先给你说清楚。”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就是不知道应该投多少钱呢?我身上带的钱不多,不知道我先投5万够不够?”关玉贵生怕吴眼镜嫌他的钱少不要他投钱进去。

“投得少,占的股份就少。5万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我们几个,我投了25万,小丁和小陆各投了10万,加上你的5万一共50万。你投5万正好占百分之十的股份。清楚了吗?”吴眼镜说着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张纸。他把纸递给关玉贵说:“这是我们几个的出资协议,你看一下。你如果决定要投资,我们会重新写一份投资协议的。”

关玉贵接过纸看了看,只见纸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人的姓名、年龄、身份证号、住址和各投了多少钱。每人名字上面都盖了一枚鲜红的指印。关玉贵把纸还给吴眼镜说:“我决定了,我现在就去去取钱。”说完他就兴奋地出去了。

关玉贵走后,那个瘦弱的小陆冷笑了一下说:“又一个瓜娃子上当了。今天还不错。”

“小声点。不要给弄穿了。看样子这个瓜娃子还有油水,看能不能想办法给他的东西全部挖出来。”吴眼镜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4、

关玉贵还是多了一个心眼,留了一点后路的,由于平时的省吃俭用和做小生意基本上没有亏本,其实那时他的身上还有8万元钱,就是入股5万,身上也还有3万可以作为机动。

关玉贵入股5万成了“股东”以后,就开始了天天跟随吴眼镜他们几个在广州四处“考察”。说是“考察”,但吴眼镜似乎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方向,每天就是在广州城里东游西荡,他还特别喜欢到广州的股票市场啦,房地产市场啦,生产资料市场啦等地方去看。

几天后,吴眼镜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说是要开一个股东会,会议的内容是决定以后的方向。会议是在吴眼镜他们几个的房间里开的。

吴眼镜先是给大家散了一通烟,手里拿着一张羊城晚报,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你们看过今天的晚报没有?今天的晚报上有一篇很重要的文章。”吴眼镜翻开报纸指着一条红色的通栏大标题说:“你们看这篇‘加快建设西南出海大通道,政府出台新措施’,报纸上说了,广西的北海市是西南地区出海的最近,最便捷的通道。西南几省市要想走向世界,北海就是必须要建设和应该加快建设的港口及配套的铁路等设施。”吴眼镜说到这儿又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地图,指着地图上的北海市说:“中央现在已经下了决心,要加快西部大开发,而北海就是开发的重点。大家都知道,只要哪个地方成为国家开发的重点,那个地方的房价就会大幅上升,说不定还会一天一个价,只要你能够先下手买到那个地方的一块地皮,要不了多久转手一卖你就要成富翁,你不想发财都不行。”

关玉贵听吴眼镜这样一说,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他想,原来老子发财的机会在这儿啊!看来裘半仙说的没有错,老子的财运在西边,北海就是在珠海的西边!现在贵人也有了,发财的具体地点也有了,看来真的是要时来运转了。

两天后,关玉贵跟随吴眼镜他们离开广州去了广西的北海市。

眼前的北海就是一个大工地。

吴眼镜说的不错,北海市确实是作为西南几个省的出海大通道来建设的。中央的决定一出,全国各地的人纷纷涌向北海市,他们带来了大量的资金,也带来了大量的各类人才和打工者,同时也涌入了各种各样的想发财的投机商人、骗子甚至妓女。当时的北海市一下子就成了全国的热点,全国各地国家的私人的资金都开始井喷似的涌入。北海市的房地产业也犹如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一样一下子就蓬勃发展起来了,道路不断的延伸,高楼也如雨后春笋般的节节长高,到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北海市的地价更是一天一个价,人们都在纷纷传说着一个神话,某某某在几个月前买到的一块地,当时才200多万,前几天一转手就卖了2000多万,翻了十倍!现在只要你有关系批到一块地,今天批到地,明天再卖出去,价钱肯定就会翻一番!他们当然都不知道后来的一场旷日持久的房地产泡沫会让许多人倾家荡产,有一些人甚至会跳楼自杀!会让许多官员因此丢掉乌纱帽,会让许多人锒铛入狱,当然也有极少数的人赚得是盆满钵溢。

吴眼镜一行人就是在北海市开发热的前期来到了北海。

关玉贵看着街上的那些东奔西走、忙忙碌碌、兴高采烈、喜上眉梢的人们,他的心跳也随之加快了。自己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吗?就要发财了吗?裘半仙的预言就要在这里实现了吗?他觉得自己已经怀拥百万资产,成了人人羡慕的富翁了,他不禁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他们到北海几天后的一天黄昏,一连几天都不知在干什么的有些神秘的吴眼镜兴奋地回到他们租住的小旅馆向大家宣布:他已经找到了一块待售的土地,并且还联系上了北海市国土局管事的人。这块地位于今后的新北海港西面不到三公里处,就是规划的今后的住宅区,面积有二十多亩,每亩的价格才十多万。因为要吸引外来的资金,北海市政府用了几乎白送的价格转让土地使用权。最后,吴眼镜兴奋地对大家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看那一块地。今天晚上我们好好的出去玩一玩。”

“二十多亩土地?那不是要差不多300万元才拿得到啊?!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呀?”关玉贵有些不解地问。

吴眼镜微微一笑,拍拍关玉贵的肩膀,递给关玉贵一支烟:“这你就不懂了吧。有哪个开发商是向国家付清了所有土地出让费才拿到土地的?一开始最多也就是付个百分之20就不得了了。如果操作得好,还可以用更少的钱拿到土地。”

“那怎么操作呢?”关玉贵还是不太明白。

“你看啊,国家为了开发建设需要从农民那儿征用土地,但是依照法律规定每亩的土地征用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青苗费等等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不到每亩一万元,一般就是几千块钱甚至更低。而如果国家是把一些荒滩、山地等不属于农村集体的土地开发出来出让,那成本就更低。国家把这些土地征用后,再稍加平整,俗称三通一平,就可以转让给要地的人了。你算算,国家的成本才多少?而且北海的这些土地我打听了,以前就是一些荒滩,根本就不值钱,国家的成本最多不过1000元一亩。当然,你现在要想拿到这些土地,主要的费用还不在这上面。”

“那主要在什么上面呢?”关玉贵还是有些不明白。

“我还没有说完。刚才是说土地的成本。如果开发商要拿土地其实并不需要一次就交够所有的土地出让费。只要操作得好,前期只需要很少的一点费用你就可以拿到你想要的土地了。”

“那是什么费用呢?要多少呢?”

“土地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一张纸,一张盖了公章的纸,一张能够证明我们是某一块土地主人的纸。反正我们又不是真正想在那块土地上修房子,我们拿到这张纸以后转手就卖给其他人,赚了钱我们就走人,对不对?所以说,这个很少的一点钱就是……”吴眼镜神秘地眨眨眼睛把声音放低了一些说:“说穿了就是给管事的一点辛苦费。我想4个点子足够了。”吴眼镜口沫四溅地继续游说:“为什么要给管事的官员‘辛苦费’呢?你想想看,他们这些国家公务员才拿好多点钱?每个月也不过比我们原来在单位上的时候多几十百把块钱,而他们手上却掌握了那么大权利,这些老板、商人拿块地一转手就成百万、成千万的赚。合不合理?所以,我们给他们一点辛苦费也是应该的。”

关玉贵迅速在心里算了起来,二十多亩土地总共要差不多250万,先付百分之二十刚好是50万,4个点子也正好就是10万。他们现在有50万,够付第一笔土地款了,现在只是差辛苦费了。关玉贵心中默默念到。

大家自己都可以算一算,要多少钱,差多少钱。咋个办?吴眼镜拿出一个计算器来。

用不着计算器,我已经算出来了,关玉贵有些假精灵地把刚才他在心中计算的结果说了出来。

“这个钱最迟后天就要交,越早交拿到地的把握越大,好事情就是怕有什么变化。玉贵算得对,第一笔土地出让费交50万就可以了,也就是说我们几个的集资刚好有50 万,现在差的就是管事的辛苦费,10万就应该可打点下来。这笔钱只好由我们大家凑了。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交迟了的话这到手的鸭子说不定就飞了。顺便告诉大家,我打听了,现在北海的地价已经又涨了,如果我们的那块地一转手,赚个一两百万没有问题。”吴眼镜的话颇具煽动力。

壮实的小丁的性格也像他人一样显得很干脆、豪爽:“没得问题,我身上还有2万,全部拿出来。反正也就是几天的问题,周转一下,土地一拿到手我们马上就出手,钱不是就回来了吗?”

“我也再出2万。”小陆也很干脆。

吴眼镜打开他的公文包从里面那出来一叠钱,他数了数:“只有2万6000元,还差3万多。咋个办?”

关玉贵见大家都掏了钱,心想,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反正钱拿出去很快就会回来的,发财在此一举。他把他的卡拿出来说:“我这张卡上还有3万,我拿3万。我马上就去取。”关玉贵老打老实地说。

他们几个人凑来凑去也只凑了9万多,吴眼镜说:“管他的,9万多就9万多,差也差不了多少。我想应该可以了吧。”

吴眼镜把钱送进去后,第二天就传来了好消息。吴眼镜兴高采烈地回来说:“手续已经办好了。土地已经拿到了。只要有钱,办事效率就是高。”他扬了扬手中的几张纸。

关玉贵赶快接过吴眼镜手中的几张纸。只见几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土地出让证明赫然映入眼帘。

“今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喝个一醉方休。”小丁提议道。

“要得,要得。今天晚上我们喝个痛快。”

关玉贵、吴眼镜和小陆全都赞成道。

那天他们喝酒喝了很久,席间都互相说了很多人在喝酒,特别是喝醉了酒以后常说的废话。关玉贵最后喝得烂醉如泥,最后是被谁扶到旅馆的都不知道。第二天中午他才从醉酒中醒过来。醒来后才发现吴眼镜和其他两个人都早已不知去向,连自己的稍值钱一点的东西也被收刮一空。还不相信这个残酷事实的他又去问旅馆服务员,服务员告诉他,那三个人在昨天晚上就退房走了。

无奈的关玉贵只好去报警。警察在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告诉关玉贵,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多次,他们的所谓土地批文肯定是假的,说不定他们拿着假批文还会去骗别人。还有,他们的身份证也全都是假的,你看,你们的那个什么出资协议上的身份证号,位数都是错的。你被骗8万元钱还算少的了,有些人甚至还被骗几百万、上千万呢。没办法,你只好等我们破了案子以后看能不能把钱追回来。警官最后忠告官玉贵:吸取教训吧,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警官的一席话犹如一盆凉水把关玉贵浇得从头到脚凉到了底。完了,完了。这些可恶的骗子!这些断子绝孙的骗子!这些不得好死的骗子!这些该遭千刀万剐的骗子!关玉贵在心中恶毒地诅咒着吴眼镜和他的两个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