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勇凌:汉尼拔血战与利比亚空袭

徐勇凌,空军试飞专家,功勋试飞员,国内仅有的几位国际试飞员之一。为中国空军歼-10等成功装备的研制做出过杰出贡献。荣立数次战功,曾经参加过三代战机导弹靶试,机载雷达测试等工作。

2011年3月19日深夜,一场代号为“奥德赛黎明”的空袭行动在利比亚上空拉开了序幕。从1988年洛克比空难爆发,战争的魔剑就高悬在利比亚上空,此刻,当战争之剑真的落下,关于战争何时爆发的猜测终于有了“答案”。

一场迟早要来的战争

洛克比空难中,西方与利比亚的积怨并未消除,西方人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

此次利比亚国内乱局,对于欧洲、特别是法国来说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趁着美国忙于阿富汗和伊拉克两场战争无法抽身之际,法国人在北非高调表演,既可体现其欧洲未来盟主的实力,又可显示其新型空中武器的威力,法国人的表演可谓目的明确。几天的空袭中,法国人不仅是数量规模上的绝对主力,获得的战果也尤为突出。

战局每天都在变化。要对这场战争的发展方向有一个正确的判断,首先还是要从此次空中打击的样式和规模入手。

首先,这是一场控制规模的空中打击。从3月19日开始,在发动空中打击行动这个问题上,西方国家做到了协调一致,但这并不能掩盖参战各国对战争局势判断、各自图谋目标的不协调。

除了法国的全力以赴,其他国家参战均有所保留。空袭10天来,战机出动的规模与此前由西方策动的中东和巴尔干地区的空袭不可同日而语。“沙漠风暴”、南联盟空袭以及伊拉克战争中,西方联军每天出动的战机多达几百架,有时甚至超过一千架,而此次利比亚空袭却显得不紧不慢,每天出动几十架的规模。

此次空袭利比亚与针对南联盟和伊拉克的两次大规模空袭不具有可比性。南联盟具有较为雄厚的国防实力,当时还拥有俄制三代战机,西方为此发动持续78天的大规模轰炸。伊拉克的防空和空中力量也具有一定的规模,而且对伊拉克的空袭目的是要彻底扳倒萨达姆政府,因此,对伊拉克的空袭规模最高时达到了1200余架的水平。

而此次西方联军面对的对手利比亚,是一个人口只有六百多万的非工业国家。洛克比空难发生后,卡扎菲不得不自动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此外,卡扎菲的部队整体规模只有区区不到十万,而其防空和空中作战力量的规模也小的可怜,面对这样一个对手,要达成支持反对派扳倒卡扎菲的目的,西方联军的空袭显然不需要太多的规模。

第二,这是一场由空中力量为主角的战争,人们称之为“空中武力打击”。其实,从上世纪70年底末前苏联入侵阿富汗以后,为夺取地缘统治权而进行的传统战争样式已经渐渐淡出军事领域。有限目的的军事行动,采用空中力量为主导的方式是最合适。

近20年来由三代半战机的出现而引发的新一轮装备竞赛,终于有了在战争中验证成果的机会。为此,法国人迫不及待的出动最先进的“阵风”战机和唯一的核动力航母“戴高乐”号。在所有的三代半以上级别的战机中,法国是第一个在研发阶段就决定集空军型和舰载型于一体的国家。在法国人炫耀武力的同时,我们似乎可以看到他们为自己在装备发展战略上的预见性而沾沾自喜。

第三,此次联军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支持反政府军,削弱卡扎菲的武装力量,最终逼迫卡扎菲接受条件,不是放弃政权就是接受西方的政治条件,总之要从北非彻底拔掉这颗“眼中钉”。这个结果无论是对法国、欧洲还是美国都是最好的,尽管他们各自在地中海、中东和北非的战略考量并不相同。

多国联合作战:西方惯用的作战模式

一是作战、协同和保障方面彼此配合,在战场情报保障、空中加油、电子干扰和压制等方面各方互相配合,在任务分工上也是各有侧重。

二是充分利用战场资源,像以往的几次空袭一样,意大利的空军基地由于其地理优势,成为重要的战机起降平台。

冷战结束后,以西方主导的空中作战几乎成为常态化,而战争的结局也是一边倒。多国参战,是为了共同利益。参战国可以发挥各自的资源优势,将这些资源整合起来以后就会形成强大的威力。

在此次利比亚空袭中,美国无疑是装备资源最为雄厚的国家,开战伊始,美国人就大动干戈,从本土调来了B-2轰炸机,而并没有动用英国空军基地的B-52轰炸机。美国还利用地中海区域的海军力量,起飞海鹞战机、发射巡航导弹。此外,还动用空中信息指挥平台为空中打击提供信息支援。

意大利则为攻击提供机场保障,大量战机都是从意大利机场起飞的;英国则动用狂风战机和空中加油机。其他国家也协调一致尽可能地出动空中战机为空袭造势。

从利比亚空袭开战以来短短十几天的情况来看,尽管由于美国并没有全力出动,使得空袭的规模没有前几次战争那样规模巨大,但各国之间的互相配合与支持却是一致的。机场保障、信息支援、后勤保障、战场指挥协调、空中打击等都是在统一指挥下进行的。

信息化时代的空中作战,信息优势是西方联军的最大优势。以北约空袭南联盟为例,在联军强大的电子压制下,南联盟的预警情报网络几近瘫痪,而联军则可通过天基、机载和地面信息情报平台,获取大量的情报,在预警机和数据链等信息网络的支持下,联军做到了信息互通和共享。这样在与南联盟空军的作战中,形成了信息单向透明的态势,南联盟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他们能做的只有伪装与防护,而毫无反制手段。

空中装备的表演场

此次空袭中,法国无疑是主角。

尽管北约国家大都派兵参加了禁飞和空袭,但除了美国为了体现其北约领导人的角色,出动了较大规模的空中力量,并进行了实质性的打击外,其他国家空中力量的出动大都是象征性的,唯有法国似乎全力以赴,不仅出动了最先进的阵风战机,而且动用了“戴高乐”号核动力航母,舰载型“阵风M”战机也反复起降。

这种高调的表演除了体现法国人想要在欧盟发挥更大作用,推行其地中海合作区的理念外,更重要的其实是显示其最新的空中装备的作战效能,相对于欧洲战机EF-2000的按兵不动,“阵风”可谓出尽了风头。

我们有必要来回顾一下当年欧洲台风和法国阵风的研制历史。随着美国三代战机F-15/16的出现,北约国家大都装备了美国最先进的三代战机,唯有法国独立研制了幻影-2000,这种装备领域独立自主的发展模式,是与法国一贯的战略性格,以及未来想要主导欧洲的雄心相匹配的。

随着俄罗斯的三代战机苏-27、米格-29的装备,欧洲战机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此时,欧洲国家随着在航空领域的合作,其研发能力也有了巨大的飞跃。为此,他们启动了雄心勃勃的三代半战机研制计划,而且抛开美国走了一条完全独立研制的道路。

奇怪的是,法国一反欧洲在民机领域的合作传统,坚持研制自己的三代半战机,这样就出现了EF-2000和法国阵风同时亮相的局面。相对于台风多国研制、共同承担成本、多国装备的模式,法国的阵风在研制成本和未来装备前景方面都十分堪忧,可以说法国人为了维护其战略上的“独立人格”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迄今为止,令法国人骄傲的阵风,在国际装备市场上还没有卖出去一架。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刚刚过去的2010年,利比亚人在空军装备的选择时,放弃了法国人的阵风,而选择了俄罗斯的苏-35。阵风在国际军机市场上的一无所获,除了美、俄两大装备强国的挤压外,更重要的是法国战机鲜有实战检验的机会。对于法国人而言,利比亚空袭是千载难逢的表演机会,这或许是法国人高调宣布空战和空袭战果的原因。据法国人的说法,他们已经在空战中击落了7架利比亚战机。

西方重返非洲的信号

在笔者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针对利比亚的空袭已经经过了多轮,而美国的F-15战机也出乎意料的坠落了。

战争一经打响,未来局势发展的走向就难以预料,近20年来发生的所有局部战争中,观察家们少有猜中战争的走向和最终的结局的,此次利比亚空袭也是如此。3个月后,时间的巨轮会将利比亚碾压成何等模样,我不想在此预测,因为战争的结果,其实早有答案,关键是西方联军最终想要获得什么样的结果,当然,还要看卡扎菲和他领导的政府军的能力。

西方国家发动的战争我们并不陌生,100年来在亚洲的土地上类似的战争层出不穷,但透过所谓的“道德”理由背后,明眼人看到的是西方的价值利益追求,问题是这一次为什么是在非洲?因为在西方战略家的视野中,巴尔干、亚洲和中东才是战略重点。二战以后,西方人渐渐走出非洲,在这片苦难的大地上发生的,往往是一些内部的自生自灭的战争。

空袭利比亚是不是西方人回到非洲的一个讯号?地中海南岸会不会成为西方的新的战略热点呢?这样的疑问并非空穴来风,因为在那里,有太多的国家拥有自己的利益追求。地中海历来被欧洲人看 成是“欧洲之海”,但地中海同样是非洲之海,我们别忘了3000多年前,在地中海游弋的是地中海南岸的腓尼基人的战船,是他们启动人类的大航海时代。

2000多年前,在地中海、在北非、在高卢和意大利,腓尼基战神汉尼拔率领大军与古罗马帝国的军队展开了血战。2000年后的地中海之战是不是这种战争的延续呢?回顾公元前218年汉尼拔在出征前的演讲,我们似乎找到了今天战争的理由:那个最为残暴、狂妄的民族认为,一切都应归它所有,听它摆布;应当由它决定我们该同谁交战、同谁情和;它划定界限,以我们不得逾越的山脉河流把我们封锁起来,而它却不遵守自己规定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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