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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对案件了然于胸(2)



派出李阳谷以后,黄宗汉听说朝廷派自己熟识的何绍基出任四川学使,而且已经到任了,心中十分高兴,吩咐立即备轿前往学使府拜见老同僚。谁知来得不凑巧,何绍基已被巡抚请去游览峨嵋山了,黄宗汉想,合州人命案已经正式发按察使衙门好几天了,何不乘此机会进去看看。于是通知轿夫,在按察使衙前驻轿。

四川按察使衙门,是一处令人炫目的处所。黄宗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堂。大堂之下跪着一位满脸血污、鬓发紊乱的瘦弱女子,卢道恩看见总督大人虎着脸走进公堂,不觉一阵惊慌,赶忙起身迎接。黄宗汉摆了摆手,示意不要中断审讯。卢道恩急忙让位,黄宗汉一把扯住了他说:“只需给本督搬把椅子来就行,你还坐正位!”黄宗汉一屁股坐在亲随校尉搬来的一把太师椅上,吩咐道:“接着审!”

一位留着三绺长髯的鞫审官指着向菊花问:“向菊花,你说你两次拦路呼冤是不是颠倒词讼、诬告本官?”向菊花的声音没落,就被拖了下去。衙役抡起大板,打得向菊花皮开肉绽。黄宗汉不动声色地扫视了所有的陪审官员,对这个案子的实质已经有了定见。等了一袋烟工夫,不见大堂之上有一点声息,他站起身来说:“看来这个案子实在难审得很,卢大人,不是还有一个奸夫押在狱里吗?何不提上来,让他驳斥这个少女的诬告呢?”卢道恩想不到总督会有这一招,只得恭谦地说:“总督大人言之有理,来人,带奸夫!”

奸夫被四名健壮的衙役押上来了,黄宗汉从他一进入大堂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只见他红光满面,肌肉丰腴,旧囚衣上不见半点伤痕,如果不是在公堂之上,谁也不相信他竟是一个在押半年之久的囚徒。黄宗汉厉声斥问道:“你就是与向氏通奸的无赖吗?”那“奸夫”嬉皮笑脸地答道:“正是!”黄宗汉说:“你连伤两条人命,居然还如此轻狂,看来没人教训过你,来人,先把他拖下去重责八十棍,再来审问。”衙役们遵命把“奸夫”拖翻在地,抡起大板就打。只打了两三下,那“奸夫”已经杀猪般地叫喊起来,黄宗汉越发恼怒,掷下火签喝道:“加力打!”那“奸夫”扯着嗓子喊道:“你们骗人,你们以前明明告诉我不受刑,今天为什么又要打我?”话音刚落,卢臬台已经怒火万丈,喝道:“一派胡言,快给我乱棒打死!”黄宗汉却摆摆手命令行刑者停下来,追问道:“谁告诉你不受刑?你在狱中究竟干了些什么勾当?还不从实招来?”奸夫这时才感到堂上气氛有点不对,抬起头来求救似的看了卢道恩一眼,而卢臬台却低垂着头,没让他看见眼色。

黄宗汉见“奸夫”一双牛眼只是四周乱转,知道他是乱了方寸,又大吼一声:“你们还不给我痛打这无赖。”行刑衙役为讨好总督,把大板立起来,抡圆了就是两大板,这么打实际上等于把大板变成了棍子,立刻把“奸夫”打得皮开肉绽。这个“奸夫”虽然体格健壮,却十分不经打,只这两板就打得他不断求饶,拼命地尖叫:“我招,我招,我全招。”黄宗汉下令停了刑,追问道:“你是怎么进了合州狱的?”那“奸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只因小人生性好色,看中了本村的一位姑娘,乘夜晚越墙进去,撬开姑娘绣房将姑娘奸污,谁知这位姑娘性情倔强,第二天就悬梁自尽了。合州县将我缉拿归案,要问成死罪,后来有一位姓陈的书吏来到狱中,要我自认与七涧桥的向氏通奸,他许我在公堂上对质以后,免去死罪,在狱中好吃好喝,养老送终,还发誓只要我照他教的话在公堂上对了质,从今后永不受刑罚之苦。小人为了活命,只得应允,在合州过了一堂以后,果然处处受到优待,没有挨过一板子,谁知今天他们却不认账了,打得我好苦哇……”

“奸夫”金六的话讲完,整个公堂为之惊愕。黄宗汉笑着环顿了一下四周,又把犀利的眼光转向卢道恩说:“卢大人,你还有什么可问的?”卢道恩满脸通红,大汗淋漓,支支吾吾地说:“总督大人明鉴!”黄宗汉站起身来,忽然纵声大笑说:“堂堂四川省,州、府、道、臬各级刑狱,竟然断出了这样一个糊涂案,实在令人可笑啊!可笑!”他的笑声刚刚落下去,陪审官员中就闪出一个人来,他深施了一礼说道:“总督大人断案如神,令卑职钦羡,只是这合州命案并没结束。如果向氏不是凶手,那么凶手又是谁呢?请总督大人明示。”黄宗汉不满地反讥道:“依你说来,只因为凶手未曾抓获,向氏的冤枉就不该昭雪了吗?向菊花的投状就算诬告有司吗?金六就该供养在狱中享福作乐吗?”那官员说:“由于凶手未获,昭雪向氏之冤就为时过早,向菊花究竟是否诬告还待详查,金六诬指之事是真是假还须当别论。”黄宗汉让这位陪审官一顶,居然也觉哑口无言,只得下令将向氏、菊花、金六都下到狱中严加看管,待拿获凶手后再行论处。又嘱咐说:“对陈老伦、荣雨田也须着意监视,不令其暗中串供。”审到这里,黄宗汉虽然觉得不太过瘾,但凶手未获,证据不足,也只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